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不归》晌

5、章五 老爷子突然

　　老爷子突然被传去豫州，苏家人被暗杀，埋伏二皇子的黑衣人。
　　先皇在世时，姚世芳是当时太子的幕僚，太子后来变成了当今的皇帝，他便做了他的右相。因此，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那边的人。
　　太子被立许久，儒雅贤德，而二皇子是世人皆知的草包，成日花天酒地无心皇位，对太子基本上是毫无威胁。
　　是谁要杀二皇子？太子？他为何要杀一个对自己的皇位没有威胁的弟弟？难道李宇宣那玩世不恭的面皮下，藏着谁都不知道的狼子野心？可若是太子派人围剿二皇子，姚家是否在其中推波助澜？
　　姚上月眸光一闪，摸到了腰间的佩剑。她今日若是选错，整个姚家都要因此而万劫不复。
　　“纸上谈兵处，不见真英雄...”姚上月喃喃地重复了脑中这句话，提剑追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风雪像利刃一样刮在李宇宣的脸上。他刚刚大哭一场，被泪水泡过的脸干的很，被风刺得生疼。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被马颠得快要吐了。
　　萧玉安的马，长风破夜是燕北王在他十五岁时送他的生辰礼，通体黑色，性子极烈，却是草原上几十年难见的良驹。长风破夜奔跑起来疾如风，将黑衣人远远甩到了后面，多亏萧玉安把李宇宣死死按在马背上，他才没被颠下去。
　　“陟、陟宁... 咱们能跑得慢一点吗？我要... 呕！”李宇宣刚要吐，萧玉安猛然一扯缰绳，长风破夜抬起前蹄立了起来，刹住了脚步。马上两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李宇宣被迫仰头又狠狠吞了回去。
　　萧玉安沉着脸，冷冷地说：“暗部的诸位，是听了谁的命？”
　　前方树林，无声无息地站着近百名黑衣蒙面人，腰上配着金边木牌，上面刻了字——那是暗部的人的名字和代号。仔细一看，每人手里都拉着几缕银色的丝线，这丝线环绕着周围的大树形成了一张张闪着刀光的网。
　　再往前，人和马都会粉身碎骨。
　　萧玉安翻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把从刀身到刀柄全黑的刀，活动了一下肩颈和脖子，整个身体发出了可怕的关节活动的脆响。他眼神冷然，头也不回地对马上的李宇宣说：“我一会杀出一条路，殿下抓紧时机跑回大营。”
　　李宇宣听完几乎又要哭了，他说话都带上了哭腔：“陟宁！你他妈别死啊！”
　　几十名黑衣人一跃而上，朝着萧玉安的脑袋劈了下去。萧玉安侧身躲过，反手横刀划过左边黑衣人胸口，一转身一脚踹上正面迎来黑衣人的脸，借力一个翻身后跃，躲开了擦着他腰身而过的利刃。他冷哼一声，以个人为轴，用手中刀向周围劈出了一个圈。刹那间，四周残臂断肢血肉飞流。
　　扬起来的鲜血溅了他半身，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满不在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神情好似地狱阎罗。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沉，闪身向萧玉安冲去。那名黑衣人左眼角有一块火焰般的胎记，生了一张棱角锋利，张狂的俊脸，若不是下杀手过于果决，眼皮都不见眨一下，光看面相他人都会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萧玉安堪堪躲过他的剑招，那人却从腰间拔出一把小臂长的短刀，流畅地空中转身挥刀，速度奇快，萧玉安正被左右夹击，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招避之不及，抬起左手臂生生接下了一刀。此人竟是二刀流！
　　饶是燕北的男儿生的皮糙肉厚，那凶猛的一刀下去也险些见了骨。
　　萧玉安后退几步，抬起右手衣袖用牙撕下一块衣襟，将血淋淋的左手臂草草包扎，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方见他这般，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冲他一拱手：“萧世子是个好汉，燕北王的儿子百闻不如一见，我颜辰佩服！”
　　萧玉安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颜辰面露不悦，但却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将死之人计较，他耸了耸肩，脚尖点地又向萧玉安飞去。
　　萧玉安伤了左手，只凭着右手持剑竟也生生抗住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围击，他全身上下都挂了彩，却如不知疼痛的凶兽一般，攻势猛烈，整个人浸在血污中，只有一双眼睛仿佛黑暗中的灯火，竟越发明亮。
　　颜辰挥剑格开他的剑，心中暗暗感叹，坊中传言燕北王的儿子都是草原上的狼，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体质和气势真是让人没话说，寻常人挨了他一刀不是当场痛的大呼小叫就是早已失血而死，而这燕北小狼打到现在不仅势头不减，还不见一丁点败势。
　　怪不得那位将燕北视作眼中钉。真是可惜了。
　　李宇宣趴在长风破夜的背上，大气不敢出。他能看出来虽然萧玉安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输，但毕竟他们寡不敌众，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可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两人一起逃出去几乎毫无可能。
　　难道他真要丢下萧玉安逃跑吗？没有马又受了伤的萧玉安几乎是必死无疑。可他就算留下来，也不过是给萧玉安拖后腿罢了。
　　李宇宣看着萧玉安的背影鼻头一酸。
　　就在此时，一支箭破空而出，贯穿了正要从萧玉安背后偷袭的一名黑衣人的头颅，将其钉在了树上。
　　“铮”一声弓弦震响，三支箭随即而来，分别射向北、东、西三个方向。
　　颜辰轻巧地避开一支箭，对身后人开口吩咐道：“不用退，不过是雕虫小技。”他话音刚落，突然瞥见那箭上绑着什么东西，瞳孔狠狠一缩。
　　下一秒，三支箭同时炸开来。浓浓的粉尘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迷药！
　　“不好，拦住他们！”颜辰大喊，一手遮住口鼻，急忙转身去找萧玉安。
　　马蹄声近，迷雾中的萧玉安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踏空而出，黑瀑一般的长发随风飘散，脸色苍白似雪，衣襟上银丝绣着的凤仙花泛着淡淡的光。来人眉目清秀，眼角上翘，唇瓣如樱。
　　那股子不近人情的清冷仿佛天降的神明。
　　姚上月策马奔到萧玉安身边，矮下腰抓住萧玉安的右臂将他往马上一提。
　　萧玉安纹丝不动。
　　姚上月脸色一沉，这燕北世子怎生和秤砣一样重！
　　好在萧玉安迅速反应过来，借着她的力翻身上马。姚上月拉弓射倒前方几个黑衣人，两人一同冲出了重围。
　　马奔出去数百米，萧玉安才缓缓喘了一口气，这一喘，就嗅到了前面人的发香。
　　那是极为清苦的茶味，混杂着淡淡的睡莲香，闻着让人莫名心安。
　　萧玉安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痒痒，他有点不忿地想，这姚家小公子果真是娘们儿唧唧的，连头发都是香的。
　　“喂。”萧玉安低下头故意挨着姚上月的耳边问，“姚家怎么不救二皇子，是站在太子这边了？”
　　姚上月头也没回，说：“世子真是明知故问。”
　　萧玉安挑了挑眉毛，不做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世子不是早就看出来，暗部是朝着你来的么？”姚上月轻笑一声，“我若是救了二皇子，让世子死在这灵运山，姚家就要一辈子背上替太子谋杀二皇子未果，蓄意谋反的黑锅了。”
　　萧玉安淡淡地说：“哦？此话怎讲？”
　　“方才世子不愿放下二皇子独自离开，便是表明了燕北的立场态度，又和暗部暗示我是姚家的人。若真是太子的人想要二皇子的命，辅佐太子的姚家不可能对这次暗杀毫不知情，暗部也不可能完全不认识我，更不可能对一直想拉拢的燕北王的儿子下杀手。”姚上月说道。
　　“若是旁系亲王想要对皇位插一脚，暗杀二皇子。”姚上月戏谑地回头看了一眼萧玉安，“世子那番帮我自我介绍，无非就是把姚家往火坑上一推，姚家世代都是天子谋士，那些人没理由针对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草包皇子而放过未来会成为太子左膀右臂的姚家。”
　　“因此这伙人，大抵是二皇子那边的人，演了一出太子协同姚家残害手足，萧世子为保护二皇子逃出生天惨死的好戏。皇上最忌惮燕北王，最恨皇子觊觎皇位，你死了燕北王也不会善罢甘休，太子之位就不保了。二皇子背后的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萧玉安眼底浮出笑意，问她：“那你为何要救我？若我反手告你一状，咬死这场暗杀是姚家所为，你又能如何？”
　　“世子像疯狗一样咬我并无意义。”姚上月面不改色地说道，“燕北不参与朝政，却手握重兵，不能为皇室所用，必杀之。若太子势力倒了，再无人与二皇子制衡，燕北骑的好日子估计也不长了。”
　　萧玉安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公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艳，赞赏似的对她说：“说的不错。”伸手开始把玩她的长发。
　　姚上月皱了皱眉头，正要转身推开他，忽然望见马后不远处十几个黑点正在迅速向他们移动。
　　“不好，追上来了。”姚上月低声说道。
　　萧玉安望着前方沉默了许久，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姚上月莫名其妙地听他笑，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问他：“你笑什么？”
　　“笑我这辈子没能死在沙场就算了，至少死在美人怀吧。”萧玉安笑着说，“但却要和一个男的死一块，堂堂燕北世子怕不会被后人说成是断袖！”
　　“你在说什么胡...”姚上月正要骂出声，突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整个人愣住了。
　　前面是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