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手记》燕又

16、第十六夜

　　崔静静后面有没有配合医生护士钟鱼不得而知，但她在神经内科的最后一周跟着带教老师在西边VIP区快乐的不得了。

　　VIP病区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同样的上班时间，更少的病人，更少的工作，虽然干活的护士白天只有两个，晚上就一个，但架不住事情少呀，没有护士长时不时地盯着，每天挂挂盐水，整整病历。一样厚的病历，在东区只能占用护士站一小块地方可怜兮兮地整，到了西区，大半个台子都随便铺开来用。

　　是的，实习生得负责整理病历，而神经内科病人的病历绝大部分都很厚，三公分起步，两个大号长尾夹搞不定。

　　哼着小调，慢悠悠地理出院病人的病历，遇到不清楚的可以转头问带教老师，不像在东区，一个不留神老师就不知道去哪忙了，每天不是在找老师，就是在找老师的路上。

　　西区的快乐还体现在吃饭上，有一部员工专用电梯，可以蹭老师的胸牌开门禁，不用去中间的电梯厅和用餐大部队撞上，十分钟都见不到一楼的地板。

　　等搞定出科考，钟鱼的快乐就更上一层楼了，她下个实习地点不在医院，要去社区服务站，虽说只有两周，但凡去过的同学都说是个好地方。

　　不过九月的还有两周是在康复科，这部分就不太快乐了，白锦灵已经去过了，主要在病房，但其中2天要去门诊。根据她每次回家的脸色可以猜出今天又是手酸又心累的一天，实习生得协助康复医师给病人做复健，那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样，钟鱼可以享受连续两周不用早起的幸福。

　　没错，社区八点准时开门。第一组去社区的同学按照病房的要去，老师七点四十五上班，实习生要比老师再早十五分钟到岗，然后在大门紧闭的社区服务站门口傻站了半个小时，才等到骑着小毛驴的护士老师。

　　可以多睡半个小时，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如果是不想睡，还能悠哉游哉地吃早饭，不用像之前不是来不及吃，就是在路上吃。

　　这次和钟鱼分到一起的还是两个别校的同学，虽说八点才开门，但钟鱼想着第一天去报道还是提早些到会比较好。

　　于是下了公交，按照导航走，五分钟后，她环顾四周是景区和网红打卡点，但今天是工作日，还是早上七点半，景区跟无人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再走上七八分钟后，她开始怀疑自己，左右全是卖牛羊肉的店铺，店铺上面是外观陈旧的老小区。

　　七点三十五分，她背对一家早餐店站立，右手边是熟悉的农贸市场，活蹦乱跳的鱼虾，待宰的鸡鸭，还有水灵灵的蔬菜，眼前是一群提着菜准备回家的大爷大妈，正面是果然关着大门的社区卫生服务站，门面也就比对面早餐店大了三分之一。

　　钟鱼觉得干站着有点傻，而且路过的大爷大妈都要特地看她一眼，所以她决定去对面早餐店买个烧饼吃。

　　然后，毫不意外地遇到了跟她后面两周相依为命的别校李同学。

　　这位女生本来还担心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和钟鱼一交流，两人才算放下心来，接受未来十天要跟农贸市场比邻而居的生活。

　　八点一到，护士老师踩着单车准时来开门。

　　“你们两个等多久了哦？”邱红一边开门一边问，“下次不用那么早啦，社区八点才开门的。”

　　“第一天过来，我们怕迟到嘛，明天就可以晚起了。”钟鱼放松地回应老师，“这边还挺难找的，我们俩差点以为医院给错地址。”

　　“哈哈哈，是不太好找，我们这个服务站要定位到隔壁菜市场才能导航到。”邱红笑眯眯的带两人熟悉地方。

　　社区卫生服务站蛮小的，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就是药房合并柜台，右边是输液区，也就五个位置，准备室最多只能站两个人，走到底就是厕所，靠近药房隔出一个小工位，摆着电脑，显然是医生用的，最左边摆了两张理疗床，还有些理疗用具，比如拔火罐的，针灸的。

　　“呐，每天事情是不多的，偶尔玩一下手机呢，我们也不会说什么，但自己也要注意不可以一直在那里玩手机，毕竟是在实习，还是要注意一点昂。”邱红温声细语地说道，“中间有两天你们要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要是打疫苗和产检这两部分内容，两个人要错开来去哦。”

　　钟鱼和李同学频频点头，当然她们俩也只能点头，即使老师说每天还要帮忙打扫卫生。

　　实习生等于免费劳动力，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么。

　　八点半左右，医生骑着小毛驴姗姗来迟，“老汪啊，豆豆又赖床啦。”

　　“嗐那个兔崽子，他妈不在就不听话，非要我发火了才起来。”汪医生停好小毛驴，扯着大嗓门回应邱红。

　　中等个头，身材微胖的汪医生，套上半旧的半袖白大褂，坐在工位上，慢悠悠地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和邱红吐槽他家糟心儿子，老婆昨天才走，就上房揭瓦，作业不好好做，电视倒是看的认真。

　　“你小心梅姐回家两个一起训。”邱红可不给他留情面，“昨天跟老秦跑去喝酒了吧。”

　　“哎呀，吃小龙虾不喝酒还有什么味道，也就两瓶啤酒嘛。”汪医生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

　　“哼，哼，哼。”

　　钟鱼和李同学在干嘛呢？

　　在给买菜路过，顺便来量个血压的大爷大妈们服务。

　　“阿婆，血压153、78，你早上有没有吃降压药？”钟鱼拆开袖带，告诉眼前这位提着菜的奶奶她的血压数值。

　　“哎呀，这个不准的，没那么高的，小姑娘，不要用这个，要用那个水银的，那个准！”阿婆嘹亮的嗓门不比她的血压低。

　　钟鱼有些郁闷，“阿婆，差不了多少的。”

　　可惜老年人的固执并不会因为实习生而不是老护士变得好说话，“怎么会，起码差十几！”

　　正巧李同学翻到了水银血压计，钟鱼又用水银血压计给阿婆量了一次，“阿婆，146，76。”

　　“嗯，今天是有点高，等回家吃了降压药，下午我再来量量看啊。”阿婆心满意足的提起菜，准备回家。

　　后面等着的大爷大妈们见了水银血压计跟碰着特价大甩卖似的，各个都要求用它量血压，电子血压计毫无牌面，甚至非常被嫌弃。

　　水银血压计确实比电子血压计更为准确，不过电子血压计操作方便又快捷，而且用水银血压计给十来个人测量完之后，被听诊器压着的耳朵会很痛。

　　钟鱼揉着耳朵，换李同学上，临近中午，大爷大妈们赶着回家做饭，俩人的耳朵才得以解放。

　　“社区中饭都是自己解决的，你们自己去吧，我跟汪医生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回来，中午没有人过来就可以休息一下。”十一点差五分，邱红喊她们俩下班，“哦，对了，下次别把水银血压计拿出来了，不然每天要累死的。”

　　这种事情要提前说啊！

　　俩人耳朵通红，内心不停地吐槽。

　　“下午把它藏好，谁来也不拿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钟鱼和李同学找了家卖盖浇饭的店铺，分别点了番茄盖浇饭和鱼香肉丝盖浇饭，坐等老板上菜的时候，两人聊的兴起，经过这么一遭，也算是共患难过了。

　　下午的社区卫生服务站空的不像话，只有两个中年男人过来找医生推拿，还有一个阿姨来开药，连个挂盐水、打针的都没有。

　　医生倒是忙得很，推拿一个人一小时起码，中间聊得开心说不定还得拔个罐。带教老师邱红没空着，收银、药房、点货、理货、财务……除了医生的工作，剩下全是她负责。

　　护士倒不止她一个，还有另一位，不过这两天不太舒服，要后天才会来上班。

　　但邱红的活，钟鱼和李同学都帮不上什么忙，入账、登记她们都不会，搬运药品有送来的人负责，哪个药品该摆哪个位置也不清楚。思来想去，只能帮忙拆个外包装，递个药品。

　　钟鱼就这点好，勤快，不止一个带教老师和护士长夸过她。而且她聪明，虽不是闻一知十，但起码也能知道三四，带教老师教过一遍，基本上就能掌握个七七八八，不会一遍又一遍的来问。

　　勤快的人谁不喜欢呢。

　　四点五十五，打扫完卫生，邱红就让她们下班了。跟老师告别，俩人就跟小鸟似的走的飞快，不用交班，不用加班，何等的快乐，值得买杯奶茶庆祝。

　　[小的们，羡慕吧，不用加班的第一天，必须来杯奶茶庆祝一下，哈哈哈！]

　　钟鱼想着得跟室友们炫耀一下，语音、拍照、表情包，一条龙，保管让她们羡慕的嗷嗷叫。

　　过了一会儿，微信传来震动声。

　　见鬼！太得瑟了，以至于把发给室友的微信误发到了程别云那里。钟鱼尴尬的赶紧狂点撤回，表情包和照片是撤回来了，可惜语音已经超时，无力回天。

　　脑内小人滚地抓狂，虽然和程别云算不上陌生，但也还没到随意聊微信的程度啊，更重要的是这样显得她有点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