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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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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个月后,丧事料理得差不多了,景洵也回到了应天书院,二姐儿依旧养在殷婧荷膝下。她还有个儿子,是郭家四郎,叫景泞的,如今有九岁,也颇为上进,只是不爱读书,只爱习武,他与景娴跟随郭庭到军营历练。六哥儿满月的时候取名景澈,意味清澈明朗。
至于五姑娘景妤,也是殷婧荷的姑娘,虽放在她屋子里养大,只是自幼与她不亲近,对景娴是极好的,心地善良,开朗大方,常常被景婳欺负。
西郊大营
景娴与景泞切磋剑法,景娴的风格素来喜欢硬钢,不懂得刚柔并济,融会贯通,只知道以命相搏;而景泞却剑舞如虹,既有刚强的手段也有巧妙的柔和。只是顾忌太多,下手太软。
娴姐儿毕竟是个女孩子,力量是不够的,加上前段日子病了,以至于败了一阵。
郭庭道出二人的优点与不足,手下的将士们也颇为叹服。
郭庭给二人放半天假,让容安带他们去玩玩,二人来到城墙上,遇到了二人的挚友,从三品诸卫上将军的独子,莫沂,字蜀宁。三人坐在城头话闲,孩子的友谊是最纯质的。
蜀宁道“娴妹妹,令堂的丧仪我刚好不在京城,未能赶上,望妹妹恕罪。”蜀宁站起来给景娴赔罪。
“哥哥这是哪里的话,你既有这份心我相信阿娘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景娴赶紧让那人坐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还言这些做什么,你既事出有因,我又怎会怨你?好哥哥,莫不是这些年在齐州读书读傻了。”景娴取笑道。
“你呀,你才傻呢,几年不见愈发顽皮了。”蜀宁碰碰她的脑袋,一旁的泞哥儿坐不住了“蜀宁,你怎么老缠着我姐姐呢?也不来跟我说说话。”这话有些孩子气。
“哈哈哈哈,瞧瞧,泞哥儿吃醋了。”自从沈氏走后娴姐儿从未如此笑过。
“这几日三姐姐可从未如此开心过,许是见到你了,不然十句话有九句带着悲凉,我看她真的离傻不远了。”
“哦?果真如此,原来我没说错,娴妹妹是真傻了。”蜀宁也一起取笑着。
“好啊,你们和起伙来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景娴站起来追着二人打。
“娴姐儿生气了,快跑!”二人见状跑了起来,景娴愈发气恼,三个孩子在城头玩得不亦乐乎。
跑着累了,三个人索性躺在地上,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孩童的天真烂漫。
别了莫沂,郭庭带二人回家,眼下已经开春,侯府门前的樱花开了。今晚月色朦胧,眼下已然三更天,整个东京城格外寂静。
承徽堂
一个身着黄色睡裙,青丝垂下的小姑娘悄悄跑到娴姐儿住的屋子,那姑娘不下心绊倒了桌子,摔了一跤,躺在床上的娴姐儿被声音惊醒,猛坐起来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景妤妹妹。赶紧去扶,把门关好。
“五妹妹怎么来了?”二人坐在床上。
“姐姐,我好饿,我不敢找我小娘,也不敢去找姑母,只能来找你。”说着委屈巴巴的,肚子在咕咕的叫。
景娴噗嗤一笑“哈哈哈”摸摸她的肚子“晚膳没吃饱吗?”
“嗯……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你说呀,没事,在我这你尽管说。”
“我小娘不晚膳让我吃饱,嫌我胖,女孩子家的要保持身段。二姐姐,也是这么说的。”不敢抬头。
“什么鬼道理,再说了,你哪里胖了,走我带你去承徽堂的小厨房。”确实不胖,只是个子较高,显得比寻常姑娘高大一些。
两个小姑娘打着灯笼来到小厨房,每日都是郭倾亲自下厨,郭倾怕景娴晚上会额,每日都会预备下糕点果子。今日也不例外。
景娴打开箬竹做的罩子,里头是桃花糕,状如桃花,口味清甜。
“妤儿吃吧。”
“哇,好漂亮的点心。”景娴拿起一块塞在她嘴里。自己也吃。
“口味清甜,口感绵密,里头还有桃花酱,姑母的手真巧。”
“我也这么觉得。”二人开心的笑了“如果你喜欢姑母的手艺你可以每日来承徽堂用晚膳,我回去同姑母说,她一定会同意的。”
“真的吗?只是……不知道小娘愿不愿意……”情绪逐渐低落。
“怕什么,我去求姑母去同她讲,一定可以的。”景娴帮她擦擦嘴角的渣渣。“像个小花猫一样。”打趣道。
“嘻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走吧,拿回娶吃,今夜就在我这儿吧,明早再回去。”
“嗯!”
翌日清晨
今日休沐,两个孩子睡到日上三竿,却忘了妤姐儿要早些回去,不能让殷婧荷察觉。景娴赶紧让她回去,自己赶紧装扮好,约好了女学究讲文章,眼下快迟了。
景妤回到蕙兰苑,欲跑回房间,谁料被景婳逮个正着“你昨晚上去哪了?”似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有,只是刚从家祠回来,去祭拜母亲了。”她撞着胆子说出来。
“还敢狡辩!母亲?谁是你母亲,内边屋子里的才是你母亲,你这是想咒母亲去死吗?”那人恼羞成怒将景妤扇到地上。“你把我当傻子呢?穿着睡衣去祭拜,哄谁呢?说!昨晚去哪了!”竟怒吼起来。
地上的景妤被吓得哭了起来“没,没有,我就是去祭拜母亲了。”委屈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疼。
“你还敢嘴硬,跟我去阿娘面前分说分说。”景婳拉起那人就去了殷婧荷房里。
殷婧荷见此“婳儿,你怎么可以欺负你妹妹呢?”看不出喜怒。
“阿娘,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昨晚不知跑去了哪里,还说是早上刚去祭拜母亲了,瞧瞧,她是在咒你啊!”
“哦?那确实该死咯。”殷婧荷不屑的撇了她一眼“婳儿,好好教教妹妹怎么守规矩。”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还在挑选簪子。
“小娘我没有!”哭的更狠了,“我只是去祭拜大娘子了……”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看了揪心。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那你就做她的女儿好了。”殷婧荷没好颜色,却说的淡然。
“她分明在说谎,有谁穿着睡衣去祠堂的,你到底说不说!”景婳扑过去拽着景妤的头发。
景妤实在没办法“我,我昨晚去了娴姐姐屋里……”景妤被她扯着头发,却不敢反抗,还在哽咽。外头的青雀一阵一阵的叫着,似乎在为此唏嘘。
“果然如此,阿娘,这小贱人胆子愈发大了,不收拾收拾日后不知翻出什么风浪。”景婳还在煽风点火。
“算了婳儿,妤儿毕竟是你妹妹,你这么欺负妹妹要是传出去,将来还想嫁个好人家?”阴笑一番,看向景妤“行了,你回去吧。”
“是……”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额头、手臂,腿上,一片淤青,那娇嫩白皙的脸蛋上还有明显被打过的痕迹。
一颤一颤的走出们去,内心对这个姐姐的恐惧又增加一点。
午时正刻,景娴从女学究那回来,也没多想回了承徽堂,傍晚时分,景妤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眼角的泪痕划过耳畔,却不敢吭声。景妤的贴身女使韵儿看不下去,想跑到承徽堂找景娴,没成想被景婳的婢女屏儿给拦住了。
后来还是泞哥儿从西郊大营回来撞见了叫的郎中医治。说起泞哥儿,本不懂什么妇人姑娘家的弯弯绕,只是回来去看看妹妹,碰巧看见,妤姐儿自然不敢言说,只说是贪玩去爬树,不留心摔下来了。
泞哥儿单纯,自然也信了。
自那以后景妤在蕙兰苑都是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
盛夏的烈日照射在郭府的砖瓦上,一个着湖蓝色长袍的姑娘,墨发如瀑布般垂下,眼下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手持一柄长剑,出手矫健,身轻如燕。院儿里围了一群小女使,拍手叫好。“三姑娘真厉害!”
突然一长相俊美的公子进来这承徽堂,着一身白色袍子,袍子上绣着兰花,谁最爱兰花?当是新科进士郭景洵。“三妹妹如今剑法如此精妙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姑娘突然停下,回眸一望,竟楞了神,反应来,欣喜不已“洵哥哥!”尽管景娴已经十六岁了,但仍像个小姑娘一样跑过去扑在景洵怀里“洵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应天书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平日里的冷面将军如今竟撒起娇来。
“好了娴姐儿,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日后你将军的威信何在啊?十六了还没个正行。”景洵摸摸娴姐儿的脑袋,一连宠溺的看着她。
“哥哥就知道打趣我,我都四年没有见过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还赖在他怀里,众人也知趣儿,不打扰他们兄妹叙旧。
良久,娴姐儿这才撒手“我们去看看姑母吧。”
“好,姑母照顾你和阿澈这么些年真是辛苦她来,我该好好去拜谢姑母,不然啊,你这个小傻瓜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嘻嘻,走吧!”二人来到郭倾处
“给姑母请安!”
郭倾如今四十有二,没错,她比郭庭长六岁。郭庭是庶子,郭倾是嫡女,郭庭三岁没了娘亲,郭倾九岁没了娘亲,那时郭家被老侯爷的继室掌管,郭倾是原配之女自然不敢把她如何,只是郭庭生母生前就不得宠,母亲走了他更是被欺负,若不是郭倾时时看顾着,郭庭何来今日?所以整个郭家上上下下无一不敬重她这个姑奶奶。
只见她的脸上比八年前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可皮下还是个美人坯子。
见孩子们来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娴儿来了,来,这有小厨房新作的点心,快来尝尝。”见洵哥儿,许是年纪大了,竟一时认不出,思索片刻言“这是洵哥儿吧,长这么大了,听说中了进士,你娘全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姑母谬赞,这些年辛苦姑母照顾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了,请受景洵一拜。”说着行这揖礼。
郭倾赶忙将扶起“好孩子,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一个小童跑了进来,叫嚷着“姑母姑母,看我做蝈蝈!”
“阿澈来了,快,这是你兄长,叫哥哥。”郭倾道。
“哥哥~”有些怯生生的,连忙躲在郭倾身后。
“洵哥哥瞧瞧,阿澈害羞了。”娴姐儿笑道。
景洵也笑着,郭倾道“好了,你也别打趣阿澈了,中午了,去花厅用饭吧。”
三个孩子没了母亲后,姑母就是唯一的依靠。这深宅大院里哪里不是风口浪尖?哪里没有明争暗斗?洵哥儿左不过也才十七八岁,阿澈还是个孩童,洵哥儿和娴姐儿是感念她的恩情,就算澈哥儿尚未涉世,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也都明白。洵哥儿不在的这几年每逢年节都往家里送东西,运输艰难,不知道要多久。譬如中秋的节礼要在端阳后就寄出去;刚过了中秋就要准备过年的物件儿。
这些年一个“生妻”带着几个孩子不容易,她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不想抛头露面,只想守着娃娃们,只是秦大娘子走得早,内宅也没个管事的人,郭庭以殷氏柔弱没性子为由把官家只是推给了郭倾。说来也是,堂堂广陵侯府被一个妾管着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说来还有一段往事,景德元年,春,那时的郭倾才十五岁。丽质仙娥生月殿,灿如春华,皎如秋月。老夫人还在,郭庭才不满九岁。一日与老夫人出门去白雨观上香,一身素白色对襟襦裙,墨发轻绾个飞天髻,红绳缠的,如画里的洛神一般。
出来时,鬓边那支海棠钗不知怎的落下了,蓦然回首,俏丽俊逸,秀丽端庄。正要去捡,却被一人拾起,交还于她,那人正是她之前的丈夫。这二人一眼便看对了眼。
此时不过是个刚中了举人的穷小子,也不算好看,中规中矩,顶多算是眉清目秀。
郭莫氏在前头,半天不见人,也没回头“倾儿,怎么了?”
郭倾赶忙带好簪子,跟了上去“簪子掉了,是回来了,就来了!”
远处站着一个世家公子,气度不凡,貌比潘安。与身边的小斯道“这是谁家的姑娘?”他一眼就看中了她,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得知是广陵侯府的嫡长女,后来在各家举办的马球,诗会,大宴也见过几次。只是那时候她已经与那穷小子好上了。他去求亲,屡次被拒,说来若是嫁给那哥儿是门当户对,老侯爷,老夫人也都赞成,只是郭倾偏不,硬是拖了三年,那小子中了进士,也算是有功名在身,这时候老夫人走了有两年了,老侯爷也不同意;又是三年,小子才只是从八品,老夫人走后郭倾就一直照拂郭庭这个孤子,眼下她已经二十一岁了,那个世家公子哥儿至今未娶,直到两年后,老侯爷走了,郭庭承袭爵位,本来也不允,但看长姐二十三岁了还未嫁人,看着着急。于是闭着眼睛把姐姐嫁了,恰好那哥儿的表妹回苏州老家两年,如今回来了,他母亲逼着他娶了表妹。表妹也知道他深爱的人是郭家女,她恨毒了她,婚后二人也只是相敬如宾,有一子一女。
再就是那妓女的事,郭倾也就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