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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陆晟楠先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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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晟楠先离开,侯明诚等到岳青辞买药回来,给萧梓珉煎熬一碗灌下,观察了一段时间没有异样后才离开。
他们两个出门后,萧梓珉睁开了眼。
床榻斜对面是妆镜台,他站在床边能看到自己。那张脸说不上陌生或熟悉。他第一次醒来在被带回来的当夜,曾借月光仔细看过这张脸。
这是天底下和他最亲密的一张脸。他却对它毫无印象。
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来这里?
救他的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现在什么处境?下一步要做什么?
……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头绪。
他私下探过陆宅,并没有发现异常。他现在无处可去,待在这里最为便宜。即便他想调查过往,作为他最后停留的地方,此地也是最佳选择。
只是这里有个关键——陆晟楠。
他望向镜中,双手放到衣襟上,略微扬起脖颈,手指摸到颈下的系带上。
陆晟楠把他衣带系得太紧,生怕衣服会从他身上滑下去似的。这件中衣本就略短,她更恨不得结成死扣。他费了点力气才解开。
他解到最后那对带子,门上轻微响动。他目光一转,陆晟楠恰把门推开。微粉的指尖抵着雕花檀木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手指轻微一颤。
她换了套衣服,淡淡青色衣领托着那截皎白纤颈。他记起自己的脸擦蹭在上面,血腻她一脖子,鼻尖紧紧绕着她身上那股略带冷意的幽香。
她目光从他身上跳开,脸颊飞起一抹薄红。他往镜中看了一眼。
他衣衫半开,胸前露了一片。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解衣带,解开后松松一系,又撩过衣襟,从下边一一系上去。
陆晟楠避开他,抱着怀里的衣物进来,倾身放到了桌上。
他手下从容系着衣带,从镜中注视她的身影。
“陆姑娘。”陆晟楠转身要走,他悠然开口。
陆晟楠站住。她没想到他会叫住自己。他在换衣服,她闯进来,已经够尴尬,她只想赶快离开,他偏偏还在这种时候叫她。
她并未回身,仍面门而立。右手搭到左手背上,语调如常,身形已显出拘谨:“公子请讲。”
“这几日打扰了。”
他不久前还把她压身下“耳鬓厮磨”,现在倒想起来“打扰了”?
陆晟楠本来想怼他,但她更急于摆脱这种共处一室的尴尬,说话倒和气不少:“公子言重了。公子重伤在身,还是要好好将养。”
她说着要走,萧梓珉的下一个问题到了:“陆姑娘为什么救我?”
陆晟楠的手贴在门上。她现在对他一无所知,还不能确定能把话跟他说到什么程度。
她正思量如何回应,背后蓦地一紧,传来一道低柔的声音:“陆姑娘认识我?”
萧梓珉低头觑着堪堪及他胸口的陆晟楠。她五指一下子压到门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果然对男女之事毫无经验。离得稍微近点,她就开始慌乱。
她摇了摇头,纤白脖颈轻擦软青色领口。
“陆姑娘为什么要救一个陌生人?”
“公子为什么出现在我爹的棺材里?”
“如果我并不能回答呢?”
“那我就救错了人。”
萧梓珉眸色一沉,往前进了半步。她挽在脑后的松蓬坠马髻氤氲出新浴后的清婉木香。他语音低转,幽幽萦一丝沙哑:“陆姑娘对我本人就没有什么想法?”
一抹绯红从她发髻斜垂的脸侧晕染开,薄薄铺到柔白后颈,像细瓷上了一层嫣红的釉色。
陆晟楠的指尖压出一层腻白:“那要看公子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了……”突然四指一屈,抓住门框,开门出去。
萧梓珉望着她的背影,望她跑过一段红木长廊,跑下楼梯,脚步声逐渐消弱。他推开窗,见她去了前院的方向。
萧梓珉慢慢收回眼,望向桌上那套青碧长袍。
门外已过黄昏,霞光即将撤去,花香伴进晚风。萧梓珉越过陆宅内的流水石桥,步入万盈楼。
撩起帘幕,俯身书写的陆晟楠抬起头,执笔的手下意识往后收了一点。
萧梓珉大致扫了一眼,破碎的酒坛清理了一部分,碗筷、桌椅还是原样。
他好整以暇走过去,往陆晟楠旁边一靠,她呼吸倏地一紧,立时挺直了身体。他恍似未察,垂眼看她纸上记录的清单。
“玉凰阁是怎么回事?”萧梓珉倚到桌边,抬脚勾过一张条凳,用力恰当,凳子稳稳停在陆晟楠身后。
陆晟楠回头看了眼,略一迟疑,整理裙摆坐下。
陆晟楠放下笔:“它六年前开张,财大气粗,不出一年就挤垮了半个陆城县的酒楼。原来的酒楼一关门,没几天就开了玉凰阁的分阁。所以陆城县酒楼行业私底下说,被玉凰阁看上的门面,没一家能干得下去,它不把你整垮了誓不罢休。”
“玉凰阁恶意竞争,官府就坐视不理?”
“它纳的税多,官府捧着它还来不及。这几年告玉凰阁的案子,没有一桩胜的。”
“它现在又看上了万盈楼?”
“那可不是现在,它一来就盯上了万盈楼。”
边疆九县中,最大的县镇就是陆城县,后来四条主道更是直接修到万盈楼门前,那些年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六年前年关的时候,来了一个戴兽皮帽子的太斯人,要和陆无庸谈买下万盈楼的事。他刚一开口,陆无庸就把他请出去了。
没几天,一个专门撮合事的中间人邀陆无庸去了一个局。其间那个太斯人又来了。他这次没谈买,改口要入股万盈楼。
陆无庸说万盈楼一直是陆家人在经营,没有入股的先例,以后也不会有,然后就告辞了。
这次之后过了三天,中间人又把陆无庸请过去了。
“但那一次发生了什么,爹一直没跟我们说过。隔天,玉凰阁就开业了。”陆晟楠看他,“公子现在问玉凰阁的事,是怕自己今天不知深浅得罪了它,还是准备打听清楚寻找机会?”
萧梓珉看她一眼,移开目光,并不回答。
陆晟楠双臂放到桌上,托着下巴,冲他一笑:“你今天得罪了胡禄,即使进了玉凰阁,也没有好果子吃。况且玉凰阁最不缺打手,你过去未必有优势……”
“所以万盈楼缺‘打手’?”
陆晟楠被反将一军,暴露出万盈楼缺少镇场子的人。
陆晟楠快步往门外走,萧梓珉长腿一迈,从容跟在她身侧。 “万盈楼现在不仅有‘外患’,‘内忧’更严重,是吗?”
陆晟楠不回应,他也不在意,瞥她一眼,继续说下去:“听胡禄那些话,万盈楼开张这两天生意都没什么起色。我在店里没看到一个伙计。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家酒楼,这里竟没有一名专业厨膳。”
陆晟楠心里不安,嘴上却不示弱:“公子大概是锦衣玉食的大户人家,过惯了安稳日子,不知道做生意的随时都面临风险。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万盈楼也挺过去了,眼下根本不算什么。”
萧梓珉双手背后,着意看她。她脸色发红,但好在天色已晚,也看不分明。路边支起一个首饰摊,她快步走过去,假装挑选首饰。
摆摊的婆婆富态而略显默讷,张眼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好意思出声吆喝。一见陆晟楠他们过来,眼里流出喜色。
她形态拘谨,但看得出举止文雅有礼,衣衫并不新簇,但衣料质地上乘。萧梓珉猜她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才不得不抛头露面补贴家用。
他对首饰并没什么了解,但一眼看过去,这些首饰精致沉润,可能是她和家中女眷自己所用。
应该是当铺压价太低,她心里舍不得,才自己拿过来卖。
陆晟楠识货,挑了支成色最新、质地最佳的簪子。
婆婆把镜子捧到灯笼前,让她戴上试试。
“真漂亮啊……”婆婆不由轻叹,温笑地看着陆晟楠,“难怪说要‘月下看美人’。小姐本来就姿容姝丽,戴上这支‘斜月远’,真像从瑶池月下走出的仙子。公子,你觉得呢?”
萧梓珉注视着镜中陆晟楠的影像,并没有言语。婆婆了然地笑了,但目光再落到那支簪上,又有些忧伤,显然是舍不得这支簪子。
陆晟楠取下簪子,问婆婆价钱。
“五十两……”婆婆嗫声报了个价,显然对行情没什么认知,对这个价格不太确定。
陆晟楠把簪子取下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二十两。”
婆婆没想到陆晟楠会直接砍去一半还多,微张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姐,这簪子还是新的,都没人戴过,用的都是好材料……”
“就算是新的,一旦买下再卖,都要打不少折扣。况且这簪子并不是时新样式,也太素,买了它,少不了要再挑你几支玉簪凤钗搭配着戴。您看起来不是做这行的人,要了这么高的价,一般人听到就走了,也就我愿意跟您费这几句口舌。二十两,一口价,卖吗?”
“这……差得有点远吧……”
“那就算了吧。”说着要放下簪子。
婆婆的目光跟着簪子,明显失望了。她抬眼看看四周,那些刚才还对这边的买卖表现出兴趣而观望的人,也都移开眼走了。
婆婆为难地说:“那就……二十……”
她话没说完,陆晟楠簪子还没放下,萧梓珉直接把簪子从陆晟楠手里拿过去。动作带着怒气,直接覆着陆晟楠的手抓过去。陆晟楠下意识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