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尾巴掉了》南尘焰火

6、套路

　　奚烛回包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色。
　　江云见他回来了，举起手中的大碗茶杯朝他晃了晃：“没想到这里的茶挺好喝，而且还是免费的，老板很大方啊。”

　　奚烛一瞥江云手里的茶杯，发现杯子里的茶水是暗红色的，嘴角一抽，预感到了什么，问道：“……这茶，小鱼给你泡的？”

　　江云见他神色有点奇怪，顿了顿：“……对啊，怎么？拿错茶饼了？拿贵了？”

　　奚烛：“……”
　　猜对了，平常这里的茶都是收费的，而且是用的绿茶，说到红茶的话……
　　他记得之前阿梦和他炫耀过，两个月前路过首府的时候……她潜进国库里“摸”了几饼大红袍回来。说这是世界上仅有的六棵母树茶王产的，多少钱也买不到，是专门用来接待国际宾客的，高官都不能喝。她顺走之前还非常不舍的在地上扔了几颗“价值连城的”小金珠，拿回来之后捂得跟个宝贝似的。

　　奚烛回过神，啼笑皆非的回答道：“不是，我就是想问……还有吗，我也渴了。”
　　随后，他按了按额角，心道：小鱼用那个要紧的大红袍泡茶送过来的事情，阿梦怕是不知道。

　　江云“大方的”倒了一杯递给他，说道：“还有，送了一整壶过来呢。”

　　奚烛接过茶碗，细品了一口……确实好喝。

　　小鱼这时候推着一个装满各式菜色的小车子进来，从摆盘到离开，头没再抬一下。
　　奚烛在他离开前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去和阿梦说……别进来。”

　　小鱼“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风一样不见了。

　　江云非常明白自己是个“外人”，也不在意他们说悄悄话，自觉的往锅里下肉片，注视着呲啦作响的热锅不吭声。

　　小鱼走后，奚烛一边下肉，一边慢慢喝干净杯子里的茶，末了，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这里不只茶好喝，清酒也是，配烤肉一绝，嗯……你渴吗，要不要试试？”

　　江云：“……”
　　他刚吃了两大块肉，奚族这么一说，确实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奚烛没说的是，好喝是好喝，可是容易醉。

　　……

　　两个小时后，桌上的肉已经快空了，六个空酒瓶七歪八倒的横在地上。

　　江云现在看谁都是好兄弟，他脸上薄红，双手横跨桌板，抓着奚烛的手臂，眼神迷离的吐着苦水：“就剩我一个人了，没有工作，没有人管，看起来是很潇洒……”说到这他又不说了，低头不动半天，又道：“你那房租、是真便宜，你说……你那房子没问题，你保证，来……保证……”

　　“嗯，保证没问题……”奚烛盯着他，强行把上扬的嘴角抿了回来，说道：“江云……我最近在招兼职你知道吧？”

　　江云皱了皱眉，艰难的掀起快睁不开的眼皮，抬起头看他，瞳光完全是散的：“啊？是……是，兼职，我知道……工作，那是工……”

　　奚烛单刀直入：“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工作吗，我急着找人，要不你来帮我一个月，行吗？”

　　江云一脸茫然，良久，他才缓慢的点头：“……好啊……好啊，工作好啊……”

　　如果他还清醒，就会发现奚烛刚才眼眸子闪过一丝红光，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绺狐狸毛。

　　静僻的小巷里，两盏老旧的路灯苟延残喘着，昏黄的灯光映在过路边角，根本照不亮一隅黑暗。江云拎着还剩一口清酒的酒瓶子，七歪八扭的在昏黑夜色里走着狂猫步，嘴里还哼着不知什么年代出产的小调。

　　奚烛一手拿着刚签下的兼职合同，为了防止他摔倒，一手死拽醉鬼江云，也不打扰他唱歌，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巷子里有些屋子还没熄灯，窗户透出来的残光朦朦胧胧照在奚族脸上，能看到他当下的表情有些复杂。硬要说的话，似乎是……有些内疚，又有些愉悦。
　　愉悦的大概是“猎物上钩了”，而内疚的可能是因为他觉得租房和找工作不一样，房子起码还符合江云的要求，容易过心，可这个工作和江云是不搭的。还有，他刚才怕狐狸毛不够劲，效果达不到“一击即中”，所以想让江云喝点酒，微醺就好，怎么知道喝着喝着就上头了呢……

　　奚烛一手箍紧江云手臂，另一只手卷着合同在后脖颈上下摩挲，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混乱。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人的心情和他是一致的。

　　烤肉店里，阿梦正拿扫把追杀小鱼。
　　她张牙舞爪地道：“兔崽子！你竟敢拿我大红袍给别人当饮料喝！”

　　小鱼上蹿下跳躲避攻击，乍一看身手了得，应该对“追杀”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的成果。
　　他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道：“我、我……那个江、江云哥哥……他口渴，我想给他喝茶！”

　　阿梦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喜欢他？”

　　小鱼下巴垂到胸前，良久，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啊梦眯眼瞅着他思索半天后，又重新拎起扫吧打人，店里可谓鸡飞狗跳，她骂道：“我不管，不可以挥霍我的茶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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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江云坐在床头，生无可恋的凝视手中的兼职合同。

　　要命的是，他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醉的了。
　　有失态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会是自己主动提出去超市上班的吧？
　　奚烛那人平时风度翩翩的样子，想来不会是他强迫的，那么……

　　他有些懊悔的薅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坐在乱作一团的被褥里冷静片刻，低头看起了手上的合同内容。

　　完了嘟哝道：“还好合约只签了一个月。”
　　想了想，一咬牙，决定赚这笔钱。

　　于是两天后，他光荣的开启了一天280元的兼职生涯。

　　令他没想到的是，上班需要做的事情真的就只是看店收银，日常搬货摆货都是奚烛弄好的。奚烛和范青山大多时候都在店里，所以之后的半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混在一起，于是，终于成了……熟人。
　　奚烛如他之前判断的一样，好说话，随和，熟悉之后偶尔会和他开玩笑，有时候会凶人，不过都是骂范青山。
　　虽然混熟了，可江云依旧绝口不提那晚喝醉的事情，也没打算问他来龙去脉，原因是……觉得丢脸，不想让人知道他喝断片了。而奚烛……也非常“贴心”的什么都不说。

　　此时是晚上九点，几个年轻女孩推推搡搡的从超市里出来，其中两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偷瞄超市里的店员。低声絮叨着什么“好帅啊好帅啊”，“诚不欺我，这次同桌没骗我”，“感恩分享”，“明天再战”之类的。

　　而店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江云面无表情地目送走了几个女孩，懒洋洋盯着电视屏幕发起了呆。
　　他今天穿了件黑T，超市里亮堂的灯光直照他的侧脸，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像镀了一层光。光影勾勒着挺直的鼻侧影，由眉心向下，起伏至有些水光的下唇，隐没在下巴尖里。他这会儿静止不动的样子，有点活灵活现的美男画像那意思。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美男的眼珠子动了动。
　　看见是奚烛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个新买的行李箱，朝江云露出友谊的微笑。

　　江云抿掉了唇上残余的水渍，回以一个礼尚往来的帅哥式微笑，问道：“怎么买了个行李箱，要去旅游？”

　　奚烛点点头：“嗯，打算去丰都逛一逛。”

　　江云：“丰都？和青山去吗？”

　　奚烛：“……怎么可能，谁都可能带上，不可能带他，你也知道他有多聒噪。”

　　江云看起来像不知道这个地方，他随之解释道：“丰都你听说过吗？传说中的鬼城，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虽然也这么叫，但其实是个旅游胜地，那里有很多庙宇，许多游客会去拜拜。”

　　江云不明白他为何选个鬼城旅游，稍微起了些好奇心，问道：“你这是要去拜拜？”

　　奚烛笑了笑：“不是，我不是信徒——鬼城旁边有一个地方，叫鬼市，开在两座山崖间的缝隙里，一年只在清明，中元，寒衣三个节日开放。鬼市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物件，我想去淘一些回来。”

　　江云眸光动了动，似乎对这些神秘的东西有兴致，他问道：“啊……还有这种地方，一般都卖些什么呢？”

　　奚烛道：“一些古玩啊，高人开过光的串珠，古画啊……稀奇一些的，鲸鱼油之类的吧，不过这些就很贵了。可能还有更奇怪的，但我只去过一次，那一次匆匆忙忙路过，什么都没看明白就走了，回来之后就老惦记着，过几天就清明了，所以想再去看看。”

　　“哦……”江云点点头。

　　话音才落，奚烛又道：“你不是说过车祸后时常觉得精神不太好吗？鬼市开市的时候会有一些有高人传承的游医出现，一般那些出现各种医院难解释的疑难杂症的人，都会去碰碰运气。”

　　奚烛微微一笑，一脸真诚的看进他眼睛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云：“……”

　　几天后，江云推着旅行箱和奚烛一起，踏上了莫名其妙的旅途。
　　他对自己这半个多月来的行为举止感到迷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