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象什么时候扎我》柳柳和子

2、第二章 法则

　　上仙从来没有想过违背法则，所以他选择背负法则。
　　那年，他师父走了，门派中的师伯师叔走了，就剩下师兄弟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刚入门的小弟子。其他门派的人趁火打劫抢走他们门派的灵宝，他没有护住；有天资的同门经不住灵石法宝的诱惑，他没有能力留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有嚣张的门派甚至想要吞并凌霄门，他屈辱地请求人家留下了后山的一处山峰——碎玉山。因为那个山头全是石头，种不了材料，也没有什么植被，只山顶光秃秃的一处破败的房屋，可外人不知就是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峰，藏着一处灵力旺盛的山泉，山泉底直通凌霄门真正的藏宝阁。
　　后来人人都知道了，碎玉山上的凌霄门出了千年来第一个能沟通天地的真仙，他受天道之命，执掌法则，拥有神力。
　　一个人拥有强大的能力是凭他自己的努力和天资，一个人能留有匹配强大能力的名誉和权利，要凭借心机。凌霄门成为天下第一仙门，靠的是凌霄上仙的名号和他铁血的手腕，还有一些不太光明，甚至残忍的手段。从前欺辱过他们的，加倍奉还，从前轻视他们的，也轻视对之。在凌霄门的发展步入正轨后，他推举自己的师弟当了掌门。
　　如果说师弟是凌霄门派的正面，那凌霄上仙便是门派的背面。他要将一切有可能威胁门派的事情和人，扼杀在摇篮中。因为，他是凌霄门派的凌霄上仙。
　　同时，他也是天下人侍奉的仙师。
　　他也应当把一切威胁天下太平的魔物扼杀在摇篮中。
　　百年前，他动摇过，他失去了自己的法则神力，并且受到法则的反噬，日日心如蚁噬。他把一个天生魔种带到了碎玉山，禁止任何人接触，禁止那个小东西离开。可是那是个天生魔种，上仙看着他从襁褓那样大，长到跟剑一样高，上仙骗这个小东西骗得他自己都要相信：他不是魔物而是人类，一个红色眼睛的人类。
　　一个普通的秋日，一株枫树才被成功地移种到上仙的院子，一个村庄的人幸运地被上仙救下，一群魔物一个不少地被上仙斩杀，在上仙收剑的那一霎，碎玉山的禁制突然被破，自己的小东西被劫走，再无音讯。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被囚禁的鸟，不会再渴望牢笼，生性自由的人不可能被驯养。
　　可自己的法则之力重新回来了，他又怕是那个被自己养大的鸟面对不了外面的风雨，被雷击中，从空中跌落。
　　上仙从来没有如此恐慌过，即便在失去挚友亲朋，孤身一人面对所有奚落的时候。
　　可是如今，鸟重新出现了。
　　百年的辗转反侧，七万多个夜不能寐，上亿个发呆瞬间。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看着小东西熟睡的容颜，听着小东西的无意识地轻哼，感受着他的呼吸温度，觉得就算此刻天塌地陷，一道晴空霹雳将违背法则的自己劈死，也值得了。
　　这狗屁法则，天生魔种当真就该背负命运，乖乖被法则审判？天生魔种便是天生有罪吗？
　　上仙心中隐隐觉得面前的小东西，就是即将觉醒的魔头，师父辈的不幸即将在今世上演。可杀了小东西一个，真的管用吗？谁能保证魔头只有一个，没有备选。
　　如果必定有人成为魔头，那他更希望是自己的小东西。
　　上仙从来不秉持公正，他也希望自己的小东西能够变成厉害的人物，呼风唤雨，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哎呀我的妈呀！”上仙正想着，自己的小东西就醒了，上仙微微蹙眉，心想：自己似乎并没有教小东西过这么粗俗的语言。
　　上仙微微皱眉，就看见小东西呆呆地望着自己，连眼睛都忘了眨。
　　“你怎么了？”上仙第一反应是小东西哪里出了问题，质疑起了小纸人的能力。某小纸人默默喊冤。
　　“啊，我就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
　　上仙拍了拍小东西的脑袋，嘴上说着：“没见识。”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是您救了我吗？请问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白君。”上仙的真名如同禁忌，但他允许自己的小东西对自己直呼其名。
　　“多谢白大人的救命之恩，我花青愿意为您抛头颅、洒热血，上刀山、下火海。”
　　“原来你叫花青，姓花，真是少见呢。”
　　“我们村都姓花，哪里少见了？”
　　“你的意思是我没见识了？”
　　“不敢不敢，大人您最厉害了。”
　　“你最有见识，你敢不敢吃这个？”
　　上仙有心逗他，拿出自己乾坤袋里的最苦涩的灵果让小东西吃。那灵果长得红彤彤得，看着十分好吃，小东西想也不想直接丢进了嘴巴，整张脸都苦得皱巴在一起，可嘴巴还是紧紧闭着，不敢吐出来。上仙看着他喉结一动，好不容易咽了，小东西大张着嘴巴，吐出舌头，干呕个不停。
　　上仙看着小东西的难受样子，把这些年的愁绪付诸一笑。
　　小东西看见他笑，吐着舌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脸，满眼的喜欢都快溢出。
　　“你知道我是谁吗？”上仙歪着头看他。
　　小东西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上仙一句话如仙乐神音，萦绕在自己耳边，小东西想：凡人一朝羽化登仙的滋味不过如此了吧。
　　上仙看小东西傻傻得就耐心又问了一遍，小东西羞得频频摇头，可怜巴巴地缩着脖子，仰视着他。上仙凑近小东西的脸，又问他：“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小东西眨眨眼睛，不知道上仙问他的话什么意思，只听上仙自问自答：“你是我的。”
　　上仙没把“小东西”说出口，因为那是上仙私下对他的称呼。但小东西听着这半句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开始各种猜测联想：我是白大人的什么呢？
　　上仙的一句话让小东西迷迷糊糊就进入了上仙的圈套，全然忘记探究“白大人”的身份。
　　此时天蒙蒙亮，小东西随着上仙出了船舱，小东西一下子就被云层震慑，不敢再随便蹦跶。上仙骗他，这艘飞舟是活的动物，吓得小东西结结巴巴地问：“它不会吃了我吧？”上仙憋笑，点点头，就看小东西吓得趴在船板上，对飞舟小声地说：“我可不好吃啊，我都三天没洗澡了。”
　　上仙哈哈大笑，心情大好，拉着他的手站在船头。远处的云层中透出金色的光，变换出淡蓝色，橙红的一个小点在远处的云层中跳动，天一下子就亮了，就像谁忽然点亮了名为白天的烛火，把属于黑夜的星星和月亮换下。
　　小东西惊讶地看着远处那圆圆的光点，看清了飞舟航行的云层，看到了天空之上的天空。天空之上的天空原来还是天空，上面有薄云青天。
　　“白大人，我这是在做梦吗？”小东西愣愣地看着远方，问他。
　　上仙摸了摸他的头说：“欢迎你来到修真的世界。”
　　“啊，我听隔壁的大伯说过，这世间有仙人存在，他们可以上天入地，能够点石成金，白大人，您就是仙人吗？我、我……”小东西局促地结巴，原来传说中的人物竟然是真的，还让自己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鬼遇见了，这是三生有幸，还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小东西，你一直都在村子里吗？从没有出去过？”上仙对他这副乡巴佬的样子，不疑有他，觉得定然是有不怀好心的人掳走了他的小东西，但又为何将费劲掳来的人放到一个凡人的穷村子？离开他的两百年，小东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东西肯定地回答道：“我出去过，我去过附近的城里。”
　　“当我没问。”看来这个小东西是被当做正常人抚养了，不过小东西的实际年纪应该可以当任何凡人的祖宗了。
　　“哦。”小东西低落地望着天边的云，无精打采的。
　　“你是不是要吃饭？”上仙想起来养孩子那段鸡飞狗跳的时光，虽然这个小孩子比一般的小孩子皮实，可也不能不吃不喝不拉。
　　小东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低着头，从抿起来的嘴巴里发出一声“恩”。
　　上仙自从养了孩子之后，养成了随身揣点心的好习惯。（设定：魔物小朋友和普通小孩不同，后面会有剧情解释，乾坤袋是高级储物袋，有延长保质期的作用。灵果就是有灵气的水果，不能当饭吃哈。）上仙掏出一盒点心匣子递给小东西，小东西带着大大的微笑，小心地捧着匣子，放到了船舱里的桌子上，用比较干净的里衣擦了擦手，打开了匣子。
　　匣子一共有八格，放着有名的苏州点心：粉红色软糯的定胜糕、雪白酥皮的枣泥方糕、香甜可口的杏仁酥、晶莹剔透的马蹄糕、写着将字的棋子饼、裹满糖粒的江米条、软糯甘饴的桂花糕、入口即化的云片糕。
　　没见识的小东西捧着匣子，看着精致的点心都不知道如何下嘴。他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一块方糕，用另一只手捧着，趴到船板上小声地说：“飞舟神仙，这是白仙人赏我的好吃的，先给你吃，你就不要吃了我好不好。”
　　在船舱外偷看的上仙，笑得肚子疼，对着小东西说：“我骗你的，你还什么都信，这就是艘普通的船。”
　　“啊？”小东西张着嘴巴，坐在船板上，百思不得解，上仙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这么呆，以后就叫你呆瓜好了。”
　　“白仙人，您为什么要骗我呢？”小东西一脸认真地看着上仙。
　　上仙被他的认真劲整得无奈，拿了块糕点塞在小东西的嘴巴，看着小东西认真咀嚼的样子，笑笑说：“因为我抬举你呀。”
　　小东西被好吃的糕点堵住了嘴，蹙着眉毛看着上仙十分不解，上仙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对他说：“你的命是我救的，从我救你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生死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明白了吗？”
　　小东西鼓着两个腮帮子，里面塞满了好吃的糕点，他开不了口，只能重重得点头。小东西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他是白仙人的意思是他的生死都由眼前这个人来决定。听人说，能够执掌人性命的便是神，那么白仙人就是他花青的神（白君，你是我的神——）。别人的神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泥菩萨，即便有金子渡身，终究还是死的，不像他自己的神可以看得见摸得着，还长得这样好看。
　　“吃慢些，喝点水。”上仙说着，忽然桌子上立起来两个小纸人，一个举着茶壶，一个托着杯子，倒了一杯水。
　　“这……这是什么？”
　　“纸人。”上仙点点桌子，两个小纸人又配合着倒了一杯水，搬到了上仙手边。
　　“好……好神奇！”小东西用手指杵了杵一个纸人，那个纸人亲昵地抱住了小东西的手指。小东西惊讶无措地看向上仙，上仙笑而不语，因为这本就是为了逗小东西才做的纸人。
　　忽然船发出一声轻哼，小东西吓得把手上的糕点掉在了桌子上，上仙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只是到目的的了。”
　　小东西捡起来掉在桌子上的糕点，说：“仙人，您不是说这船不是活的吗？”
　　“船是死的，开船的却是个活的。”
　　上仙离开船舱，快速在空中结印，船慢慢地往下落去，一只大鸟从船底飞出，冲着上仙鸣叫一声，转而飞入茫茫云海，不见了踪影。
　　“仙人，那又是什么？”
　　“我养的鹏鸟。”
　　“啊？那它怎么跑了。”
　　“它自己玩去了。”
　　“鹏鸟可真大。”
　　“小呆瓜，你还没看见它真正的形态，那才叫大。”
　　“鹏鸟一定吃很多吧。”
　　“放心，它比你好养。”
　　“不，我也很好养的！我也会干活！”
　　上仙上下打量了他的小身板，说：“没事，我养你就好。”
　　小东西有些生气，努力挺胸仰头，示意自己很强壮，对上仙说：“我可以照顾仙人的。”
　　上仙敷衍地点点头，此时飞舟已经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小东西似乎着急证明自己，对着上仙说：“上仙，我们到了！”然后冲到了船头，船身还是很高的，他十五六岁的五尺身高要跳下去，八成要摔个粉碎。
　　“过来。”上仙不急不忙地挥了挥手，小东西羞答答地跑向他，他拦过小东西的腰，一只手便将小东西举起抱在了怀里。
　　小东西的脸突然就红了，自己的腰从来都是碰都碰不得的，可神仙还抱着他的腰，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腰，不断地传来热量，他因为奇怪的感觉下意识地扭了扭腰，结果上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小声奇怪的惊叫从自己的嘴里发出，小东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而此时的上仙正在稳稳地起飞和稳稳地落地。
　　“好了，我们接下来要走到凡人的城市里去。”上仙松开了搂着小东西腰上的手，小东西觉得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神仙给他的糕点一样，容易令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