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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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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主治医师、家属,都在医生办公室,关着门了解情况。
完美,可以省下两头跑的时间。马芸芳苦中作乐,这大概是每一个遇到类似情况的护士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事情了。
崔静静母亲身上也有和女儿一样的乳白色斑块——白癜风,她的脸上也没能幸免,斑斑驳驳地,如同一只花色不正的奶牛。虽然说是院长认识的,但显然崔静静的家庭条件只是一般,从她母亲的衣着、谈吐、坐姿,无一不展示着这位母亲受到的教育水平以及她的生活水准。
主治医师是个微胖的青年,平日里油腔滑调的惹护士嫌,但对上病人家属就很能发挥他的言辞功力,马芸芳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问了一半,“那么后面吃的是哪种减肥药?奥利司他?还是别的?”
崔静静母亲抹着眼泪,“我哪里知道是什么牌子啊,她自己微信上买来的,吃了之后就一直拉肚子,消化科也看了,中医也看了。”
“嗯,那拉肚子现在是治好了,还是还没治好?”主治医生进一步确认道。
“去年一月份看完中医之后是不拉肚子了,但是东西还是不怎么吃,平时饿了就吃点沙拉,喝两口牛奶。”
“腹泻治好的时候体重是多少?”
“四十四,四十五的样子。”
“那后面是没再吃过任何减肥药了吧?泻药也算。”主治医生不放心地再次问道,“平时吃完东西会不会去抠喉咙催吐?”
“没有,没有,后面我把她的钱都收了。”崔静静母亲不停流泪,“抠喉咙会的,不过不是每次都这样,她自己觉得吃的多了才会抠,有时候吃完饭我盯着她。”
“之前去看精神科医生怎么说的?”护士长插嘴问道,“需不需要吃药?”
“那边医生是说最好吃一点药控制一下,但你看看她哪里肯配合,这次住院都是骗她来检查的,刚刚知道要挂营养液就跟我吵,还把针拔了!”
崔静静的母亲开始絮絮叨叨地叙述自己为了这个女儿多么多么地不容易,父亲是怎样的失职,自从发现她乱吃减肥药出事后又是怎样辛苦的带着女儿看病。护士长、主治医生和马芸芳互相对视后,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住院都是骗着来,接下来的治疗怎么可能配合?更何况精神性厌食,还有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马芸芳真心头大。
回到病房看崔静静情绪基本平复下来,正躺在床上自顾自地玩手机。马芸芳喊上钟鱼离开病房,两人先到护士站,让办公班护士给静配中心打电话,把营养液退了,今天怎么看都是挂不成了,除非她们还想再来一次血溅病床。
把记录写完,时间早已过了四点一刻,马芸芳和两头班的护士交班,接班的护士瘪着嘴,一脸的不想接她的班,主要是不想接崔静静这个大麻烦。
钟鱼今天也是开了眼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在网络上刷到过减肥减成皮包骨的,但看视频远远没有自己亲眼所见到真人案例来的震撼。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折腾成那样,世上好吃的那么多,要放弃,说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们四人,赵月琴和钟鱼体重刚过百,白锦灵只有九十几,刘茜微胖些,体重过了一百三,从实习开始就喊着要减肥,但每天夜宵、点心哪顿见她拉下过,冰箱、零食柜子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才有安全感。
当然社会的偏见一直存在,容貌优势常给人带来有意无意的好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对容貌、身材的焦虑滋生了整容行业的壮大,社会的风气又使其一发不可收拾,终成万千销金窟中不可忽视的一员。
割个双眼皮都快成高考结束的暑假标配了,白锦灵这个月在外科,每天要跟着带教老师接七八台这样的术后病人,当天早上来,一个小时手术结束,下午眼睛盖着纱布走人,跟出门买个菜一样方便、快捷。
钟鱼等着麦当当店员给她打甜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结成一团乱麻,从一个极端滚到另一个,甚至于开始思考女娲和上帝哪个造人更擅长,按照人数来看,目前是女娲胜利了,但就是忘了印度是谁负责的,不然上帝得排第三。
“嘿,怎么每次碰到你都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钟鱼庆幸这次她没站在湖边,而店员也还没来得及给她打甜筒,不然程别云的衣服就要和甜筒来个亲密接触了。
“应该我问你才是,为什么每次遇到你之前我都会碰到奇葩病人?”钟鱼耸耸肩。
程别云失笑,“按照这个逻辑,一年365天,你起码得有一半的时间得看见我,毕竟奇葩病人无处不在。”
“我估计不止,又没规定一天只能碰见一个奇葩。”钟鱼也觉得自己刚说的有点逻辑问题,毕竟她是在三甲医院,哪只一半呐,三分之二都不嫌多。
“你呢,又吃麦当当?”
“懒得想吃什么。”程别云晃晃手机,“说起来我们还没加微信,我扫你?”
“是哦。”钟鱼点开微信添加好友,程别云的头像就是一片蓝紫色的天空,飘着一朵云,微信名直接用的真名,“你怎么直接用自己名字?”
“懒得去想。”
程别云把自己犯懒的部分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点了和上次一样的餐食。要不是每次见他的时候着装都不一样,钟鱼甚至都要怀疑他的衣柜里会不会挂着一堆一模一样的衣服。
“要不要这么懒啊你?”钟鱼吐槽道,“上次吃的也是这些。”
程别云一脸无所谓的回应,“每天上班都快累死了,哪还有功夫去想吃什么,还要买菜、做饭,等做完饭我估计就饿死了。”
“我跟室友四个人就还好,大家轮流买菜,做饭主要是茜茜来,我就只会煮泡面和番茄炒蛋。”钟鱼得意的说道,以致于有点像炫耀,“我最近还学会做红烧鱼了,就是控制不太好咸淡,盐多了加水,然后就会变成一锅鱼汤,哈哈哈。”
“运气真不错啊,还有人做饭吃。”程别云啃一大口汉堡又灌下一口冰可乐,“有人合租就是这点好,一个人住,就没太多做饭的心思,毕竟做完饭还得洗碗,太麻烦了。”
钟鱼也讨厌洗碗,因为在家总被爸妈喊去洗碗,“啊洗碗是很讨厌,以后我自己有房子了一定要装洗碗机!”
“哈哈哈,看来你也没勤快到哪去。”程别云回击道,“实习的时候还好,等你自己上班了就知道下班之后还要买菜做饭是件多么烦人的事。”
两人坐在麦当当的角落里闲聊着,钟鱼吐槽今天遇到的病人和家属,也提起患上重症肌无力的黄思彤和即将离职的带教老师。相比自己把自己折腾成如今模样的崔静静,钟鱼更心疼黄思彤的人生,那样年轻,那样无常,也担忧自己将来的选择,会不会后悔。
程别云经历的更多,见的也多,深知命运并不会因人原本的苦难而有所偏爱,雪上加霜不少见,锦上添花亦常有。
安慰向来是苍白的,但比没有好,不是吗。
不过程别云的安慰更为别出心裁一些,他只是讲了自己遇到的病人,那些走运的,甚至于某些他听说的被称为奇迹的病人。
“急诊他们有一次说起过很多年前还接诊过一个被雷劈中的。”
“被雷劈中还不死翘翘?”
“没有哦,根据急诊流传下来的说法人是没死,至于有没有后遗症,那就不知道了。”程别云又想起自己前几天去急诊会诊碰见的一个神奇的病人,“前几天我去急诊会诊,碰上他们给一个食物中毒的人洗胃,你猜那人吃的什么?”
“嗯?隔夜菜还是没洗干净蔬菜?”钟鱼容量有限的小脑袋瓜子只能想到这两种。
程别云摇摇食指,颇为得意的说,“错啦,是蘑菇。”
钟鱼惊奇地问道,“这儿又不是云南,谁还能吃蘑菇中毒?哪个菜市场买的?”
“这边的菜市场基本都是进货的,哪会有什么毒蘑菇。人家护士也问他是从哪买的,他说自己大清早特地跑公园里去挖的,新鲜!哈哈哈。”
“哈哈哈,新鲜!他怎么不捡点木头自己在家种!”
钟鱼也被逗得大笑,引得周围用餐的人纷纷转头看这两个制造噪音的傻子,两人相视一笑,不好意思地低头假装无事发生。大半个小时过去,吃也吃够了,钟鱼想起自己还得去超市买菜,于是告别程别云慢悠悠地朝超市走去。
一边走一边把刚刚拍的甜筒发朋友圈,配文——连班和甜筒更配呦~,又和留言的同学插科打诨,中间还不忘翻看一下程别云的朋友圈,可惜这人不知是仅三天可见,还是压根懒得发朋友圈,空荡荡的像个新建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