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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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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辰的身体在谷星河等人的悉心照料中渐渐恢复,远在东北的李禹恒时不时就来一封书信,言语露骨到夏秋辰每次看完都会面红耳赤指尖发烫。卢韦赵晓阳等人至今也没有查到夏悦儿的消息,自然四小姐也没有找到王妈。
幽都下起了第一场秋雨,细细密密的,将多日以来的热气荡涤的干干净净。
这日夏秋辰参加完罗玉清的及冠礼刚走出罗府没远,便遇上了宁王府的马车。
李禹川掀起车帘,道:
“及冠礼的酒宴不是还没有开始么,临海王怎么就退席了?”
夏秋辰向他行了一礼,道:“微臣伤痛未愈,喝不了酒。”
李禹川见他手中握着的伞在风雨中摇晃不定,皱了一下眉头,道:“怎么没有马车来接临海王,要不本王送送你?”
“一屋子的人就等着宁王殿下开席呢,秋辰哪敢?星河已经去叫马车了,一会儿就到。”夏秋辰说罢身形往路边退了一下,踩到了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衣袍。
“前些日子还想着去看看你,被皇上派到山西去赈灾了,要不是为了玉清的及冠礼,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李禹川道。
两人打了一阵子太极,谷星河驾着马车远远的过来了。
“没规矩!”夏秋辰冷声骂道:“没看见宁王殿下的马车要去国舅府上赴宴?还堵在那里!”
李禹川尴尬地笑了两声:“临海王见外不是,改日到本王府上来作客,我们碰两杯。”
夏秋辰回了声怎敢,便退至墙根,垂首待李禹川的车子在巷子那里转了个弯,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宁王李禹川一向不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罗玉清的及冠礼特地从山西赶回,于他而言,他的政绩远比表弟的及冠礼重要的多。
快到猫儿胡同口的时候,夏秋辰掀起天青色的车帘,对着谷星河的身影喊道:“立即调头,去皇宫。”
第二日早朝时,圣上李禹洲当庭宣布,去雁回的谈判人员再添一人,宁王李禹川。
李禹川脑子轰隆一声,脸色刷白。
李禹洲走到他身侧,望着他:“宁王是不愿意么?”
“臣弟定不辱使命。”李禹川伏首道。
韩胜从宫中下值后揣了一壶云南王府的药酒来到四合院,厨房早就做好了几个下酒菜。夏秋辰刚抿了两口,便飞了一脸的红霞,谷星河立即给他换成了茶水。
“圣上突然让宁王殿下也去往雁回谈判,是不放心你么?”韩胜道。
“这话说的,陛下是体恤我,怕我体弱多病吃不消。”夏秋辰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白灼虾,手指关节蜷缩了一下,不知道远在北疆的那个人能不能吃到,有没有人给他剥虾。
韩胜将一张写满名单的纸递给夏秋辰,道:“你看看还要不要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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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城的那所民宅,满院桂子飘香,细细碎碎的金色花朵落了夏悦儿的一身。她小腹微隆,让那些汤汤水水养的面色红润,修长的手指折了一根桂花枝,娇羞地递到李禹川跟前。
“二郎可喜欢?”
李禹川接过花枝嗅了一下,微笑道:“悦儿送的自然喜欢。”又伸手抚去了她发间的金色花朵,道:“前两日我让人捎来的玫瑰糕吃了没有?”
夏悦儿摇头,道:“二郎这两个月瘦了不少。”
“去山西赈灾又不是去享清福。”李禹川牵过她的手将其揽入怀中,道:“过几日我便要随谈判团去往雁回,来回差不多一个月,悦儿在这里好生养着,不用牵挂我。”
一个蒙着面的侍卫急冲冲地往这个方向跑来,让王妈拦住了。
“二郎,这些个侍卫为何都要蒙面?”夏悦儿仰脸问道。
“皇上在锦衣卫里挑了一些心腹,身份都要隐藏的,负责打听暗杀等,自然不能抛头露面,让人认出来还怎么替皇上办事。”李禹川捏了捏夏悦儿困惑的脸,道:“必是皇上有什么旨意,我去一下议事厅,完事了过来陪悦儿,如何?”
李禹川待王妈扶着夏悦儿进了屋才转身去议事厅。
侍卫双手奉上一卷纸,道:“有之先生的飞鸽传书,差点让锦衣卫的暗探截了胡。”
李禹川朝他看了一眼,冷冷道:“石头,你跟了本王多久?”
“六年……”石头只觉后背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
李禹川在面盆里净了净手,水装的有点满,晃啊晃的,漫出来一些。
黄昏时分,一只花灰鸽子沐浴着霞光扑棱扑棱飞进了院子,咕咕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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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大齐谈判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幽都,七日后行至一个叫如城的地方,便有狂风夹杂着黄沙袭卷而来。因为日夜颠簸旅途劳顿,即使有谷星河的一日三顿的汤药,也拦不住夏秋辰的身体每况愈下。
“主子,再不喝又要凉了。”谷星河将一碗重温过的汤药端到夏秋辰跟前。
夏秋辰闻到那药的苦味,不由地皱了一下头,他现在嘴巴里除了苦还是苦,即使那小酥糖含到嘴里也尝不出丝毫的甜味。抬眼看到谷星河可怜巴巴地神色,实在不想为难他,只好接了过来,闭着眼“咕嘟咕嘟“的一口气饮完。
“主子,我去跟宁王他们说说,去如城的驿站休息一天再上路,反正只剩下两天的路程了。”
“耿之敬,贾正浩和卢之望都是文官,宁王也是半点功夫都没有,他们都没有叫苦,我又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他喝了口水方才嗓子舒服点,“我闭眼休息休息就好。“
夜风吹起,寒意阵阵,谷星河往他怀里塞了一只汤婆子,又用一块柔软的绒毯将他围好。翻了一会儿书,谷星河也感觉出了困意,犹豫着要不要打一会儿盹,突然他们的马匹仰天嘶鸣,一路狂奔,撞翻了前面卢之望的马车。
谷星河倏地掀开车帘,只见其中一匹骏马的屁股上插着支羽箭。
“主子!山匪!”他正喊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便向他砍来。
谷星河闪身避过,抽出脚下的揽星河,一刀劈了过去。
瞬间这条年久失修的官道上杀声震天。
夏秋辰刚抽出腰间的那柄利刃,便有几支暗箭“嗖嗖嗖”射了进来,车厢剧烈地左右摇晃,随即“轰隆”一声翻倒在地,连着三匹受了惊的马一起滚下了山坡。
谷星河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找到了夏秋辰,颤抖的手指正想试探一下他主子的气息,却见后者微微睁开眼睛。
“耿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谷星河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擦伤,想着不久李禹恒见到又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道:“耿大人宁王殿下安然无虞,卢大人手臂划了一道口了,我们的人死了三个,伤了六个。”
护送的侍卫全是夏秋辰和韩胜从锦衣卫精挑细选出来的五百人,杀几十个山匪自然不在话下。
夏秋辰看着漫山的荒凉,喃喃道:“那还好!留活口审问了么?”
“不等韩指挥使审问,那些人全咬了自个的舌头。宁王说这带一直有山匪出没,闹的如城百姓就没有安生过。”
谷星河给夏秋辰做了一番检查,真是老天保佑,就左手的手腕骨折。
“是什么样的山匪,给逼成什么样子,才胆大包天到劫杀朝廷命官。”夏秋辰苦笑了一下,又道:“你背我上去,就说我腰折了,全身不能动弹。”
谷星河何其聪明,点点头。
耿之敬在上面看到谷星河背着夏秋辰,忙对身边的卢韦喊道:“还不去帮帮忙?”
卢韦忙转过身来,帮着谷星河把人放下。
夏秋辰微微睁开眼,笑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瞧你们这一个个的表情,倒像是我死了一样。其他人可还好?”
耿之敬眼角微红,道:“就卢大人受了点伤。项歌,你……”
“主子腰折了,一时半会动弹不了。”谷星河用勺子喂夏秋辰喝了点水。
“这地上这么凉,项歌去我马车里去吧。”耿之敬道,“我去之望兄的马车挤一挤,他那里也要个人照应。”
“主子现在只能躺着,耿大人的马车还是小了点。”谷星河怯怯地看向宁王府的马车。
李禹川正在查验一个土匪的尸首,听到了便转身说:“那就上本王的马车吧,里面躺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那如何使得?”夏秋辰疼地低吟了一声。
“临海王乃国之重臣,当然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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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禹恒想到很快就要与他的项歌见面,兴奋的整整一宿都没有合眼,一早便叫上李析同他去迎接谈判团。两人骑着马刚出了军营,前方便有一小兵来报。
“殿下,谈判团在如城的山路上遭了山匪抢劫,临海王身受重伤……”
不等那小兵报完,李禹恒一鞭子抽在夜里行的屁股上,箭一般地冲了出去。跑了一百多里,终于看到了谈判团的马队。
见一脸惨白的夏秋辰在李禹川的马车里动弹不了,李禹恒一句话客气话都没有,将他的二皇兄拉了下来,自己猫着腰爬进了车厢。
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的耿之敬忙出来打圆场,道:“微臣最近得了福建的好茶,殿下要不要来喝一杯呢?”
宁王府的马车只剩下夏秋辰和李禹恒。
夏秋辰坐起来抚了一下李禹恒微红的眼角,笑道:“原来靖王殿下这么沉不住气。”
李禹恒一手拉过他将其抱在怀里,道:“不是说你腰折了么?”
“你这是想我腰折呢!”夏秋辰从他怀里抬起头,又将左手伸出,“就这只手扭伤了而已。”
李禹恒心疼地摸了一下他红肿的手腕,道:“这些土匪是该好好地收拾收拾了。”
“你当真以为土匪有这么大胆么?”夏秋辰道,“而且,他们的目标就是我的马车。”
这人还真会折腾啊,谢城,如城,都想置夏秋辰于死地。
“他是想要变天么?”李禹恒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个人想变天难,就怕西南王胡康永会倒向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夏秋辰道。
这两个月夏秋辰一直让人暗中追查李禹川,却什么都没有查到。越是连对方的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就越说明对方有问题。西南那边有人飞鸽传书过来,说西南王接见了一个来自幽都的病弱书生,两人相谈甚欢,只是那书生的身份有待调查。
“你怀疑那书生是李禹川派过去的?”李禹恒顺了顺夏秋辰散下来的长发。
“不然还会有谁呢?而且他这两月一直在山西赈灾,这次却因为罗玉清及冠礼回幽都,就怕他醉翁之意不酒,乘着我们来雁回在幽都有一番动作。”夏秋辰道。
“所以就让他跟着谈判团来雁回?”
“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你这个皇兄野心不死,迟早会一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