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小小小雨

1、第 1 章

　　“姓名？”

　　“林墨青。”

　　“死者和你的关系是什么？”

　　“死者是我的父母。”

　　警察局中顿时陷入一片静默，站在昏暗灯光下头发凌乱眼神涣散的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她不哭不闹，也没有表现出忧伤的情绪，用最冷漠的声音接着说道：“他们叫林正和张琴。”

　　朱志军合上档案本，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警数十年，见过太多变数了，却从未见过这种在失去双亲后还能静如水的澄澈双眸，他转身对小袁说道：“今晚就让她在会议室将就着休息一晚上吧。”

　　话音刚落，老旧的玻璃门就被嘎吱推开了，室外的冷风从门缝里肆意钻入，朱志军冷得打了个寒颤，在夜色中看到一个小个子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脸颊凹陷，身上好多油污，那件夹克衫都包浆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天没洗过。他一眼就望见了站在角落里快和墙面融合到一起的瘦小身躯，“墨青啊，是墨青吧。”看着女孩有些惊吓地往后面退了一步，他才缓过神上来，挠了挠那颗鸡窝头，尴尬地冲朱志军解释道：“警官，我是墨青的姑父，她姑母让我过来接她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这打击太大了。”

　　“你有什么证明吗？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都带了。我连和她姑母的结婚证都带了。我是她姑母现任的老公，墨青可能没见过我，但一定认得她姑母吧？”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本，上面咧嘴笑得一脸猥琐样的男子旁边确实是自己的姑母。

　　朱志军接过红本递到了林墨青的眼前：“认识吗？”

　　林墨青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姑母。”

　　“那你愿意去他们家吗？”

　　其实就算这个所谓的姑父不出现，朱志军隔天也会想办法联系她的亲戚，小女孩孤苦无依不可能任她一个人居住的。

　　“愿意。”林墨青声音越发轻微，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楚。

　　听到林墨青的应答后，男人十分高兴，马上接了句：“那警察同志，肇事者赔偿怎么处理啊。我们墨青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必须不能轻易放过肇事者啊。”

　　“这不用你操心了。今天太晚了，先带她回去休息，注意安抚下情绪。”

　　男人被几句话语怼得不敢说话了，生怕有变数，连连应和道：“是是是，之后再说。来，墨青，姑父带你回家。”

　　当男人牵着女孩的手消失在寒夜里，小袁捧着保温杯倚在门口说道：“朱队，这个人不靠谱啊，就是冲着钱来的。”

　　“那人家姑母也是亲的，不然能怎么办，送去孤儿院更苦啊。”朱志军叹了口气，脱下警服准备回家，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想要回去抱抱他女儿的冲动。

　　昏暗又潮湿的房间内，烟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游荡，就好像孤魂飘散不去。

　　“为什么不问我然后呢？”女子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缓慢地燃烧着，看着烟身一点点变为灰烬，她觉得内心一阵快感。

　　身旁的男子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将她的头按在胸前，滚烫又炙热，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随后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套在自己身上，“我上班去了，你再休息会。”

　　女人一头墨藻般的头发披散下来，脸庞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格外苍白，“为什么你从来不过问我的从前。”

　　男人停顿了下扣着扣子的手，背对着她，“没有必要，我不想你难过。”

　　“难过是什么？我不会难过，你也不过是这么多P友中的一个，你不愿意听的，会有别人愿意听。”

　　“好。”

　　“还能找你吗？”

　　“可以，只要我有空都可以。”此刻，男子已经穿戴完整，素色的麻布衬衫，简单的黑色工装裤，普通但是耐看的脸庞在光线下很是柔和，烟已经熄灭，只听得到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即就是门轻轻阖上的声响。

　　整间屋子回归到冰点的状态，林墨青把被子蒙在头上，想好好睡一觉，突如其来的头疼让她无法闭上眼睛，索性就起身去退了房。

　　凌晨两点，与陌生男子约P，讲着无人在意的过往，错过了寝室的宵禁时间，无处可去，冬夜又似多年前那个冬夜，连孤寂排列的路灯都如此相似，总是无处可去啊。

　　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直往学校方向走去，冷风呼呼地刮在脸庞上，骨子里都散发着疼痛，格子大衣，卡其色围巾，此刻她又像极了一个普通正常的大学生。她的脚步被突然刮来的纸片制止住了，捡起那张传单，蓝底白字，上面写着“白鲸咖啡馆，24小时营业，欢迎失眠症患者的光临。”她笑了笑，真特么文艺呢，不知道靠什么吃饭。

　　反正也无聊又无处可去，索性按着地址找了过去，离学校不远，开在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除了它家有亮灯，其他店面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旁边有一家网咖，深夜叫个咖啡外卖倒也是正好，看来老板并不是完全没有头脑的文艺青年。

　　握上冰凉的门把手，整个人都冷不妨地一哆嗦，屋内开足了暖气，三三两两的顾客，咖啡豆的香味阵阵袭来，还有透明柜台里那些诱人的糕点。门打开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但是随即那些人就当作没有看到她一般该干嘛干嘛了。

　　有个扎着脏辫的女生，鼻子上还打了鼻钉，耳朵上串了一行的耳钉，她拿着菜单走到林墨青跟前，正眼也没瞧她，“喝点什么？”

　　林墨青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还不知道有什么，被问得有点懵。

　　“是蹭坐？还是蹭睡？”

　　“什么？”

　　“没什么，没地可去来这里坐着等天亮也没关系的，不点喝的可以给你倒杯水的。”脏辫女孩随意地说着，看似也并不是很拽。

　　林墨青接过菜单扫了眼，她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也不小资，平时也就是白开水，偶尔泡点花茶。她随便指了一个。

　　“有眼光，特调啊。”

　　“？”林墨青发现自己跟不上女孩的思维。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她在呼喊，“老周，有客人点你了。”

　　点什么？喝咖啡还和人有关？林墨青不解地往柜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围着围裙，留着寸头，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马上做。”

　　林墨青在对上那双眼眸的时候对方也注意到了她，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表现得很反常，就是冲她笑了笑，说了句：“睡不着吗？”

　　话语抛了过来，自然得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但他们刚刚还在一张床上翻云覆雨，她脸红了起来，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不想睡了。”

　　他一边操作着咖啡机，熟练又灵活，一边眼睛观察着林墨青。

　　脏辫女孩无聊地吹着口香糖，打趣道：“你认识那个姑娘？”

　　“嗯，我朋友。”

　　“你也有女性朋友？看不出来啊。”

　　“嗯。”他话不多，一副腼腆又内向地样子。

　　“叫什么啊？喜欢人家？”脏辫女孩继续调侃道。

　　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把一杯完美的特调咖啡稳稳地摆放在桌面上，越过脏辫女孩走到了林墨青的身旁，咖啡泛着热气，有点模糊了他的脸庞，他笑着说：“周语意……”

　　林墨青修长的手指包裹着咖啡杯陶瓷的表面，疑惑地听他突然自报家门，“我叫林墨青。”

　　静默了片刻，被一阵门铃声给打破了，“周语意，给老娘滚出来。”拿着托盘的手颤抖了起来，醉醺醺的女人奔跑而来，劣质的香水在林墨青的身旁环绕，头更疼了，然后扑入怀中的身影变得无比清晰，下一秒一个意料之外的吻突然来临，周语意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唇齿被撞得生疼，似乎有一股血腥味充斥在口腔中，还有女孩柔软又泛着酒的嘴唇。

　　林墨青看戏一般瞧了一眼，拿起深蓝色釉面的咖啡杯浅酌了一口，今晚可真有意思，她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