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畔》十三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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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畔》
　　文 书朗

　　南京市今年的春天比往常都要热一些，夏天似乎是等不及了，贸然地闯进金陵城。

　　早上六点半，齐璋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一摸脑门，沾了一手的汗。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柔软的枕里，面颊突觉得湿漉漉的。

　　他这才注意到，枕巾湿了一大片。

　　齐璋稍稍愣了一下，再无任何睡意。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胡乱用冷水抹了一下脸。看着镜子中眼眶通红的自己，耸拉着眼皮，扯了个笑。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和往常一样，点进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方显示的备注是潘月。

　　“我昨晚又梦见你了。梦见你说，你要回来了。”

　　他发完信息，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干疼。随手从冰箱里拿出纯牛奶，灌了两口，又拿出吐司面包，打开了电视。

　　他嘴里叼着面包，把客厅的窗帘拉开，阳光直直地穿过玻璃窗，洒满了整个客厅。瞬间的强光让齐璋瞬间闭上了眼睛，他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任灼热的阳光覆满全身。

　　电视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持人字正腔圆、温文婉约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响着。

　　“南京市近日气温上升明显，回暖迅速。南京鸡鸣寺的樱花大面积盛开，观赏樱花的最佳时节已来……”

　　齐璋咬了一口面包，缓缓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喂，老周，请个假。”

　　“怎么？这次又是什么病啊？别他妈给我胡编乱造！”刚睡醒的周奕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他对于齐璋上次瞎编他腿骨折，却跑到西藏玩儿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

　　齐璋咽下面包，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次…是去见一个人。”说完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道：“挺重要一人。”

　　“啥，你妈不会又让你去相亲了吧？”老周下意识问道。
　　齐璋毕业后，直接加入了老同学周亦的创业公司，闯下一片天地。事业圆满了，但终身大事未定。现在快三十了，也没一个对象。家里人逼得紧了，谈了一段，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但是齐璋的母亲依然不放弃，托人介绍了好几个姑娘。

　　齐璋仰头，平静地注视着天边浮着的朵朵白云，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说话的声音也明朗了几分。

　　“对，就是相亲。”他语气中七分坚定，三分笑意。

　　“约会地方订好了吗？用不用我给你推荐几个？”察觉到齐璋积极的态度，周亦也来了兴致。

　　齐璋“嗯”了声，脑海中闪过她的笑脸，淡淡道：“南京鸡鸣寺。”

　　齐璋挂掉电话后，不慌不忙地收拾了起来。
　　他冲了个澡，打开了被扔在窗台上落满灰尘的沐浴露，饶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儿，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的云朵。

　　冲完澡洗完头，剃完胡子，齐璋从衣柜里找出纯白色衬衣和蓝色牛仔裤，又换上了黑色的帆布鞋，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站在镜子前，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回到了风华正茂的十八岁，他依旧是个少年。

　　齐璋觉得很满意。背起黑色双肩包准备走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了房间，打开了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张酷玩乐队的专辑《A Head Full of Dreams》，又拿出了本《人类群星闪耀时》。

　　这张专辑发行时间距今已经四年了，而这本书的封皮也已经磨损，里面的纸页微微泛黄。他把这两样东西一并装进双肩包里，走出了家门。

　　这天的阳光格外好，天空碧澈透蓝，大朵的云缀在蓝色幕布上。南京城春意盎然，一片热闹。

　　齐璋到达鸡鸣寺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这个时候人比较少。一路上走过，樱花开得正盛。粉白交加，如云似霞，满目烂漫。

　　齐璋走得很慢很慢，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照。偶有阵阵春风吹过，吹散空中飘舞纷飞的樱花的同时，卷起地上落下的星碎花瓣，两者交织在一起，纷乱中产生一种朦胧的美感，让齐璋觉得宛在仙境。

　　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穿过高低错落的古建筑，走过成片的绿荫，他拍了很多照片，一张一张地给潘月传过去，顺带发过去了自己的一些感悟。

　　将近三点钟时，齐璋觉得有点饿了，便走到素斋馆要了碗素面。这是齐璋第五次来鸡鸣寺了，来南京上大学后，他每年都要来一次，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静静地透过窗看外面的樱花。

　　他吃完面后，静坐了好久，呆呆地望着远方，眼睛没有聚焦，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直到日暮时分，他才缓过神，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不理会手机里传出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的声音，自顾自地说：“喂，潘月，我又来鸡鸣寺了哦，今年的樱花花期比往年来的早一些，南京真的挺热的，我穿衬衣后面湿透了呢……”

　　他拼命想让自己笑出来，但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坠落下来，砸在齐璋的牛仔裤上，印出一片深蓝色水渍。
　　他有些喘不过气，哽咽到说不出话，不得不有些无奈地把电话挂掉。

　　抬头再看天空时，发现西边的天空赤色中又夹杂着湖蓝、半粉。漫天的火烧云从天际铺卷而来，热烈地似火焰般燃烧着，像一幅随意用颜料泼洒绘制的油画。

　　齐璋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潘月，也是这样的一个火烧云浓烈的傍晚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