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小小小雨

3、第 3 章

　　第三章

　　尽管头破血流，双眼很难再完全睁开，他还是从缝隙中注视到了眼前的女孩，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慎人的微笑，声音沙哑却很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姐姐……”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墨青的身上，一句熟悉的姐姐让林墨青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是你弟弟？”茹意医生一边用纱布帮他按着伤口一边转头惊讶地看向林墨青。

　　“算是吧……”林墨青答道，这个回答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有些莫名，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又什么呢？

　　此时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叫声，这里离附近的第六人民医院很近，所以打电话没多久就派人来接了。

　　“你是他家属，赶紧陪着去吧。”茹意医生把林墨青拉了过来，她手上的血迹染在了林墨青的手心里，触目惊心的红让林墨青有些胆怯，少年的手不知何时握了过来，她挣扎不开，不知不觉间就被众人推上了救护车，又莫名地成为了他的亲人。

　　此刻，救护车上只有林墨青，随行医护人员还有那个少年。林墨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闭着眼睛的男生，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紧紧地扣着，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弟弟没事，可能会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去医院缝下伤口就行。”随行医生打破了宁静，林墨青点了点头，“好，他死不了。”心里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医生有些讶异，这哪里是一个姐姐说的话，好像盼着弟弟死一样，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躺在担架上的少年嘴角泛起笑意，似乎一切如他所料一般。

　　到了医院，她去挂号付费，又陪同着他处理伤口，缝合，全程两个人都如陌生人一般没有说话。医生安排拍了片，等片子出来的这段时间，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行色匆匆带着担忧倦容的人群，他们仿佛是静止的画面，坐在角落里的长椅上，屏幕上滚动着号码与人名，在这里，所有人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没有任何意义。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滚动出来，机器里播放着，“请24号程寒领取报告。”

　　“我去吧。”林墨青先他一步站了起来，程寒靠在椅背上一副怡然自若的模样，盯着她瘦削的背影，她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刻进了他的眼眸，她拿着报告坐回他的身旁，声音平静又冷漠，“没事。”

　　“你很失望我死不了吧？”程寒突然凑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少年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带着微微笑意，他长着一副乖巧清秀的长相，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凉无比。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姐姐，你其实是担心我的，对不对？”程寒说话时故意贴近林墨青的耳畔，能够感觉到他的鼻息微弱又有点敏感。林墨青想拉开与他的距离，他突然把头靠在了林墨青的肩膀上，他说：“就一会好吗，姐姐，我头好痛，快要裂开了。”

　　示弱的男孩，今年也才十八岁，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双手沾满了鲜血。

　　“姐姐，朱志军不会再醒过来了，你有空跟我回家吧。”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林墨青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程寒伸出手臂拥住她瘦削的肩膀，不知何时，少年的身材变得魁梧又强壮了起来，他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肩头安抚她，“别怕，姐姐，不用再害怕了。”

　　“程寒，我没有家，姑母去世后我就没有家，没有亲人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可以吗？”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被林墨青捕捉到了，但是她早就分不清楚真假，躲避着他忧伤的目光。

　　“你走吧。我一会自己回去。”程寒抬起头，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与刚刚那个受伤又渴望被关怀的男孩不一样。

　　林墨青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朝着医院的出口走去，她不会回头看他，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回去从前的生活，即时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回忆不会改变，痛苦不会改变，什么都变不了。

　　经过医院的长廊，窒息的药水味道始终萦绕着，她不停地深呼吸，想要驱赶走脑中那些不好的画面，她环顾着，偶然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男人正在扶着一个女生慢慢行走，像是牵引着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孩童，小心翼翼又满眼都是心疼。

　　林墨青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的画面。他的双手很大很温暖，握着女孩纤细苍白的手，生怕她会不小心摔跤，他鼓励着她：“别怕，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林墨青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说出来是那样的有安全感，可是却不是对自己说的。

　　她发着呆，也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直到有个声音喊着：“林墨青……”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羞涩地朝她微笑，他一直都给人憨憨的感觉，不太会说话，情商也不高，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墨青朝四周看看，竟然没有看到那个女孩，有一瞬间她还以为是她出现了幻觉。

　　“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他突然关切地问，眼睛盯着她，就好像可以看出她是感冒还是发烧，是大病还是小病。

　　林墨青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捂着嘴掩盖笑意，但是她眉眼间的笑意掩藏不住，“周语意，我得了绝症，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瞬间站得笔直，好像一个犯错的孩童，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皱皱巴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林墨青，我不傻的。”

　　林墨青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话有点赌气似的，“我该走了。”

　　“等一下，有件事情我想请求你一下。”他叫住她。

　　“什么事？”

　　“你知道我没什么文凭，也没什么文化，我想有空去你们学校旁听课，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就听一下那种大课，老师也不会记住所有人名字的那种。”

　　“为什么？”林墨青有些好奇，他那么忙，忙着打工赚钱，忙着陪女孩子，忙着约P，为什么还要学习，她不理解。

　　“因为我也想多学点。”他支支吾吾地说着。

　　林墨青想起刚刚那个女孩身上穿的衣服，不是病号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原来是这样，自知配不上别人，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去靠近吧。

　　这样想着，林墨青的心里更加难受起来，也不知道在难受什么，可能是羡慕吧，即使身体受创，还会有人义无反顾靠近。而自己，这可笑的人生，掏出鲜血淋漓的心脏放到别人面前，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可以，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会发你课表，到时候你过来，我给你留位子。”

　　他满心欢喜，眼里突然有了光芒，咧开嘴傻笑道：“真的很感谢你呢！我请你喝咖啡吧。”

　　“不用那么客气的。”他们曾经在一张床上缠绵，如此亲密无间，似乎一场梦一般。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要请你的。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你要联系我呀。”他边退几步边说着，人高马大的他就好像个大孩子，笑容很纯真，林墨青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没心机的人了。他那么简单干净，真是和自己多相处一秒都觉得会脏了他。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林墨青也似乎了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