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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世间最美的情郎 ...

  •   钥国王宫

      钥国的王宫仿佛横空出世、气贯苍穹,金壁辉煌横亘于一望无垠的雪山脚下。高耸入云的鎏金宝幢在湛蓝的天空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随风飘摇的五彩经幡像长了翅膀一般从宫门一路欢歌旖旎撒满整个王宫。

      国王在侍从们的追随下带着无数珍宝,声势浩大的穿过绘满文彩绚丽的壁画回廊。年过半百的国王中气实足,笑声爽朗:“我的女儿,过来看一看,这些都是为父替你准备的。”

      “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格桑卓玛任性而傲慢,她背对着国王,玉手里扬着一片新鲜的牛肉,很不耐烦的逗弄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藏獒。

      “蠢东西,除了会吠,你还会什么!”

      华丽的屋子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凶残的藏獒居然成了病猫。国王这才注意到,它被拴在鎏金的床头,浑身擦着一道道长长的血口子,一柄黄金打制的小斧头摔在纹饰精美的藏毯,必定是卓玛以暴治暴治残了它。

      “收拾一下。”奴隶们匍匐着身子入内迅速清理完满室的血腥与污秽,格桑卓玛仍旧背对着国王,漫不经心的从奴隶的手中接过手帕仔细擦拭玉指上的斑斑血迹。

      国王在出席六世□□曲平嘉措的坐床典礼之后心情大悦,心中长久以来的悬着的担忧总算是安稳落地。其实,他也喜欢曲平嘉措,一直以来就将他视为半子,虽然他做不他的女婿,能当上活佛助他一臂之力也不失为锦绣前程。

      但牺牲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他终是感到愧疚,尽管女儿态度傲慢无礼,他仍讨好的说道:“魏国的离王相貌堂堂,年轻有为,很受魏皇垂青,你嫁过去和你的大姐一样,同样能享受到无尚的礼遇与尊荣。”

      “这怎么一样呢?姐姐嫁的是太子,而女儿嫁的是一个小小的王爷,始终是低人一等的。”

      十七岁的格桑卓玛是国王与侍女所生的女儿,因为生母地位低微,在国王膝下众多子女中是唯一不能受封为公主的女儿。她虽生长于王宫,终日锦衣玉食,也颇受国王父亲的宠爱,但尴尬的身份令她常常受到兄弟姐妹的嘲讽。

      “郡主的品阶虽是比公主略低一级,但已是为父对你最大的弥补,在说,为父给你的陪嫁,还有平日里你一应仪制,哪样不比公主要强。”

      “可在女儿的眼中看来,这无异于是一块镶着耻辱的活招牌,每每女儿顶着郡主的头衔出没于宫庭的宴饮之时,那些贱人的骨子里始终是瞧不起女儿。”

      这个女儿像他,骨子里透着倔强与要强。窈窕的身段、出众的相貌,就算生母卑贱,仍不失为钥国的天之骄女。许是她的身上有太多他的影子,许是对这个女儿有太多愧疚,他总是宠她、惯她、娇纵她。

      格桑卓玛便在微妙的宠辱两重中渐渐长成妙龄少女。

      “好,为父这就破例册封你为公主好不好?许你以公主的名义出嫁,这回总高兴了!”国王终下了决心,许格桑卓玛以公主的名份。若非在她之前所有的女儿早已到了适婚之龄嫁作人妇,无论如何他也舍不得将她远嫁魏国。

      “女儿不想这些。”

      格桑卓玛终于转过身,操起火红的群摆,仰起明艳的小脸,赤着足神采飞扬走到国王跟前。她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明亮的目光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她想要什么,还需要她再说出口么!!!

      面对婷婷玉立、咄咄逼人的女儿,国王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收起你狂乱的心,如今,别说是你,就是为父见到朱毕古大人也要屈膝行礼。”

      “父王,这是一场阴谋,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这是一石二鸟!”

      国王皱着花白的长眉,紧紧握着攥在滚袍中拳头,真是将她宠坏了,他冲着她好一阵低吼:“格桑卓玛!!!”

      “不,我偏要说,偏要说。您为了您的江山和霸业,先是拆散我们,把我卖去魏国。五世□□圆寂后,您深恐外人掌权,就迫不及待的伙同他的大弟子将曲平弄成什么转世灵童……”

      “住口、住口、你住口!!!”

      国王怒不可遏,愤怒中从身后抽出鎏金的鞭子对着格桑卓玛一阵乱抽,“叫你胡说、叫你胡说、你不配做我的女儿。”

      “你也算是一个男人,有本事就不要将女儿折卖掉了。我才不谑做你的女儿,一个下贱的私生女,一个卑鄙无耻的父亲。”

      被心爱的女儿戳穿了见不得人的诡计阴谋,毫不留情的撕裂开慈父虚伪的面具,国王到底有些惊慌失措。他总是盼着她好的,当然,他更盼着他的江山一望无垠,从终年积雪的雪域高原涌向春暖花开的一马平川。

      能将山明水秀的楚国在有生之年纳入钥国的版图,是他人生的理想和抱负。

      当今天下,闪耀着三颗耀眼的帝星。

      钥国老谋深算的国王,魏国雄才大略的魏皇,还有受命于危难计之的楚皇。三分天下,究竟鹿死谁手,乱世里,国与国之间寸土不让的纷争……就算,他卑鄙无耻使尽阴谋诡计,将一个又一个女儿卖去魏国,为了开疆辟土,国王也在所不惜。

      “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一不做二不休,来人,收拾一下马上送郡主上路。”

      “父王,你等着,我会带着魏国的铁骑打回来的,我要彻底颠覆你的算计与野心。”

      “如果你真有那样的本事,”就这么一个任性的小东西,不被离王赶出王府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国王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为父等着!!!”

      “王上,郡主任性,仓促出行,若是这般莽撞到了魏国,将来的日子又能指靠谁?”乳母见格桑卓玛激怒国王,被驱赶着要立刻起程,她只得不顾死活跪了下来,匍匐在国王的脚下苦苦哀求。

      格桑卓玛浑身是伤,咬牙忍痛一把拉过乳母,怨恨的瞪了眼毒打过她的国王,冷笑道:“不要求他,过来替我梳妆,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来人,去,将大相禄东赞召进王宫。”

      尽管国王一脸愠怒,忿忿离去,乳母却总算松了口气,她心中明白,国王到底还是不放心恣意妄为的女儿。

      禄东赞官拜钥国国相,曾多次出使魏国,熟悉魏国的情况,是钥国第一谋士、智慧过人。当年曾护送长公主远嫁魏国,此刻召禄东赞进宫,想必仍他出任送婚使。只要有禄东赞在,就没有过不了的难关……

      初秋,魏国正值春华秋实,硕果累累……而钥国,已迫不及待的刮起北风,寒冷的北风翻天覆地、呼啸而来,阴霾的天空纷纷洒洒飘落起第一场雪。

      初雪,洁白、纯粹,多少年、多少日、多少回,那是属于她与他的初雪。

      威严的武士扛起铜钦,送嫁的赞歌低沉而庄严,可在格桑卓玛的耳中是一首哀绝的葬歌,断送了她一生幸福与梦想的葬歌。

      她面无表情、盛妆艳服,仿佛生命走到尽头穿过冗长的红毯,不顾身后国王依依不舍的目光,看上去,她似乎是毫无眷恋坐上金碧辉煌的马车,可在乳母放下缀满绿松石车帘的那一刻,她,无比绝望,凉凉的眼角满是破碎。

      多想让时间的脚步停留下来,多想让眼前的马车停留下来,更想让她的心永远的停留下来。她分明听到了呀!车轮徐徐驶动渐渐离开王宫,随着矫健的骑兵不断挥舞着皮鞭,骏马奔驰在人头撺动的官道上。

      熙熙攘攘的街头人潮涌动,有流浪的艺人弹起六弦琴吟唱道:“住在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在拉萨的大街上流浪,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刹那间,格桑卓玛掀开车帘,她穿着艳丽的红裳,像一道红光划破天边的窒息,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陷入爱情的炽热少女,热切的呼唤着少年相恋的心上人。

      “曲平嘉措,世间最美的情郎。”

      ……

      “格桑卓玛、格桑卓玛——”

      曲平嘉措在幽暗的密室中汗涔涔的半坐起身,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黑暗,他可以无比清楚的看到众生于苦海中沉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他,并不曾超脱于众生之外。纵使他披着袈裟,也承受不住离别的煎熬。“让我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哀伤,带着苦苦的乞求:“让我出去——”

      黑暗中的声音比漫于风雪更为冰冷:“朱毕古大人,请您在坚持一下。”

      曲平嘉措恍恍惚惚的站起身,闭关修炼了这么些天,他始终不曾忘记下起初雪的那一刻就是格桑卓玛离别的日子。

      “长老,我要送她,我要送她。”

      “您是欣然僧佛,长乐郡主只是世间之人,您在极乐世界,她在六道轮回……”

      “我不是不知道,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明知,他与她,早已陌路,他的心却无可奈何的留在红尘中万劫不覆、苦苦挣扎,求不得又放不下,受尽了禁锢的折磨……

      “只是想最后见一面……”

      “见了最后一面,又当如何?”

      无数枝以处女胫骨制成的“冈林”如暴风雪一般砸在曲平嘉措的身上,长老的声音带着愠怒:“在朱毕古大人出关以前,不受这么些打魂的受诫,是永远也断不了七情六欲的……”

      格桑卓玛从飞奔的马车上摔断了三根肋骨,曲平嘉措被冷酷的长老以冈林打折了双手双足。不顾一对青年男女浑身淌血、周身是伤,送亲的队伍非但不曾停留,更是加快了步伐……

      欣然僧佛可以普渡雪域的众生,却无法令伤痕累累的活佛得到泅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世间最美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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