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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没出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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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浓郁的夜色如泼墨。
面前的胡同顺着脚底向前蜿蜒,像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头。
即便在梦里,阮冬浅仍是感到全身疲乏,脚步重得仿佛灌了铅。
心跳声急促,被雨淋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这感觉是那样狼狈,狼狈到显出几分荒诞的真实。
紧握的手机一直处于通话未接听状态,脑海深处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在叫嚣着停下,可她却仍是固执地咬紧牙往前走。
不知从何时起,视野里出现了一束微光,有人影推开门,逆着光朝她走近,那身影颀长而落寞,怀里抱着一个早已湿透的纸箱。
渐渐的,那束光一点点亮起来,她终于看清了那张隐在黑暗中的、面色苍白冷峻的脸。
阮冬浅全身开始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她几乎能隐隐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景……南砚……”
那人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侧经过,吝啬得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
心火沸腾,指尖扎进掌心里,泛起细密却不可忽视的痛意,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柴,很快就燃起熊熊的烈火。
“景南砚!”
随着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梦境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轰然崩塌。
……
阮冬浅呼吸急促,在黑暗中倏地睁开了眼。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梦境里的一帧一秒都真实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女士,酒吧后街到了。”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正怀疑她是否是个麻烦的哮喘病患者。
“谢谢……麻烦您了。”
阮冬浅渐渐平复了呼吸,用指尖拭去眼角那点稀薄的湿意,打开手机扫码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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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B市一家很出名的音乐酒吧,来这里驻唱的大多都是在短视频平台上走红的翻唱歌手和原创rapper,人气爆棚,一到周末就座无虚席。
阮冬浅刚走进门,崔嘉怡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阮阮,都快八点了,你到了没啊?”
“我刚到。”
“卡座17号啊,我这会儿走不开,你让侍应生带你过来。”
阮冬浅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后盯着酒吧里变幻的霓虹灯看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崔嘉怡是阮冬浅从初中一直玩到高中的好朋友,出国后两人还一直断断续续保持联络。前几天甫一听说阮冬浅要回国,崔嘉怡忙不迭攒了酒局,说是要帮她迅速融入国内的环境。
阮冬浅即便再不喜欢酒吧这样喧嚣的场所,也难却朋友出于好心的盛情。
崔嘉怡这人打小性子火热,人缘极好,阮冬浅起初也没多想,直到她走近后看见卡座上乌鸦鸦的一片俊男靓女。
要不是知道崔嘉怡是个天生爱热闹的性子,阮冬浅估计得误以为她这几年从事了什么不得了的地下行业。
和这群分分钟能够进军时尚界的未来之星们比起来,阮冬浅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正值初春,她里头穿了件领口带荷叶边的白衬衣,底下简简单单配一条黑色及踝的长裙,一头直而顺的黑发随意地散在肩后,因为怕冷,出门时还裹了件白色的长款毛绒衫。
整个人看上去娴静而乖巧,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哪里有半点来混酒吧的样子。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她这一身过于“异端”的搭配,加之那张放在哪儿都显得格外出挑的脸,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周围不少打量的目光。
崔嘉怡起初在忙着给人倒酒,一袭黑色的性感小吊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她嘻嘻哈哈笑着,在男男女女中如鱼得水,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的阮冬浅。
直到听到旁边的哥们儿倒吸了一口气,脏话中夹杂着惊艳。
“这他妈仙女下凡啊……”
她这才停下手中动作,顺着那人灼灼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阮冬浅略显局促的表情。
“阮……阮阮?”
盯着那张几乎没怎么变过的脸,崔嘉怡一时间又惊又喜、百感交集。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身边的朋友多多少少都有了变化,只有阮冬浅,好像还是当初那个连进KTV都会显得心虚不安的乖乖女。
只是齐肩短发留长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添了几分疏淡的精致。
崔嘉怡热络地拉着阮冬浅在空位上坐下,扬声向卡座里的其他人介绍:“这位大美女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打初中就认识的好姐妹,昨天才从Y国回来,怎么样,没骗你们,够漂亮吧?”
像是为了附和她的话,卡座里有人吹了声口哨,起哄道:“美女学什么专业的?”
阮冬浅有些坐立难安,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勉强笑了下:“新闻传播。”
“巧了,”那人朝着卡座另一端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郑昀哥就是学新传的,现在在Redefine杂志做副主编呢。”
阮冬浅听说过这家杂志,主打时尚娱乐,近几年在国内外都小有名头。
被提到名字的男人出乎意料的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身穿咖色休闲服,眉眼温润,对上阮冬浅视线的时候微微挑了下眉。
“阮小姐,幸会。”他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遥遥地朝着阮冬浅举了下杯。
出于社交礼貌,阮冬浅低头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酒。
“哎呀,这都是缘分,”崔嘉怡是个人精,眼尾一挑,借机怂恿撮合,“择日不如撞日,你俩加个微信呗,阮阮刚回国,郑昀往后可要多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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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酒喝下来,阮冬浅微信里稀里糊涂多了一排新好友。
崔嘉怡喝高了,开始叫嚣着要玩大话骰。
阮冬浅的酒量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喝到这会儿还丝毫没上脸。
不过她也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众人合伙灌酒,期间还特意找了个借口去厕所。
谁知道路上途经一桌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输掉的男生抽到的惩罚是向陌生人要微信。
彼时阮冬浅正低头划拉打车软件呢,突然间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小姐姐,能……能加个微信吗?”
男生语气紧张,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身一看就是工作制服的白衣黑裤,有股莫名的精英气质。
阮冬浅无意给人难堪,调出微信二维码,表情淡淡地让他自己扫。
卡座上顿时传来起哄的声音,男生偷瞄了阮冬浅一眼,一张脸都涨红了,转过头双手合十求饶道:“哎,各位哥哥姐姐们,饶了我吧!”
阮冬浅闻声也往桌上瞟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如坠冰窟般的定在了原地。
只见卡座角落里,有一人正漫不经心地叠腿坐着,西服外套懒懒散散搭在肩上,里头的衬衫纽扣却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高,浑身透出股淡漠又矜贵的气质。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阮冬浅,狭长锐利的凤眼微微一眯,那眸色简直又清又冷,让人难以招架。
真没出息。
阮冬浅想。
十八岁时是这样,如今二十三岁了还是这样。
五年了,她毫无长进,看见景南砚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