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哲》韵岚

1、第一章

　　今天是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
　　一群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初一新生在课室里吱吱喳喳地交谈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并没有影响他们见到同龄学生的兴奋感。
　　可是，也有那些天生不合群的人。
　　由于还没编座位，所以现在学生们都是按照喜好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安静的小男孩。相对于别的学生，他显得特别沉默和孤僻。曾有两个活泼的同学主动跟他讲话，但都被他无趣的应答和沉闷的态度给吓走了。
　　他的名字叫程哲，非常沉默的一个人。他选的是一个靠窗的角落，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冷冷淡淡，好像不喜欢与别人接触。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程哲只是一个小孩子，其实非常单纯的，他并没有想做一匹遗世孤立的狼，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冷淡，其实是他害怕与人交谈。说到原因，身边的人可能都不太相信，他有点语言障碍。所有人，包括他老爸老妈，都没认真注意过自己的儿子，一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作文曾在市里面获过奖，登过刊物，现实中竟然是个说话容易出错的人。程哲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在说话的时候，他很容易就把不适当的词放在一起，或者语序错乱，或者发错音。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曾被同班同学取笑过说话颠三倒四，发音不准。虽然那些小孩子可能是无意之举，但是对程哲幼小的自尊心伤害却十分严重，自此之后，他就很少说长句子，性格也越来越孤僻。

　　开学是个忙碌的日子，特别是对老师来说。初一2班，也就是程哲所在的班，班主任姓宇文，刚好她教的也是语文，非常绝配。她亲切地向学生介绍自己，然后宣读校规，排座位，分小组，选班干，组织搞卫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早在开学前，学校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表面上说是普通的入学考试，但实际上是分班考试。前20名和最后20名的学生编在了同一个班，就是现在的初一2班，目的是想让成绩好的同学帮助成绩不太好的同学。宇文老师既对这个班抱有很大希望，但同时也有担心，怕成绩不好的学生会影响班里的学习气氛。无论如何，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教导好学生。她让前10名的学生分别担任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课代表等职位，然后让成绩不怎么好的10人担任体育委员、劳动委员、小组长等。希望他们能够培养出作为班干应有的责任心和好学心。
　　而这次全级摸底考中，程哲拿了全级第四。这孩子冷漠，孤僻，沉闷，不合群，但他从来不是令老师和父母头疼的学生。这不只是因为他从来不违反纪律，而在于他的成绩很好，十分的好！在小学的时候，他考试多数是全级第一名，从来没试过跌出前三名。这也是父母和老师对他放心的原因，但也早就了他性格怪异的一个隐蔽的外因，大家对他太放心了。
　　话说回来，在这次入学摸底考里，他的记录终于打破了——只拿了第四名。
　　第四名和前三名有什么差别？差别就在于宇文老师会很着重地表扬前三名的同学，而第四名之后的只略略地带过。
　　虽然程哲对老师的表扬不是十分在意，但是对前三名的头衔却十分在意。第一次，他理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市一中是省级的重点中学，这里英才汇聚的地方，能在这所学校里拿到全级第四名其实已经很不错。不过程哲的骄傲令他不能对这个成绩妥协。他默默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考到前三名。
　　毫无悬念，前三名被老师任命为班长、副班长和学习委员。正当程哲为不用担任班干职位而暗暗庆幸的时候，老师接着宣布剩下的前十名学生要担任七科的课代表。程哲的数学是全级唯一的一个满分，自然而然被分到数学科代表的职位。
　　科代表是收作业和联系学生与科目老师的学生代表，程哲皱起眉头，十分忧心自己以后要跟学生和老师打交道。
　　宇文老师让被点名的班干分别作几句自我介绍。其他人有点紧张，不过都认认真真地介绍了自己。
　　轮到程哲的时候，他站起来，很自然而然地沉默，搞得其他人莫名其妙。
　　“程哲。”坐下。
　　底下的一班学生安静了一两秒钟，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还说道，“这人好牛！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咳咳。”老师咳了两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她是个资深老师，见程哲不愿多说也就不勉强他，只不过会暗暗留意这个学生，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的问题并不简单。
　　最后轮到学习委员和两位班长的介绍。学习委员叫李朝，读朝日的朝。班长和副班长竟然是一对孖生兄弟，哥哥黎靖文是班长，弟弟黎勇达是副班长。
　　相对于前面的同学，这三人表现得十分镇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班都能听到，说话有条理又不失风趣，立刻赢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好感。班长和学习委员之名实至名归。
　　程哲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三人，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神情自若地讲话，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三人竟然做得如此熟稔和自然，令他既艳羡又挫败。无论成绩还是待人接物，他都输了。
　　拍拍自己的额头，暗示自己别想太多了。人家怎么出色那是人家的事，做好自己本分就行。
　　很快，开学的第一天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饭桌上，辛苦了一天的一家人终于能安安乐乐地吃晚饭，这是最温馨的时刻。
　　“小哲。”妈妈说道。
　　“嗯？”
　　“今天去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还好。”程哲想了想，“很热闹。”
　　“那你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
　　“没有。”
　　“咳咳。”爸爸被饭呛到。
　　“小哲，上了中学就要多交点朋友，知道吗？”妈妈担心地说。
　　“嗯。”
　　“班里有没有成绩特别好的同学啊？”妈妈又问道。
　　“有。”程哲把菜送到嘴里，然后点点头。
　　“那一定要向人家学习，最好能交上那种朋友啦。还有，你千万不能跟坏学生交朋友哦。”又说教，“那些坏学生会把你带坏的。”
　　“……”
　　“有没有在听啊？”
　　“有。”
　　“说起来，你这次的入学考试考了多少分？”
　　“287。”
　　“排第几啊？”
　　“四。”
　　“啊？第四……不过能在市一中排第四已经很了不起了。”
　　“……”
　　程哲的家庭不是书香世家，也不是有钱人，两夫妇在学习上帮不了儿子多少。而且他们家生活并不富裕，根本请不起家教，也没有帮他报什么补习班之类，所以程母对儿子的成绩已经很满意了。说起儿子，真是程家的骄傲啊，从小就不捣蛋闯祸，也不缠着父母要这要那，成绩更是顶顶的厉害。这种儿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小哲，多吃点。”程母龙颜大悦，从程父筷子底下抢过几片肉夹到程哲碗里。
　　“……”程父。
　　“你现在长身体，千万不能委屈自己啊。看你的手臂，只剩下皮包骨了，这怎么行！身体不好，学习会退步的！还有…………”
　　程母唠唠叨叨一大堆，程哲只管默默吃饭，随便应几句“嗯”。母亲唠叨的时候千万不能露出厌烦的表情或顶撞她，如果不是，好脾气的母亲会立刻变身成为母夜叉！变本加厉地“教育”自己，那时候想哭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