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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雨里桃花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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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才唱了一句,戏台子下雷鸣般的掌声便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扑面而来,他少不得向观众挥动着两束如浪花散开的水袖,顿首、顿首、再顿首。
三个顿首之后盈盈一拜,露出头戴百花冠、身着描金衣令人惊为天人的容颜。
立于高头大马的衡王看得津津有味一直鼓掌,扔赏钱、砸缠头、无数金银珠宝雨点一般纷纷掷向戏台子,他兴奋的向离王说道:“老四,怎么样?比即将跟你大婚的长乐郡主还美罢!还像女人罢!”
“老三,我不喜欢男人,我也不觉着他比女人要美。”
“嘁!”衡王未勉觉着被浇了瓢凉水很是扫兴,他并不是想鼓动着亲皇弟跟他一样捧戏子、好男风,他只是想得到他的认可,明明青霜就是比他周围的庸脂俗粉要美。
离王抱着双手一幅不置可否、讥诮着嘴唇的样子,令他烦燥。
“你看、你看、你看,连灵隐寺的圣姑都动了凡心来看青霜,你怎么就这顽固不化呢!”
“圣姑!”离王幽冥的眸子一闪,泛过一丝狡黠的光亮,他来了兴致,猛的一个转身往回看,张口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除了女僧人没玩儿过,我什么女人都沾过了。”
“又老又丑浑身土气的僧女你也要,”衡王面白如玉的脸搁不住一阵冷哼,哂笑道:“怪不得,连青霜也入不了你的眼。”
“你怎么知道她又老又丑又土气?”
这是人间最美的四月天,春风拂面、芳菲落尽,满天落红成阵袭卷成烂漫的花雨,不时有花瓣儿落在那姑子的脸上、肩上、还有头发丝儿上。
她睁着清泠的眸子,一潭子清幽,就已不俗,如一扇半开半掩的窗户,当中隐约透着清丽的风景。
她身上的缁衣虽然式样陈旧,一看就是僧女的装束,却剪栽合体,露出她秀美的身姿。
她俨俨实实裹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很是好奇,那青灰的头巾下包裹着一张怎生的脸?真是又老又丑又土气?
他冷冷的一阵嗤笑:“恐怕,不见得罢!”
春风捎着枝头,调皮的不断拉扯着她的头巾。
一下、二下、三四下,离王觉着那不仅仅是在拉扯她的头巾,更是撩拨着他的心。
“拉啊!扯啊!用力啊!使劲啊!就差一点了。”
离王摁着马鞍的手握得紧,修长的指头上一汪镶嵌着十二面灵珑宝石的扳指溢动着耀眼的光芒,与金灿灿的马鞍辉映成一片,堪比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
静缘只觉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双眼眩目,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那如纤手般灵巧的春风便如了离王的心意,捎着枝头划开裹在静缘头上青灰色的头巾。
“忽啦”一下,不止头巾被拉了下来,松松挽就的发髻随之脱落,素洁木簪落进尘土里,静缘一头瀑布般飞泻的发丝与青灰色的头巾纠葛缠绵连成一袂,随着清新的晨风,于朵朵桃花风前飞舞。
白衣飘逸、秀发轻盈,美得绝世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姑,惊艳全场。
连戏台子上千娇百媚的青霜的也止了唱腔,循着众人的目光一同望向静缘,静缘正专注于戏文,怎么青霜不唱了?怎么全场安静了?怎么所有的人都调转头望向她了。
就连站在她身旁的小贩也定定的仰面,微微张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齐齐的望向她。
“这?”她不施脂粉的素颜,一片滚烫,迅速绽放着两朵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一惊一乍,不知为何如此令人瞩目。
她心底好一阵恐慌,从不曾有山寺以外的人看过她的相貌,更不曾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无数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盯着,即使是一个平常人怕也搁不住被人这样看着。
有惊、有赞、有羡、有妒,热剌剌的,一道一道如打靶中红心一般又精又准落在她身上,将她扎成一只刺猬。
原来围在戏台子跟前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将她团团围住,她无措的抓着窄窄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该如是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想要夺路而逃。
她焦急的样子,更像一尾美丽的金鱼被扔进鱼缸中扑愣扑愣泛起一朵一朵绚丽的浪花。
来时的路、来时的路在哪里?
“真美啊!”
“圣姑比青霜要美。”
“圣姑比仙女还要美。”
“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圣姑更美的女子。”
她怎能不美,她不染纤尘、她即使在惊慌中也是美得那样出尘,她原是安宁的、清新的、绝世而独立的,她是被世人惊了清修,一不留神落入了凡间,一次意外坠入了红尘,更是一不小心落入一个有着滂沱欲望、危险男人的视野中。
“老四,你不能动她。”
“老四,别忘了长乐郡主,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任由你——。”
“驾!”
“老四,咱们是带着任务出来的。”
离王夹紧马腹,栗子色的汗血宝马,往前溜了两步,“吭哧、吭哧”甩开后蹄,扬起黑压压的一片尘土,不止弄花了衡王清俊的脸,更牢牢填堵了他满口唠唠叨叨。
“总算耳根子清净了。”
他厌恶衡王的多嘴,更厌恶他瞧不起他,若非他是他同母的兄长,他阴蛰的望了一脸狼狈、顾着拂尘的衡王,他才不会这么算了。
长乐郡主,那又如何?什么女人还能拦住他?他,堂堂离王,一个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子还能拦住他?就算,他将来娶了她,她也没资格来管束他的。
桀骜不驯如他,是任何女人也无可驾驭的。至于任务,一句传说也能当真么?哼!比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女人,自然是美色当前。
他根本不理会衡王的警告,一眨眼便骑着骏马风尘滚滚的盘璇于静缘的跟前。
离王坐在高高的骏马上,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身形硬朗、体格矫健,眉宇之间英气逼人,举手投足无不霸气,他怀抱着手臂,冷眸望向眼前美令人睁不开眼的绝代佳人。
“告诉本王,你的名字?”
“贫尼是静缘。”
“灵隐寺来的?”
“正是。”
“上来。”
静缘还不曾回过神,一阵腾空她便被这个近乎于天神般勇猛的男人掳于马背上,堂堂一国的离王,当众掳抢了灵隐寺的圣姑。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挣扎、挣扎、不断挣扎,她又羞又气、又窘又恼。
离王冷冷的一阵嗤笑,不是他嗤之以鼻,实在是她这点子力气、她这幅身子骨、她这个小模小样的样子,太纤弱了,他一只手便牢牢握住了她杨柳一般柔软的腰身。他只轻轻一掼,她便像一只被逮捕的猎物,横陈于他的马鞍跟前。
“走。”
不理会衡王及众人惊世骇俗的目光,他抢了她,离王当众抢了灵隐寺的圣姑,他像战神一般踢了马腹,狠狠的抽了一记鞭子,“哒哒哒,”一阵风驰电掣的马蹄声如雷雨一般轰鸣而去。
他,一定是个疯子,一定是个煞星,一定是她命里的一场劫数。
一场劫数。
静缘努力睁着布满血丝的眸子,三天三夜,将近三天三夜,她不知道是否是真的过了三天三夜,她被他带到这座精致的宅子,她刚被他从马上拖了下来,便被他扔进这间屋子。
她轻盈的身子像一片飞落的花瓣儿,她在跌落的瞬间紧紧阖上了双眼,她害怕极了,她怕她被摔在坚硬的地板上,泛着冷光的金砖如镜面一般,寒沁沁的,她怕摔得魂飞魄散,连骨架也给摔散了。
那样,会摔碎了她成佛了道的美梦,不、那不仅仅是美梦,是、是梦想,不也不是梦想,不是、不是,是理想,是一定能够实现的理想,她是怀揣着理想的小女子。
她得回到灵隐寺继续当姑子、若无其事的当姑子、之前之后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像师傅一样当住持、当圣僧、当三藏法师。
当她猛然睁开双眼,惊觉身下一片绵柔,她眨了眨眼睛,四下里一看,她像一个婴孩一般,将身子蜷成小小一团,抱着头湮没在一张硕大的床榻上。
她不知道这张床榻有多大,她得仰起小脸,伸长了脖子才能看到床檐上精致的雕镂,当中镶有玉片、镶有璎珞、还镶有流光溢彩的宝石,就像她在桃树下令她双眼酸胀,散发着太阳般光芒的宝石。
她咬着颤动的嘴唇好一阵哆嗦,那是、那是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她刚要惊恐的探起身子,他,便像一张网,铺天盖地,俨俨实实罩了下来。
从此,她的眼前便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令她感到无比绝望的声音,“你回不去了,乖乖做我的女人。”
“不、不要、我不要。”
“你?凭你?就凭你?”离王探险起身子,他摇了摇头,看着她在他的禁锢下挣扎、挣扎、不断挣扎。
有用吗?她这么纤弱,在他的跟前,她愈挣扎,便愈得她纤弱。该死,她就是连挣扎也这么美。
凌乱的发丝妖娆的缠绕于他有力的手臂上,她因惊慌,阳春白雪般纯净的肌肤泛起一阵嫩粉的粉红色,映衬着藕荷色的床单,红莲粉藕,媚死他了,真是媚死他了。
他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他伸手抵死摁住她不断挣扎的双手,粉拳落在他结实的胸前,如挠痒痒一般,惹得他抽动着棱角分明的唇角,发出好一阵深沉的嗤笑。
“你不知道,猎物越是挣扎,狩猎者便越是被挑逗得兴意盎然么?”
她半张了小口,突然愣住了,她有经验,小时候,在白云山上,猎人下了套子,被夹住的小动物,越是挣扎,便被咬得越紧,巨大的动静最终将狩候了以久的猎人引来。
她连发愣的样子,都这般可爱,清泠的眸子像是定格住,能照见他邪恶的倒影,微微张合的小口,喷涌出丝丝香甜,天,她这幅样子,她快要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