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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姚上月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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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上月又一身伤地从校场回府了。
她满不在乎地理了理鸟窝一样的头发,然后推开府门踏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到姚世芳一脸漠然地站在门里,冷冷地对她说:“你回晚了十分钟。”
“今天被拖着多转了一圈。”姚上月淡淡地回到,果不其然,她话音才刚落,视线里姚世芳的衣袂一闪,隐在书房里不见了。
那背影一如既往地向她传达了漠不关心的信息。
姚上月并不在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腰上的佩剑挂在墙上,坐下开始读前几日姚世芳丢给她的《运国策》,读到不懂的地方,便用纸笔拓下来,等到第二天碰见姚世芳时问他。
从她记事起,她的父亲便很少和她说话,也从未对她展开过笑颜,他将她安置在姚府的一处偏院,只安排一位侍童照顾她的起居。整整十六年,姚世芳待她不仅十分淡漠,反而极其严苛。他不许她穿罗裙戴发钗,将她打扮成男儿并令她不许随意出门。姚上月常年扮作男子,多年来已经渐渐习惯于将女子身份隐匿起来,她虽从不过问姚世芳做出此事的原因,但是她刻骨铭心地记得十二岁那年阿娘因病去世,临终前用苍白枯瘦的手牢牢地抓着她的肩膀,命她永远不许将女子身份公之于众,否则会给姚家带来灭顶之灾,她满脸泪水地应允,第二天便讲自己私藏在床底的玉簪烧了。
做男子也没什么不好。她认为。可以习武也可以读书,她愿意一辈子做男子。
姚上月对于放弃女儿身从未感到可惜,觉得自己扮作男子也还十分自然,直到被姚世芳送进燕北骑校场。他与留驻在云都的一支燕北骑打了招呼,从她八岁起便送她去校场习武,燕北骑的战士们本就看不惯云都中含着金汤匙喝着玉露长大的小少爷,又见姚世芳对他这个小儿子一脸漠然,便把在云都皇亲贵戚那受的闷气全都撒在了姚上月身上。
燕北骑大营长期驻守北域,出于扛住弯刀以及御寒的原因,与胡人打仗时需得穿一身黑金甲,这由特殊材质造成的密度及大的铁甲极为沉重,非一般体格能够佩戴,于是为了锻炼将士的体质和敏捷,燕北骑有着他们燕北独有的一种近乎野蛮训练方式,那便是将人以麻绳绑住双手与战马捆在一起,并令战马向前狂奔,拖拽着后面的人跑起来,想要不被战马活活拖死的方式有两种,要不就跑的几乎和战马一样快,要不就力气大到可以将战马拽停。
姚上月毕竟是女儿身,没什么力气,行动比不上燕北高大的男儿,体质又遗传了一半她那多病的娘,身体羸弱,第一回被绑在马后拖拽时,她几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命丧黄泉了,她数不清自己的身体划过多少校场的沙土,撞上了多少石块,等到她被割断绳子重重摔在地上时,浑身有几十道擦伤,满脸血垢,心脏撕裂般地疼。
然而待她回到家中,姚世芳也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扔给她一瓶伤药,休养一周后,再次将她送进了校场。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姚上月虽仍然无法将战马拽停,却也能堪堪跟上战马,少摔几跤了。随即姚世芳又不知从哪儿抓来了一个满身酒臭的乞丐,管他吃住,并逼着姚上月给他磕头拜他为师,乞丐拿他那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黑手在姚上月脑袋上一揉,便开始教她一套她从未在书中读过的不入流的功夫招数,同时还天天喝着酒大着舌头强扭她下棋,对她夸夸而谈天下大势。
姚上月并不觉得她学的东西有什么用。这些功夫招数手法诡谲,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若不是乞丐师父看上去风流成性,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修炼过什么令人雌雄莫辨的阴功。而乞丐说的那些关于当今局势的话,她觉得自己从未出过远门,也不曾见过乞丐口中说的那些四大家皇室南疆北域西土东流权势纷争的主角真面容,就算学得真知,也毫无用武之地。
只是每日被父亲关在家里实在是闷得慌,乞丐师父说的这些倒是还挺解乏。她权当故事听了。
“公子。”一道声音打断了姚上月的思绪。
她抬眼一看,是她的侍童韩知。
韩知乖巧的脸上充满了欢喜,他兴奋地对姚上月说到:“公子,过几日的冬狩,皇上命各大家出人,往年都是老爷独自去的,但今年老爷被急信唤去豫州了,明日启程。姚家今年没人,老爷命我赶忙告知公子替他出席。”
让她去?姚上月略微皱眉。她自然是想出去转转的,但事发突然,她反而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出什么变故。
她清了清喉咙,问:“我父亲还说什么了,他何时从豫州归来?”
“老爷说“纸上得来浅,未识真英雄。若有不懂之处,问退之罢。”他未曾说归期。”韩知恭恭敬敬地回答。
退之...也就是她的乞丐师父,昨日子时去花楼,至今不知在哪儿逍遥快活呢。姚上月感到牙疼。
她问韩知:“冬狩...一般都需要做甚么?”她头一回去,多多少少要做些准备避免到时候像个山野村夫,让姚家失了颜面。
韩知摸摸脑袋,谨慎地答道:“我向蒋大帅家的佣人打听,这每年的常规流程是皇上先为冬狩开弓,然后那些个王爷公子便可以开始狩猎了,三个时辰内狩到猎物数量前三皇上会有赏赐,去年头筹被赏了祁都的紫流金呢...”
“去年前三是谁?”姚上月冷不防地打断了韩知的长篇大论。
“是大皇子,二皇子和萧世子。”韩知回道。
“大皇子二皇子...”姚上月思考了一下,又问韩知:“这萧世子是谁?”
韩知满面忧色:“是燕北王的大儿子,十六岁时送来云都做质子,与二皇子年纪相仿,但为人... ”
“为人怎么?”
“为人颇有些无法无天,桀骜张狂。坊间传闻上月十五世子在花茵楼一掷千金为花容姑娘点了五盏灯,包下整场一晚上邀请了几十狐朋狗友饮酒作乐。燕北王身份特殊,皇上对他这儿子十分纵容。公子如若遇上,还是少招惹的好,省得沾染一身浑臭得酒气!”韩知正色地说,同时为姚上月奉上一壶刚煮好的茶。
无法无天?姚上月看向那茶上氤氲的水气,默默地想。都说北域的男儿如那草原上的狼,勇猛无畏杀伐果决,而今这萧世子任他再有能耐也不过是被拔了爪牙的狼崽子,云都高耸的城墙将相去几千里的北域气息隔的严严实实。
不过是对那渴望自由的心和身不由己的憋屈欲盖弥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