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帆落

2、002

　　02

　　“兄台，你误会了，在下并非鬼魅。”林满哭笑不得，追了上来，两三步就拦住了秦岚的去路，“兄台你看看清楚，在下确是个实实在在的活人。”

　　秦岚有点小迷信，他向来觉得，世间的鬼神之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睡眼惺忪中看见满身凄白的林满，秦岚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命去也，此刻被林满再次拦住去路，方才清醒过来。仔细瞧那林满虽然白得有点不像话，但好像真的不似个鬼，阳光底下的影子也是又黑又浓，下巴尖削，颇有弧度。

　　林满靠墙站了，拈扇微笑。

　　秦岚瞬间有点面热，忙低下头，擦了擦汗：“小的是这里的厨子，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林满是位很好脾气兼颇有礼貌的公子，他保持满面笑容而不抽筋地将一番因由再次流畅地解释了一通。

　　哦，秦岚明白了。原来此人也是个给将军府打工的。

　　秦岚闻此立马将腰背挺直了，抬起头委婉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若有什么事可以出门右拐问杂役房的王管事。

　　林满未察觉他的变化，只点头道：“在下方才经过那里，没寻到什么人。”

　　顿了一下，又道：“敢问兄台贵姓？”

　　秦岚心说此人和我非亲非故，为何总是调查户口，甚是缠人。

　　他犹豫了片刻，用手指在虚空划了个字：“秦。”

　　“喔？”林满眼睛一亮，露齿微笑道：“兄台姓秦？叫什么，可有表字？”

　　秦岚甩了甩袖子，继续虚空书写：“姓秦名岚，山风岚，字是有，不过不大用，叫作远白，远方的远，白日的白。”

　　这确实是秦岚的字，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年幼的时候娘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表字，他至今都还记得。尽管认识的字仅此几个，但秦岚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与模仿，竟也能将这几个字写得浑圆流畅，与读书人写出来的没有两样。因为这个，每次提起自己的名和字，秦岚都要大大的自得一番，觉得自个儿和一般的伙夫，那是有着极大的区别的！

　　“远、白。”林满默念了一遍，似是觉得颇有意趣，随后他合扇击掌，对着秦岚深深作了个揖，笑眯眯道：“从今日起，在下便要在这厨房供职，还望远白兄多多照应。”

　　象牙骨的香扇一步一摇，白晃晃地直刺得秦岚一阵眼晕。

　　阴谋……绝对是阴谋！恨恨地盯着那团可疑的白物，秦岚手起刀落，一个熟鸡头被剁成两半，飞溅入墙角，并以极快的速度被不明猫体叼走，

　　“喵~~~”，门外传来阿花满足而粗糙的呻吟。

　　王管事年岁大了，拿出帕子擦汗的时候手还在不停地哆嗦，双腿微微打晃，声音可怜兮兮的颤，总之是全身上下无处不抖，其中也包括他的舌头：“林……林、林少爷，少——爷他，正在找……找、找您呢！”歇了口气，继续：“您……您、您务必要跟……跟、跟小的……”

　　“老王！”秦岚抓起油黄的无头母鸡用力掼在砧板上，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来，油指一挥：“他是谁啊？”

　　雪白的林满靠墙站了，依旧是拈扇微笑，脸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烟灰。

　　王管事满头冷汗，一脸惊恐，颤颤巍巍地想要过来扒拉下秦岚的不敬手指。可无奈他实在走得太慢，在他过来的途中，秦岚便收回右手，换了左手抡起菜刀。

　　王管事大惊，口中呼道“刀下留人！”，同时哆哆嗦嗦地朝那菜刀扑去，移了两碎步，又骤然停住，片刻后改作向后颤动。

　　白衣胜雪的林满拈着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王管事身后，一伸手，款款扶住他的肩膀阻住了他的退势，轻道：“老人家，小心脚下。”

　　耽搁了片刻，王管事还想再往后躲，已经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秦岚抡起菜刀下手，在王管事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中，剁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