《文哲》韵岚

3、第三章

　　第二天，程哲在程母担忧的目送下离开了家门。早饭是粥和油条，晕车药已经吃了，回程备用的也带上了，风油精带了，不知哪里找来的晕车贴也贴上了。
　　回到学校，老师点好人数后就带队上车。秋游用的汽车是普通的空调巴士，并不是旅游大巴，座位有点挤，加上每个小朋友都背着大个头的书包，里面不知塞了多少零食和玩具，空间显得更小了。
　　程哲在上车之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车子的味道不好闻，胸闷想呕的晕车状况立刻就出现了，令他动作都僵硬了。咬咬牙，他一脸不情愿地登上了汽车。挑了个挨窗的位置坐下来，解下沉甸甸的背包放在一旁，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就闭起眼睛准备睡觉。他想，睡着以后，感觉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但程哲并没有睁开眼睛。在这种非常时期他更不想跟别人说话，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入睡更值得他做的了。
　　这个人也没跟他说话，并且非常安静，不像周围的学生那样一上车就说个不停。
　　程哲皱了皱眉头，车上的环境很吵，说话声笑声使得他不能入睡，晕车药的药效怎么还不发挥作用……
　　不知是身体问题还是心理问题，程哲从小就十分惧怕乘汽车。每次上车对他来说都像去行刑一样。狭窄的空间，不流动的空气，吵杂的环境，无一不令他痛苦难耐。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离汽车远远的。
　　强迫入睡的结果就是不能入睡。
　　程哲很吃力地忍受车上的一切，不过他越是想着自己会晕车，他的晕车症状就越严重。想到还要这样坚持2个钟头，他不禁产生种恐惧的感觉。
　　汽车开动了，平稳地驶上公路。
　　不知过了多久，程哲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还是没睡着，脖子很酸，座位很不舒服。他的额头隐隐冒着冷汗。
　　想下车，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你没事吧？”旁边传来一道并不陌生的嗓音。
　　是班长！程哲睁开眼睛，看到身旁坐着的确实是黎靖文。他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刚才一直在看书。
　　“……”这人比人，就是那啥，他不怕头晕么。
　　班长同志见程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外的感觉……好稀奇啊！于是他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汗。
　　程哲觉得睁开眼睛之后，头晕恶心的感觉更强了，他眯了眯眼，衡量着要不要自己擦汗，让人代劳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不过真的很不舒服啊……内心挣扎了一下，他还是任由黎靖文的帮忙，眼睛又闭上了。
　　黎靖文对他这种反应十分惊奇，非常感兴趣地打量着他。可能是晕车的关系，平时冷冰冰气势十足的样子变得柔顺而脆弱，秀气的眉毛在额前打了个结，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光滑的额头上冒出一颗颗小汗珠，都被他一一擦掉了。
　　好可爱。黎靖文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秋游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游玩活动，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走山路和自由活动上。大家却没有觉得无聊，反而因为不用上课难得轻松的情况下跟老师说说笑笑感到满足，好几个人缘好的男老师还被当众“调戏”一番。
　　程哲在双脚踏上土地那一刻，精神就渐渐恢复过来。在车上时晕车的情况很严重，但不妨碍他下了车之后就变回那个一脸冰冷，生人勿近的程哲。山上清新的空气令他精神一振，深深吸了口气，一扫在车上的胸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黎靖文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走在他旁边。虽然在车上得他照顾，但两人其实不熟。本来在下车后班长要负责清点人数，整理队伍，并在前头开路，而现在他把这些工作都交给了弟弟黎勇达做，自己却跟在程哲旁边，慢悠悠地落在队尾。
　　可能是班长照顾人的毛病犯了吧，程哲心中暗道，怕他晕车症状还没消失？不过人家要做什么是人家的事，他没过多的心思猜疑，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路边的风景上。
　　行行走走，山间的景色变了几个模样，本来平坦的大路也换成了才一米多宽的楼梯。虽然路上有零食可吃，但体力消耗得太多，众人的说笑声渐渐少了。大家又累又饿，都在猜测着在哪里落脚。
　　好不容易来到半山腰处的一个饭馆，累得半死的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地找位置坐下来，卸下背包，一些叫累一些叫上菜，个个一副大老爷的模样。学校早就在这里订下了午餐，所以店里很快就捧出了饭菜，稍微有点肉的菜一上桌就被人抢光了，慢半拍的人只得吮筷子。老师们自己一桌，大人都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风度，并没有出现抢菜的情况。
　　程哲是个很守礼的孩子，在饭桌上从来是别人先吃，自己后吃，比如说一碟菜，有人夹了第一口他才会跟着夹，绝对不跟别人争，如果是人人都爱吃的菜，他多数吃一口尝尝味道就算了，让别人多吃。
　　但这种礼数在跟一群饿狼同桌吃饭下，就显得十分被动。桌上有好几个盘子空了，那些菜他一口都没吃上。加上众人把转盘转得飞快，他还没来得及夹菜就被人转走了。只得埋头吃白米饭。
　　突然他面前出现一双筷子，夹着一块大大的红烧排骨放在他碗里，然后又来一个勺子，装了满满的麻婆豆腐淋在饭面。他转头看到班长非常自然地做着这些他老妈经常做的事，接着还把一个装着几条青菜的小碗放到他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道谢。
　　黎靖文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不用谢。
　　班长帮他夹的菜不多，但刚好够就着菜把饭吃完。有些同学吃了一碗饭不够，跑去厨房里添了两三次，连盘子里的汁都没放过，全部吃得干干净净。虽然程哲也没吃饱，但看见同学们这饿鬼转世的样子，心想还是不要跟他们抢。从背包里掏出洗好的两个苹果，打算用这个填饱肚子就算了。
　　他才刚吃了一口，就发现有一道热切的目光看着他——手上的苹果。程哲抬头，看见黎靖文两眼发亮地看着他。想起班长貌似也只吃了一碗饭，而且还帮自己夹菜，所以程哲立刻把另外一个苹果放到他手里。意思是给你吃。
　　黎靖文的眼睛弯起来，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对程哲说“谢谢。”
　　程哲点点头，表示不用谢。
　　整个郊游下来，黎靖文都与程哲形影不离。程哲脱了鞋子在小溪里淌水，他也脱了鞋子到小溪里淌水，程哲在果树下数果子，他就爬上树摘果子，然后把果子递给程哲。
　　程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这是干嘛，不过人家的好意他还是收下了。山里的果子青涩，他放在裤袋里打算拿回家给父母看看，吃的话，还是算了。

　　自从秋游后，程哲与黎靖文的接触渐渐多起来，不过大多是黎靖文主动接近，有时候是老师分配任务叫两人做。
　　程哲有点奇怪，黎靖文一直跟他孪生弟弟黎勇达形影不离，两人同为正副班长，加上兄弟齐心，做事往往事半功倍。但现在老师老是叫他和黎靖文搭档做事，跑腿和收发资料都是两人一人一半，叫他好不适应。原本他只有数学科代表这一职务，但与班长搭档，事情就多起来，鸡毛蒜皮的事都交给他，让他这个很不会打交道的人十分烦恼，但又不知道怎么推辞。
　　而黎勇达却乐得无事一身轻，程哲经常看见他与黎靖文对视一眼，好像还微微打了个眼色，就继续闲坐着。程哲不知道他们两个貌似能心灵感应的兄弟在传递什么信息，只是有时看到黎勇达闲得太过，还帮李朝教导其他学生课业上的难题。
　　程哲郁闷，既然他这么空闲，为什么不跟他哥一起做班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