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伪·上班族 ...
-
自上次不算联谊的联谊之后，公司又进入了紧张的上班日常，大家对此估计已经习以为常，茶水间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清香。
“这个项目不应该这么完成吧？”这是八藤小姐的抱怨，她的怒火不会像佐仓小姐一样隐晦地发泄出来，“说实话，你是因为进来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感觉可以常驻吗？”
这句话算得上毒厉，八藤小姐是公司的老职员了，虽然比不上早川先生，但是做出了不少贡献。
“抱歉。”佐仓小姐一脸歉意。
我是看过佐仓小姐策划书，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会那边责骂的情况，然后就专注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被八藤小姐训斥并不是罕见的事情，我最初来这家公司被她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幼稚的策划，低水平的翻盘，没有到位的解析……这些都是刀刃上的冷光，起初内心只是一阵茫然和惶恐，到现在倒也习惯了。
佐仓小姐还在那里支支吾吾，但比起初次来说已经好多了，她一开始哭了出来，我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前去安慰，犹豫之时早川先生叫住了我，让我帮忙做项目。
“因为，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早川先生在茶水间如此说道，“天堂岛小姐去的话，反而会起反作用呢。”
他平日里的胆怯消失不见，转而的是信手拈来和习以为常，我双手紧紧握住咖啡杯，里面的雾气腾起，我停顿了一段时间，回应了早川先生的话。
“原来如此。”
我不知道这是借口还是事实，回想起我被训斥的场景，反而有些轻描淡写了。
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佐仓小姐也能应付自如，也许早川先生才是对的，很多时候人们可以自己舔舐伤口，别人的多此一举反而是一把利器。
我不再思考这件事情，绿间医生也劝过要少想事情多干事，可能我还是多虑了。
面前一台台电脑就像束缚人们的绳索，我们的生命在此扎根，我们的活力在此减灭，我们的稚嫩在此消退，我们的成熟在此发芽。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又晃晃脑子，懊恼自己真是不该想这些问题，银行的贷款还有很大一笔等着我还清，想这些事情只是徒劳无益。
果然是一个失败的成年人吧。
再不工作有心人就要起疑了。
我又开始面前的劳碌，视野就这样缩小，固定在这暗无天日的办公室里，直至夜晚。
下班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起身，我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杯水，感到身后的视线在不断试探。
这不是错觉，以往我天真以为到了时间就可以下班，留在这里的人只是有夜班要上，但后面我才知道，上级没有离开是不能随意下班的，我为此很疑惑，那这个下班的时间定在晚上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表面功夫呢？
我不敢说出来，入职的许多举措已经让同事对我有所区别看待，于是我就跟着他们的流向走，这样就不会错了吧。
这样也很好，我安慰自己，加班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能早点还清贷款是最好的。
贷款，这就像是一根线，悬挂在我的脖颈间，时不时留下红色的印痕。
回到座位上，我看着外面已经天黑，心里没有波澜就这样继续工作下去。
*
下班的时候佐仓小姐找上来，她请我一起走一段路程。
“上次借宿在天堂岛前辈家里，实在很不好意思呢，”她嘴上噙着淡淡的笑，“最近项目又很忙，所以找不到时间和天堂岛前辈搭话，今晚可以吗？”
“啊，”我愣住，感到事发突然，心底不是很想去，嘴上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以。”
我顺从地跟着她乘电梯下行，到了最近公司楼底新开的甜品店。
“听说这里很火呢。”她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包，示意我入座，“真是太好了，工作之余可以来放松一下。”
我点点头，“这里确实很方便。”
环顾四周，不论是温馨的氛围，还是浓郁的芳香，都是让人感到舒适的好地方，只是这里有很多人穿着大差不差的工作服，这样的西装让我感觉压抑，喘不上气。
她勉强笑了笑，把桌面一旁的菜单递给我。
“我来请客，天堂岛小姐不要客气。”
我跟她一样，大家都是这个表情，不难学，只需要拉扯面部的肌肉，环顾过去，大众化的笑容和言语，这样的面孔反而让人安心。
我看着目不暇接的甜品，内心开始纠结，我很不擅长选择，一看到这些选项都会觉得头疼，我余光瞥到隔壁几桌桌面上的甜点，随便抽取一个就这样草草了事。
让对方等着不太礼貌。
她也跟我同一时间选好了甜品，我们又谈论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等到甜品上来，我们才闭上了嘴。
是不是很奇怪，我有些坐立不安，面上还是那样从容不迫。
这是和八藤小姐学的，她向来很有底气，即使面对上级领导的质问，她也能完美收拾残局。
“今天的项目，”她终于打破平静，“真是很险呢。”
我心下一个咯噔。
“这样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方便说吗？”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换做平时，我肯定会和天堂岛前辈说了。”
平时？
现在不方便吗？
我点点头：“这样啊，那算啦。”
她顿住，眼神稍有怪异。
随后她不自在拨弄自己脖颈间的短发。
“那个，天堂岛前辈看这个项目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呢。”
我开始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
“八藤前辈真是把我狠狠痛批了一顿。”她注视我的双眼，想要盯出个洞来。“然后，我就只能彻夜去改项目，今晚估计要通宵了。”
我舔舔嘴唇：“要注意身体。”
说出来只有这些干巴巴的话。
她再次笑的牵强，我不自在看了看玻璃窗外，因为外面的黑暗和室内的通量，玻面映照出我自己陌生的脸。
我转过头来，感觉嘴唇发干。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真快。”她开始迫不及待收拾包里的东西。“抱歉呢天堂岛前辈，账单已经结算了，我真的太忙了，所以先走一步，失礼了。”
带着一阵风，浓郁的香气只想让我作呕，我看着她面前并没有解决干净的甜品，心里也没了胃口。
就这样吧，现在走反而会和佐仓小姐撞上乘公交车的时间。
我放任自己靠在座椅上。
所以呢？
听她的语气并不直白，我很讨厌她们的弯弯绕绕，得出一个没有用处的结果。
我仔细复盘了我们之间的对话，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在我关心她身体的时候，她反而开始有些冲动了。
我貌似，对这类负面情绪很敏感呢。
“天堂岛小姐，”那是我刚入职的时候，八藤小姐坐在椅子上，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周身都是寒冷的气息，“天堂岛小姐不会读空气吗？”
我愣在那里。
周围的人有些在笑，有些当做是没听见，有些还在和别人交流。
但我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
周围所有刺眼的视线都毫不犹豫刺过来。
我舔舔嘴唇，只觉得嘴唇发干。
我下意识去看早川先生，早川先生只是隐晦地对我摇摇头。
我调整好表情：“抱歉，这是我的问题。”
*
所以回到这件事上，发生的根源根本不是我。
我只是个倒霉人，恰巧看了被八藤小姐训斥的项目，就算我不去管这个项目，她也会被痛批一顿，平时也会这样，所以她把这样的怨气发泄到我的身上，认为这是我的问题。
实际上，这个根源，是佐仓小姐啊。
我叹气，大概知道了什么叫做起到反作用，之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能莽撞了。
看了眼时间，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开门时铃声呼啦作响，我拢拢我的西装外套，即使是这样冷的天气，大家也穿得非常拘束，我打了个冷战，跺跺脚就赶紧去公交车站，上一辆车离开不久，我又要再等半小时吧。
如果电车能直达家门口就好了。
我模糊了自己的视线，淡漠坐在站台的椅子上，人来人往，无一不是为了生活奔波的。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皱皱眉，发现我根本不清楚怎么适应这个社会。
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呢？
我不知道，但是估计很痛苦吧，痛苦到已经要遗忘的程度，痛苦到雪落在身上也不在乎，痛苦到就算永远孤独也想摆脱的程度。
不行啊，完—全想不起来，每次回忆都会被阻塞。
“去死。”
耳边再次出现了这种声音，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回忆的原因。
“去死吧，呐？”
我习以为常，并不理会。
“反正也只是一个人，呐？”
我把淡色的围巾再次系紧。
“反正也不习惯这个世界，呐？”
我没有表情抬头望天。
“反正，明天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呐？”
真奇怪呢。
我哈出白气，看着白气消失在冷色调的视野里。
今年冬天，真冷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伪·上班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