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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哭了? 梦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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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妍,我们去刘国的刘国公府上,他是你父王的旧识,一定会出手相助的。”信王说。
好不容易到了刘国公府上。向管家通传之后,管家并没有带他们去见刘国公,而是说刘国公有公务缠身,将他们带到离府上稍远的一处宅邸安顿,说是刘国公的别馆。
这一处宅子虽说比不上黎国皇宫,却是山水楼台,应有尽有。
此处宅院不可以说不大,他们走了许久才到达住处。管家给二人安排了两套厢房,吩咐丫鬟小厮安顿下去,铺床叠被,收拾房间,还将信王牵来的墨玉马带到马厩去喂草料。
晚上临睡的时候,冰妍却发现,本该在他自己房间就寝的信王,出现在她的房间。
“你怎么不去睡?”冰妍疑惑问。
此时冰妍沐浴过后,换好了就寝的里衣,准备入睡。
看到只着里衣的冰妍,信王别过脸去。
两人朝夕相处,竟然忘记敲门直接走进来了,真是不该。
信王背过身去。
“公主,我们现在在外面,这里吉凶难料,危机四伏,按理我应当寸步不移,在一旁守着你。”
“嗯。”
信王背对着冰妍,在她卧榻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席地而坐。
“公主你休息吧,我就在此处守着你。”
“嗯……不是说了嘛,黎国已经亡了,我不是什么公主,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好罢,冰妍。那你也不必再叫我信王了,直接唤我的名字吧。”
“嗯,好。”
信王本是冰妍父皇手下收的一名都尉,因战功赫赫,封王拜将,成为信王。
他的本名是安屹信。
“那就叫,信……屹信。”冰妍说。
“嗯。公主,你记住,你是大黎国的公主,只要你在,大黎国就在,大黎国就没有亡。”黎国信王安屹信说。
“臣会一直保护你,协助你,守住大黎国的。”
“……”
“臣就在此地守着你,你睡吧。”
看着信王端坐于地的背影,“好。”
冰妍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一直在逃,到处都是血,在四周流淌,红色的血封锁住视线。
“啊!救命,救……”
睡到半夜,信王惊醒。
长期作战造就的习惯,枕戈待旦,稍有动静就会警觉醒来。
信王发现是从冰妍卧榻那边发出的声音。
她似乎做噩梦了。
他过去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她紧闭的双眼睫羽颤动着。
“冰妍,冰妍……”信王柔声呼唤她的名字。
但她好像被梦魇缠绕。
刚帮她把被子掖好。
“啊……”冰妍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好像在抓什么东西。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信王坐在床边,轻轻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冰妍抓住他的手,好像握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
“啊……别走……”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拉过信王的手臂,安然地不再挣扎了,却把他的手臂一整个抱进怀里。
她的睫羽动了动,两颗晶莹的热泪滚落,顺着脸颊而下,她死死抱着信王手臂,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团。
渐渐地,信王听到了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不能离开,又不忍心将手抽回来,只能就着这个姿势,趴在冰妍榻边,就那样睡着了。
天色蒙蒙未亮。
信王起身,将被冰妍抱着的手臂轻轻抽出来。
毕竟他和璇玑公主还是孤男寡女,公主并未出嫁,二人共处一室,难免落人口实。为护公主清誉,避免被人看到后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信王披着晨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冰妍醒来。
信王不在身边,只有他昨夜坐着的蒲团还在不远处的地上停留。
昨夜她做了个梦,一片血泊中,信王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只有他在的时候,才觉得安心,后半夜难得睡得安稳。
她起身梳洗后,一转身差点撞进正在进门的信王怀里。他出门用早膳,但看来似乎睡得不大好,一脸的疲惫。
“公主昨夜睡得好吗?”信王问。
“嗯,托信王的福。”冰妍点头。在人多口杂的刘国公别馆,难免表现得有些生疏。
“信王睡得好吗?”“昨晚哭什么?”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听到对方的话,却都沉默了,欲言又止。
“我……”冰妍欲开口。
“二位的早膳。”几个丫鬟前来传菜,打断了她,她们将餐食布在冰妍房间的圆桌上就走了。
两人坐下用早膳。
冰妍偷偷用余光瞥了瞥信王。
难道,我昨晚说梦话了?还哭了吗?不会被他看出什么吧?
在刘国公别馆住了几日,一直没有刘国公的消息。
府上丫鬟小厮态度也渐渐怠慢,膳食不如一开始的几天,慢慢的就连量也不足了。
午膳后没过多久冰妍就饿了。这时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冰妍饿得心慌,身边的丫鬟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到处找吃的又找不到。
冰妍想去厨房拿些吃的。
偌大的别馆院落,冰妍好不容易找到了厨房。
本要进去,却看见那些丫鬟们聚在厨房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哇,这个点心真好吃。”
“你少吃点,这些是给那个璇玑公主准备的。”
“哎呀,没事,咱们刘国公都不管她了,我多吃几块,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
“哎,你说,咱们刘国公真的不管她了吗?”
“谁知道啊,她把她自己当公主,国都亡了,还当哪门子公主啊,给谁当公主?”
“现在也只有信王,把她当公主了。”
“对哦,那个信王还把她当明珠似的供着。”
“你说,信王是不是喜欢她啊?”
“看不出来,信王这么英俊,要是他也这么对我,那我就……”
“就怎么样?”
“就嫁给他,哈哈哈。”
“我看你是白日做梦吧,不过信王这么好的男子,怎么看上这么个亡了国的公主,娶我可好啊?”
“原来你也看上信王。”
“哈哈哈哈哈……”
冰妍僵立在门口。
原来如此。并非刘国公有心怠慢,而是这些下人见她不得势,擅自克扣了送来的饭食。
冰妍觉得顿时倒了胃口,竟一点也不饿了。
如若现在进去,只是自取其辱,与他们理论也是跌份。
冰妍心中酸楚,转身回了厢房。
“这个璇玑公主整日闭门不出,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脑袋出问题了吧?”
自从那日,冰妍知道了那些丫鬟在后厨议论的话,心中大受挫伤,自己真是不行。复国无能,真不知道自己活着干什么,若是那日也随父皇母后一起死了,就不用受这些……
她在房间里不愿出门,那些丫鬟们在门外,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声音不大不小,隔着一层门,正好能够传到冰妍耳朵里。
她闭上眼……
房间没有掌灯,在暮色里,信王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着在榻上。
信王点上灯,才看清了屋内的情景。
冰妍抱腿坐在那里,身披着青色和暗红交织的暮光,一动不动。
他还以为她睡着了,走近一看,却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信王怔然,靠近她。
冰妍这般状况,怕是不大好。
“冰妍,冰妍!”信王摇了摇她的肩。
冰妍恍然转过脸,见信王以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好似担心她会立马会去寻短见一样。
这些天午夜梦回时,脑海中总是闪现出血流成河的皇宫。
只有信王靠近时,会好一些。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抓住离她最近的亲信之人。信王是她可以救命的稻草,这就好似一个笃定的信念,印在她心上。
她发现自己总是哭醒,都有些不敢睡了。
过了很久亡命天涯的逃亡生活,突然安定下来,在刘国小驻,这种心慌的感觉更甚。
就好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了,反而不知所措,怅然若失。
自己现在是有今日没明日的,要不是信王一路护卫,还不知会如何结局。
她心中的复国之火,正在被孤立无援的绝望挤压而窒息,马上就要熄灭了。
“冰妍,今天是上元节,我们要不要去街市上看看?”
上元节?
如此元夕,本该是万家团员的时节,唯有她国破家亡。
刘国万家灯火,黎国却家亡国灭。
“走吧。”不待冰妍回应,信王拉起她,向别馆外走去。
此时,院中的丫鬟小厮们正在挂灯,他们频频侧目回首窥看,窃窃私语。
“你说这个璇玑公主有什么好?”
“她国都灭了,信王怎么还跟着她,不离不弃的。”
“这说明信王是个好人啊。”
“什么,你也喜欢信王?”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
信王没有顾忌这些人的眼光。他只怕冰妍在房间继续待下去会憋出什么问题,要趁今晚元夕佳节带她出去散散心了。
他拉着冰妍走了许久,终于到了正街上。
刘国夜晚的街市真是热闹,到处被上元节的彩灯装点,街上有卖小食的,卖胭脂水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小孩子们提着灯笼从巷子里走出来,这番情景,倒是像极了黎国的上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