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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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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朱温处理完了琐事,而朱友贞肩头的伤情也稳定后,朱温才想起曾经深受自己信任的义子还在死牢之中。
他起身去了武库,看着架子上那把蒙尘却依旧气势凌人的赤霄剑,心犹豫了几分。
这时,朱友贞肩头缠着绷带,面色苍白地推开武库之门。
“阿爷,您又来看赤霄剑了吗?”
朱友贞的声音有气无力,轻如流云。
朱温听之,本还动摇的心立时稳住了。
李彦威那厮和那回鹘人害得自己的孩子受了如此重伤,怎能轻饶?
“锽儿先回吧,阿爷等会就去看你。”
朱温慈眉善目地摸了摸朱友恭的脑袋后,回身看向赤霄剑。
朱友贞的目的达成了,便满意地退下,隔着门,他扬起了充满邪气的笑容,眼中塞满了恨意。
朱友恭,我想要你死,你绝对活不了!
而朱温盯着那赤霄剑,眼中的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自得傲慢,眼梢寒芒毕露,野心尽显。
“此剑与我有缘,就算李彦威不献剑,终有一日,它也是我朱全忠的!”
说完,朱温仰头大笑两声,自己说服了自己,心底对义子那仅剩的犹豫也一散而空。
入夜后,朱温打算亲自去见一见在死牢带了数日的朱友恭。
朱温赶来之前,李存勖蜷缩在牢房的角落,藏身于稻草堆的阴影中,牢中昏暗无光,狱卒又忙着追查道士鸿泽逃脱之事,故没有发现李存勖的存在。
即使有人特意搜查,李存勖也不怕,他可以随时传送回提前在汴州城外准备好的营地。
这几日他和朱友恭大眼对小眼,各自沉默闭口不言,气氛僵持着。
李存勖心中像是被压住了一块石头,有些郁闷到喘不过气。
等朱温已出现,他定要好好出这口恶气!
说曹操曹操到。
只听远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混杂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人审问即可。”
这是朱温的声音。
李存勖动作灵敏地藏进稻草堆中,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狐狸眼,紧紧盯着前方。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在阴森的土墙壁上舞动。
朱温身穿华丽的甲胄,一双如鹰的眼睛射出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朱友恭。
“李彦威,我待你不薄,何故谋反!”
朱友恭目不斜视,眼神坚定明亮,正面回应道:
“孩儿不曾有过反心,对义父只有忠诚孝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朱温眯起双眼,冷声道:
“强词夺理罢了,你又如何能证明忠心?何不剖开胸膛一看?”
朱友恭眸光颤动,手渐渐捏成拳头,痛苦地垂下眼眸。
火把明艳的光映在他的眼底,疯狂舞动着,灼烧着他的心。
朱温的目光越发锐利。
而朱友恭渐渐躬下身子,俯首无抗争之心,情绪裹挟着理智走向崩溃边缘。
脑海中回想着亲生父母的音容笑貌。
当年他曾拥有幸福的家,父母安康,长兄可靠,尚未出世的三弟在阿娘肚子里茁长成长着。
可那一切都毁在这乱世之中。
黄巢造反,军阀兵权日益壮大。长兄死在战乱中,尸首全无。
父母死在王彦章的傲慢之下,家破人亡。
而义父是在他最困难之时帮助他的长辈,唯一对他展露如父亲般关怀之人!
左右王彦章也死了,大仇已报,现在便是换恩之时……
此刻,他下定了决心,猛地抬头,深黑的眸色里闪动着明亮颤动火光,抱着赴死的意念,抱拳磕头,高声道:
“孩儿一心为义父大业着想,此心之诚,只能以死相证!”
说完,他猛地起身冲向前去,趁朱温不备,伸手穿过铁栏的缝隙,拔出朱温腰间的赤霄剑,对准自己的咽喉就要割去。
朱温瞪大双眼,却没有阻拦。
躲在暗处的李存勖却炸毛了。
朱友恭搞什么?
怎么能说死就死!
他也不顾及暴露身份,迅速跳出黑暗,奔向那舞动的火光。
小火狐那三条蓬松火红的大尾巴在朱温眼下一晃,赤霄剑应声而落,仅仅在朱友恭的脖颈间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李存勖的爪子隐隐作痛,刚刚为了阻止朱友恭的动作太过用力,触碰到了赤霄剑的剑刃,他垂眸一看,果然满爪鲜血。
朱温大为震惊:
“狐妖!”
朱友恭先是一愣,接着反应极快,连忙挡在朱温身前,表面实在保护朱温不备狐妖伤害,实则是想掩护小狐妖离开。
他一边对朱温说道:“义父快离开,孩儿来应付狐妖。”
一边有对李存勖使了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李存勖倔强地瞪了回去,冰冷的狐狸眼闪烁着火热的光。
他才不走,他要杀了朱温报仇!
朱温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眼睛瞥向一直护着他的朱友恭,原本坚定的心此时也软和了。
他再次动摇,难道是自己冤枉了李彦威这厮吗?
若真是如此……李彦威依旧是他的好义子,依旧是朱友恭。
李存勖面子又给朱温太多纠结的时间,他直接亮出利爪,尖牙闪烁着冷光冲朱温而去。
一团炽热的烈焰从他的嘴中吐出,将铁栏杆融化为铁水流落一地,气势汹汹飞向朱温的面门。
朱友恭想挺身保护朱温,李存勖却早有准备,刚刚那团火只是声东击西,他侧身跳向赤霄剑,也不顾及暴露身份,瞬间切换为化形状态,捡起赤霄剑,抬手就刺向朱温的心口。
剑势如虹,九华玉闪动着冷光,坚韧如霜,带着萧萧寒风刺向朱温。
朱温好歹身经百战,反应迅速侧过身,剑刃偏离心口,刺入肩头。
李存勖眉头一皱,这张绝美的面容此时被杀气遮蔽,没了往日的动人明艳,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浓厚的恨意,化为又一次凌厉的攻击。
赤霄剑没有让他失望,再次命中目标。
只是……
“咳……”朱友恭捂着心口压抑着剧痛轻咳一声,咳出一口鲜血,滴滴落在李存勖我这剑柄的手背。
温热的血,却透心的寒。
“为什么……”
李存勖呆呆地问着,面无表情面若冷霜,可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不忍,以及心痛。
身为义子罢了,何故做到这种地步呢……
朱温捂着肩头的剑伤,无暇多管朱友恭,连忙叫人进来,不远处的牙兵听到动静立刻赶来,见现场一片混乱,大王身受重伤,朱友恭心口中剑,顿时乱了阵脚。
这些亲兵训练有素,没有多耽搁,立时举起冷兵器,对准李存勖的方向。
李存勖不敢贸然拔剑,若是拔了剑,朱友恭的致命伤会再次受到伤害,血没了放东西堵住,反而会流失殆尽,加速死亡。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朱温眼中精光一闪,在一种牙兵的身影庇护下,绕到李存勖身侧的视觉死角处,取了一支箭,拉弓瞄准了李存勖。
李存勖察觉到耳边阴风阵阵,下意识看向身后侧方,等他看见朱温的动作时为时已晚。
一支流箭穿过人群,直直冲自己射来。
那支箭普普通通,却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
李存勖忍着剧痛,松开赤霄剑的剑柄,两手捂住心口,踉跄了几步侧身倒做在灰突突的墙壁上,背后的布料被粗糙的墙面割裂开巨大的口子,冷风灌入,刺痛无比。
——我又要死了?
他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在心中自语。
【是啊,你不过是没了一条尾巴,并且这个化形身份不能再用,不会真的死】
小黄鸡无奈道。
李存勖垂眸,看向心口那片猩红,此时竟有些如梦初醒。
若不是有系统护身,此时的自己应该早就见了阎王。
朱友恭自顾不暇,同样捂着心口,只见触碰在冰冷的剑刃上,视线逐渐模糊。
他知道小狐妖不会死,只会丢失一条尾巴。
可他……只是普通的凡人,此等剑伤必死无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朱温的方向,“扑通”一声,脱力而跪倒在地。
“义父……”
他泣血而言。
朱温有些动容,放下持弓的手,上前拉起朱友恭的双手,慈眉善目道:
“友恭,你的孝心义父见到了,先前都是义父误会啊——”
能以死相证,有舍身忘死替他挡剑,这足够证明朱友恭没有异心。
朱友恭听到义父朱温相信自己,本该开心,可却奇怪地没有赶到释怀,反而念念不忘着什么……
算了,人之将死,又能做什么?
不如……为小狐妖寻个退路吧。
“义父……吾死后,请莫要怪阿弟,他年幼被人挑拨才犯下大错,死后请留全尸吧——”
这样,小狐妖应该能在死后顺利复活了吧……
朱友恭想着,莫名勾起嘴角,浅笑起来。
下一个瞬间,只听耳边响起一声呼唤,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朱温见之立刻命人将朱友恭送往救治,说不定还能留下一一命。
“朱友恭!你怎么能死在此时——”
李存勖捂着心口的手在颤动,瞪着朱温的双眼闪过一抹决绝,他狠心拔下心口的箭镞,气势如惊天巨浪扑涌向朱温。
朱温心生恐惧,却不想服软,目光扫过李存勖那张没有下次的面容,心中不免多了一丝轻视。
不过是女流之辈似的鼠辈,他身为东平王何足畏惧!
“本王留你全尸,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一众牙兵也警惕十足,包围向李存勖。
李存勖眼中舞动着火光,与冰冷的寒光交杂,闪动着骇人的杀意。
步步逼近这些仇敌他的心竟意外的平静了。
血即将流尽,可他的步伐不停。
反正横竖这条命是没了,还不如趁死之前搏一搏。
他取出系统中的长弓,将手中那沾满血的箭搭在弦上,对准朱温的方向,拉弓射出此箭。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力道不足,好在系统的弓有自动瞄准的设定。
朱温惨叫一声,想转身逃跑,却杯被射中背部,距离心脏只差几寸而已。
他不敢耽搁,连忙收兵回府,怕再晚一步自己就要命丧此处。
李存勖望着朱温仓皇逃离的模样,勾起疯狂的笑容,可还未笑出声,突然眼前一黑。
【叮——宿主作死,至此陨落。
请再接再厉,保住狗命】
面前再次出现了那个弹窗。
弹窗写着鲜红刺目的一行字:
【是否耗费一条尾巴获取新生。
点击确认,可原地复活。
点击拒绝,黑白无常来索命入地府轮回】
李存勖淡定地用意念点击确认。
原地复活后,他看了眼自己的模样。
竟是本体人身状态吗?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空荡荡的牢房地面上,正躺着自己的化形人身,那张没有半点瑕疵的面容上依旧洋溢着冰冷的笑意。
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决绝与疯狂。
这……
是自己吗?
李存勖恢复冷静,心叹一声,快步最上前去蹲下,伸手轻轻附上尸体的眼皮。
“总不能死不瞑目,是吧……”
说着,那张绝美的面容闭上了似有不甘的双眼,也算瞑目。
李存勖不敢多留,直接打开面板,传送回了汴州城外的营地小木屋。
望着云天慢慢,月影凄寒,他凝眸回首,深深地望了眼汴州城的方向。
“我不会认输的……”
稚嫩的童音却格外低沉,红发在暗影中舞动,如同永不泯灭的火光,燃尽所有黑暗的侵蚀。
长靴一步步踏在风干的黄土上,杂草丛生,前路混杂无度。
几日后,朱友恭竟死里逃生,奇迹般地躲过死劫。
无人得知原因,连郎中都啧啧称奇,直叹此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其实这是李存勖暗中相助,在汴州城四周寻了许久才不中到了灵兽,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抢回一命的灵兽肉。
但另李存勖憋屈的是,朱温竟然走了狗屎运,虽然他那一箭对准了心脏,但力道不足,并不致命,修养几日竟能下地走动,看起来并无大碍。
他想再寻机会刺杀,朱温却设置了重重护卫,令他无机可乘。
李存勖心烦意乱,便传送回了汴州城外的营地木屋,四周无人,干脆席地而坐在木屋中,闭上双眼假寐片刻,以理清纷乱的思绪。
他不想放弃,等朱友恭的伤好全了,定要趁机将其带出汴州城。
哪怕朱友恭本人不愿意,他只要手段强硬,一个人凡人怎么比得过他这个大妖怪呢。
先前是自己太过优柔寡断有心软,以后行事干脆果决些,为何要顾虑那么多。
世上本无两全事,无法策反太宗转世的心,他难道还没能力吧身子抢走吗?
胡思乱想一通后,面前的阳光突然暗淡了几分。
有人靠近?!
李存勖立马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了一个年轻小将的身影。他眉头微蹙,并为起身,只是微微仰首看去,认出来人后,轻声道:
“王彦童?”
“你认识我?”
王彦童有些惊讶。
李存勖眯起眼来,冷声道:
“朱温帐下大将王铁枪之弟,王彦童,我身为沙陀三公子,难道不识吗?”
言下之意,你是敌人,怎会认不出。
王彦童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并未因为是敌人而出手,反倒席地而坐,一副要攀谈闲聊的模样。
李存勖心中行思坐想一番,便想通了其中缘由。
若他猜得没错,王彦章恨朱友恭入骨,而朱温出尔反尔并未处死朱友恭。王彦童定是一气之下,背叛朱温,这才离开汴州城。
“你就是李存勖?夺了兖郓两州,又收服魏傅罗家军的沙陀三公子?”
王彦童眸光闪亮,问道。
李存勖眼中精光闪动,面容缓和几分,回问道:
“没错,王小将军又为何身在汴州城外?难不成欲与东平王分道扬镳,另寻良木而栖?”
王彦童一想到朱温,面色多是难看起来,大声怨恨道:
“你猜的没错,朱温行事多变,不守信,老子不跟他了!他日定要杀了朱温那义子给兄长报仇!”
李存勖思量一番,决定忽悠王彦童一番,好让王彦童归顺他沙陀大军,故而勾起唇角,装作友好地继续道:
“你应该听说过,我习得仙术。”
他太久没笑,这么浅浅一笑反而显得诡异神秘,有些阴冷骇人。
这烈日当空的,王彦童没有来浑身一冷。
“我的确听闻你习得仙术,为何提及此事?”
王彦童问道。
李存勖收起笑容,恢复了满面冷霜,沉声故弄玄虚道:
“我能起死回生,只需你用一物来换,便可令兄复生。”
王彦章登时瞪大双目,心中震惊不已。
起死回生!
若李存勖说的是真的,他岂不是还能见到兄长,不用再与兄长阴阳两隔?
王彦章一时失了理智,凑上前去,激动地抓住李存勖的手腕,连忙追问:
“李小郎君,您说的可是真的?你要什么,尽管提!”
李存勖面色一僵,甩开了王彦章的手,起身走向木屋外,迎接午时明媚耀眼的阳光。
金光覆盖全身,红发如火,引人注目。
王彦章不自觉被吸引,尽管这个李小郎君站起来只比自己坐着的时候高一点点,气势却与体型不同,反而异常强大。
年仅十一岁的李存勖,帝王之气初成。
“我要你的心。”
他负手而立,稚嫩的童音稳重非常。
“归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