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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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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淑妃只得垂首不语,任由皇后数落。忍耐,一定要忍耐,谁让她只是魏皇身边的妾妃,皇后是嫡妻,她只是妾妃,嫡与庶,主与从任她恨得眼睛都要沁出鲜血,也只能忍下去。
魏后见纪淑妃这般能忍,无论她怎么挑畔依旧是不语,心想,这个时候,她可比刘贵妃母子精明多了去,不独是她,连带她的儿子。她们母子,才是她将来最应该防备,却暂时又不得不用的人。
魏后心底既忐忑,又无计可施,只得说道:“坐吧,都站了这么好一会儿,一会儿孩子们也过来了。”
“谢娘娘恩典。”
宫人这才抬上圆凳往魏后的下首搁了,纪淑妃站了好半天总算有个下处而坐。
“太子妃与长乐郡主系姐妹,本宫打算让长乐郡主跟着太子妃住,过几日便从太子妃这边嫁到离王府去,你觉得如何?”
“娘娘作主的很好。”
纪淑妃点头笑了笑,又道:“一切,俱是皇后娘娘恩典。”
“既然淑妃不反对,那本宫便吩咐下去了。”
她难道,一点吃醋或者觉着被抢风头的抑郁不忿都没有么?她凭什么这般淡定,这样也行,那样也可以,倒显得随心所欲的样子。
魏后心中疑惑,又不能出口。
正在此时,听得外间传来女子的嬉笑声,她最厌恶女子高声喧哗,大声说话,挑了眉头对身边伺候的宫人道:“去看看。”
“回娘娘,太子妃半道上和离王殿下并长乐郡主一同遇上,故迩结伴而行。”
“即是如此,宣——”
纪淑妃望着魏后的侧脸好一阵冷笑,烫手的山芋滚怀里,慢慢她便能这长乐郡主绝不是省油的灯。这样倒好,让这两个女人先较量一番,棱角磨得差不多了,她在杀个回马枪。
说到底,长乐郡主始终是她媳妇,待她名正言顺成了离王的人,离王又到了位高权重之日,今日,她这般无礼与怠慢,她有的是机会一并讨回来。
太子妃、离王行礼道:“给母后娘娘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纪淑妃冷眼望去,这长乐郡主见着皇后十分恭敬,全然不是对自己的态度,她心底倒抽了口凉气,这丫头精灵的很,不像那个小尼姑老实,是见过大识面的。
三人见了纪淑妃,只福了福,并不行大礼。纪淑妃见惯不怪,只含笑道好。
“来来来,长乐郡主远道而来,在本宫的身边坐下。”
皇后连忙命人设坐,太子妃与离王自是分主从而坐,长乐郡主则挨皇后的下首落坐了。
“看到郡主就让本宫想到太子妃,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就跟你这么大呢!”
“格桑卓玛初来乍到,有很多规矩都不懂,还请娘娘多赐。”
“哟!这小嘴甜得,纪淑妃,离王可真是好福气。”
纪淑妃脸上始终挂着浅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除了好脾气看不出任何端的。长乐郡主这般阳奉阴为高攀枝,她一一看在心底。
“离王,还不多谢皇后娘娘的一番美意,皇后娘娘要打发长乐郡主从东宫出阁呢!”
“母后娘娘真是圣恩浩荡。”
离王心中明白,皇后既给了他脸面,更是让他时刻铭记,什么是主,什么是从,什么是尊,什么是卑。
长乐郡主再矜贵,也敌不过太子妃钥国公主尊贵的身份。
今儿这场请安,便是将这一切摆得清楚明白令他知晓分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老早就瞧见自个儿的生母委委屈屈的站着,母妃忍了这么几十年,他又有什么不能再忍的。
能屈能伸,才是真男子汉与大丈夫。
“皇上也命本宫替你们操扮婚事,据本宫看来离王府不必修缮,往东面紧挨着汾王府,如今汾王犯了事儿,宅子也空着,本宫便回了皇上,将汾王府拨过来一并纳离王府,王妃的新房就置在汾王府,纪淑妃、离王,你们瞧着如何?”
“真是、真是惶恐之至。”
纪淑妃连忙跪下了,离王也少不得跪在母妃身后。
“汾王乃刘贵妃之子,臣妾位分在汾王之下,总觉着是簪越了。”
纪淑妃心中明白,皇后这样一则是挑起后宫诸妃特别是刘贵妃一派的怨恨,二则是向众人表明,皇后与淑妃及所出之子是一党。
“儿臣也甚觉惶恐,汾王的府第与儿臣的府第合为一处,远远超出王爷的封赏。”
离王冥黑的眸子一转,皇后这么做还有一层深意,那便是要试一试他的野心。
他又连忙叩首道:“汾王那宅子向阳,即向东,乃紫气东来之地,就算是内务府收回,也应是归于贵人所住,儿臣乃旁枝末叶,断不能入住此宅。若母后娘娘垂怜,恳请母后娘娘回明父皇,允许儿臣修缮府第,迎长乐郡主进府。“
如此,既表了忠诚,又尊重了长乐郡主的地位。
太子妃笑道:“妹妹可真是好福气,你看,淑母妃与离皇弟色色周全、样样周到,这是天底下再也寻不到的好婆家了,更兼有母后娘娘替你作主,日后,咱们一家人更是齐济。”
“还是太子妃知本宫的心意。”
皇后不急不徐,走下宝座一面掺纪淑妃,一面扶离王,笑道:“你们的心思本宫明白,这礼让、谦让,守着规矩与本份,本宫晓得,皇上心中更是有经纬。皇上也对本宫说了,便是他应允了,你们也断不敢应承的,这话果然不假,皇上果然圣明。”
“愿闻娘娘赐教。”
纪淑妃极尽谦卑,将头埋得更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离王也有样学样,跟着母妃,全然无手握兵权亲王的架势。
他的兵权不稳,仅仅是魏皇收了刘贵妃之子的部分兵权,交给他,更多是在试他。
他懂,皇后试是一层,背后皇帝一试才更是一层。
“但只是,咱们不能亏待了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也赶着在一旁跪下了:“小女来自佛国,有容身之处便可,皇上和娘娘的美意,小女心领了。”
“果然是一家人,一条心。”
魏后心中一动,这长乐郡主说到底虽尊敬自己,心底始终向着纪淑妃母子。
纪淑妃却不以为然,这丫头太过于精明,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想她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心计。
不对,除了她聪明,背后更有高人指点迷津。
她,更不能轻易对这丫头下手,观望、等待、摸清楚形势。
“儿臣愿与长乐郡主将汾王的贵宅奉于皇太孙皇侄。”
这长乐郡主虽大胆刁蛮,却极懂分寸,很懂得形势,离王对这个命中注定的妻子多了几分好感,想必,这个女子留在身边对他位极人臣,会有更多的进益。
他当然也乐得拉上她,把这个人情卖给皇后。
“小女也是这个意思,还请皇后娘娘代为转达。”
这丫头与离王只见了第二次,皇后确信从她进宫,到今天,她见离王与见她的次数是相同的,两个人居然这样有默契。
她感不到不安,夫唱妇随也为时过早,不合常理,到底是这丫头太有心计,还是离王太有沉府。强强联手,夫唱妇随,离王这家兴得及时,兴得妙,究竟是福是祸?对皇太孙,真是机遇与威胁并存。
她勉强笑道:“贤妻夫少祸,长乐郡主堪为后宫的表率。”
……
一时魏后,太子妃,纪淑妃,离王、长乐郡主一行五人又说说笑笑直待用了午膳,才各自离开。
“母妃,儿臣送您回宫。”
“不必,好好送郡主宫。”
纪淑妃临上肩舆的时候望向仍顾着在小花园与太子妃惜别的长乐郡主,当着离王的面,长乐郡主福了福,虽不迎送,多少也给了面子。母子两个四目相对,离王读出纪淑妃对长乐郡主的隐忍,因道:“既是母妃体谅,儿臣照办便是,迟些,再向母妃请晚安。”
“好!”
眼瞅着纪淑妃坐上肩舆之后,离王才回身走向长乐郡主。彼时,太子妃业已离开。偌大的前殿,宫女们也散了。
离王含笑走向长乐郡主:“我美丽的,尊贵无比的长乐郡主,请上轿!”
“我至高无尚的,权倾天下的王爷,背我。”
离王闻言,先是变了脸色,后是哈哈大笑:“恐怕让你失望了,你也看了之前的形势。”
他的声音透着玩味,又带着警告。
隔墙有耳,这可是在皇后的昭阳宫,这长乐郡主野心也暴露得太快了。她这样直白的说出他心中所想,他感到很省心,可隐隐的,又觉着有那么一丝不安。
不安,是什么?动机、目的?不纯,抑或是太过功利?
“怎么,我说错了?”
长乐郡主见离王笑容变幻漠测,讳莫如深的样子,意识到似乎是过于急躁了。之前,她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他很受用。只是,这会儿子这么说出来,他似乎又不是那层意思。
她想了想,径直走向离王,慵懒的靠了上去:“我只想你背我!”
“这是个好主意!”
离王一把腾空将长乐郡主打横抱起,任由她埋首在他的肩头,笑道:“似乎抱着你,更令人觉着软玉生香,背嘛!少了那一丝相看两不厌的情怀。”
“我的王爷,你真的很讨女子的喜欢!”
“我的郡主,你真的很不同凡响,总是令人刮目相看。”
“是吗?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好说,就要看洞房花烛了!”
长乐郡主满面通红,纵使她再为大胆,倒底也臊了,至少得在离王的跟前表现出略带羞涩的样子。通过与离王简短的几句过招,她隐隐觉着,离王有意无意在给她传递一层意思,她收着点、敛着点,似乎,更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