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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淑妃之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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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王府抱玉轩
帘卷西风,一灯如豆。
屋子里焚着檀香,生起一缕盘璇的白烟。紫玉、青玉捧着食盒掀帘子入内,两个丫头脚步声重,忧心重重,相互交递着眼色不时望向静缘。
静缘端坐于小禅房内正在看佛经,浑然不觉。
紫玉只得道:“夫人,请用膳。”
静缘这才“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撩裙子坐到花梨木圆桌前。紫玉在布菜之际,便有一搭没一搭与静缘拉家常道:“这十来日王爷都没来过我们抱玉轩了,夫人就不担心王爷么?”
听紫玉提及离王,静缘将头埋低并不作声,他待要怎样,又与她何干,她始终是不能忘怀她是怎样落到这般田地的。
青玉性子急,最是藏不住话,见紫玉跟静缘说什么都是沉默,不待紫玉循循循善诱,便索性打开了天窗说亮话:“容奴婢说句到公道话,虽说我们王爷断了夫人的清修,可他,也尽量弥补了。王爷贵为天之娇子,据我们这些底下人看来,那对夫人也算是真心。”
“就是呀!”紫玉跟在一旁附合着,又不断打量静缘的脸色。
青玉噼呖啪啦如连珠炮一般跟着就说道:“为了讨夫人欢心,王爷那对您算是百依百顺。夫人,您还不知道,王府里从前有姬妾无数,自遇见夫人之后,王爷那时还远在梅隆,一纸书信就让管家打发银两让她们全部上路。夫人,多少王孙公子,天仙似的小姐娶来,有的甚至于是公主、郡主,都未若能你夫人这般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见静缘仍是一声不吭,紫玉悄悄拉了拉青玉的衣袖,适时道:“这丫头,怎么跟夫人说话的?”又连忙陪笑道:“青玉丫头性子直,您别跟她计较。”
静缘淡淡摇了摇头,一抬首见青玉紫胀着脸,使劲绞着手中的帕子,强摁着一股子怨气。心想,她的事情,她跟她们俩说不明白。若是她们被强盗掳去,硬是逼着做押寨夫人,她来这么劝她们,她们心底又当如何自处?
紫玉见在这么说下去,静缘也是无动于衷,一切都是白效力,拉着青玉的手,向静缘道扰道:“夫人请慢用,奴婢们去看看去给预备夫人膳后用的茶水。”
静缘点点头,正要说:“有劳你们了。”
岂料,青玉这回一点余地也不留给静缘,将紫玉的手一摞:“夫人,王爷如今伤成那样抱病在床,您也不打算去瞧瞧么?若不是因为夫人,王爷也不会白白挨宗人府赏的四十鞭子。那巴掌粗细的虎头鞭,任谁扛得住,这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紫玉“唉”了一声,长长的叹了口气:“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奴婢虽然也知道夫人委屈,虽说是各人亦有各人的难处,只是,夫人如今都已经是我们王爷的人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夫人,您扪心自问,到了离王府,我们王爷哪样不周到。”
青玉忿忿然:“夫人如今跟我们王爷可是共辱与共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王爷有个闪失,外头那些爷们儿,可不像我们王爷这般善心呐!”
……
两个丫环咕咕哝哝,你一言、我一语,弄得静缘不胜其烦。当日,她说她想安静一下,独寝一个晚上,也不是在那日之后不许他来的。这抱玉轩是他王府里一座小小的宅院,她又有什么资格不许他来?
想到这里,静缘突然羞得满面绯红,尽管不曾在两个丫头跟前松口,她似乎,在心底是默许了他来这里。
算算日子,他是有近半个月再没进这门,她知道,两个丫头心里着急,是变法花样要她去请他。他来,她已觉着是勉为其难,是挣扎了这么久才被动的接受他。想她去请他,办不到,她是断不会松口的。
纵使沦落为离王的如夫人,她,也要有矜持与傲骨。
就在此时,碧纱门外传来一阵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紫玉、青玉两个连忙打帘子日说道:“这么快王爷就能起身了么?”
静缘拢了拢鬓角松散的发丝,又整了整衣襟。心想,他,该不会是怒气冲冲的闯了过来责备她的罢!想必也是和这两个丫头一般埋怨她,埋怨她心里不曾想着他。
可那阵嘈杂的脚步声,却止于纱门外,隔着纱门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离王之如夫人出来听传话。”
静缘一怔:“听传话?”
紫玉见她不是很明白,与青玉两个赶着一左一右架着她出了屋子,“宫中的执事嬷嬷出来传淑妃娘娘的口谕。”
静缘正想要问什么淑妃娘娘?什么口谕?什么执事嬷嬷?却见十来盏柄坠着明黄穗子的八角宫如明月当空,灯将清幽的小院子照得黄澄澄明亮一片。
四个高髻广袖、身着宫装的宫女簇拥着一个年老、却精神气十足的嬷嬷。那嬷嬷银霜半染半边发,盘着高高的环髻,左右插着篦子,目光犀利,如寒霜一般,打在静缘身上。
“夫人,快跪下来。”
静缘只觉陌名其妙,被紫玉、青玉两个丫摁了下来,跟着她两个一同遥拜道:“给淑妃娘娘请金安,愿娘娘万福。”
“用刑。”
“啊!嬷嬷?”
紫玉、青玉两个面面相觑,青玉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奴婢们犯了什么错?”
嬷嬷把脸一沉,恨道:“两个贱婢掌嘴。”
不待静缘反映过来,四个宫女左右开弓,抡起耳刮子,“辟辟啪啪”的打在紫玉和青玉的脸上。紫玉、青玉两个丫环脸上火辣辣一片,深觉受辱,在魏国亲贵府上,但凡对女子用掌嘴之刑,便是最深的诬蔑。
不明因由的静缘,自是不服,凭心而论,这两个丫头,除了从早到晚说离王的好话,没一点不尽心,连忙护着:“请问,紫玉与青玉何错之有?”
“如夫人也别忙,这漂亮的脸蛋儿打不得,受戒尺那倒也使得。”
嬷嬷摆了摆手,冷笑道:“停手,伺候如夫人。”
四个宫女从身后抽出一截一寸宽、五寸长油得黑亮的铁木戒尺,面无表情上前抓着静缘的纤纤玉手,重重落了下去。
“娘娘说,给本宫狠狠的打,若非是因为你,四爷也不会遭这份罪。把你弄了来,天仙似的供着,如今人病着,连觑也不曾觑一眼,这是哪家的规矩。”
紫玉、青玉护主心切,赶着在一旁跪着求饶道:“还请嬷嬷手下留情,夫人身子娇贵,经不得打。”
静缘不以为然,打就打罢!这是什么理儿,被抢了来还要吃棍仗。手上在怎么痛,也比不得心底的痛。
这王府、这皇宫、这兆京里一切的一切,就像吃人不吐骨头。
见静缘一声不吭,那嬷嬷发狠道:“不知悔改,重重的打。”
雨点般起落的戒尺越闪越密,紫玉跟青玉两个在一旁看着静缘血肉模糊的双手,不断皱眉头,见静缘无一丝服软的意思,那嬷嬷纵使觉着打够了,也下不来台。两个只得把秀眉一横,扑了过去,以身子护在头里。
“求娘娘饶命,嬷嬷您也开开恩,王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是闹得翻天覆地。”
“行啊!”嬷嬷没见识过像静缘性子这般烈的,离王身上不好,真要是打坏了这姑子,她也不好交待,冲宫女们说道:“打这俩丫头。”
四个宫女,两人一组,分头拉着紫玉、青玉往死里打。两个丫头脸上、手上、身上,挨了不少板子,静缘上前,左一抱着,右一个搂着,嬷嬷手一拽,死死摁住她:“主子犯错,奴婢受过,这俩丫头就是刁奴,不劝主子往正道上走,只一味护短,一会儿,撵了出去,或配或卖,再挑两个好的,伺候夫人。”
“我的丫头不换,错,也不在她们。若说这是错,又与我等这样的弱女子何干……”
紫玉生恐静缘口内生出抱怨之词,她们被撵出去是小,她在这么说下去,传入金宫淑妃那里,只怕大家连性命都不保,在一旁恳求道:“夫人,求您,求您了!奴婢们真是求您高抬贵手了。”
青玉泣道:“奴婢们真是求您少说两句了,您再说下去,这样非但无济于事,真是将奴婢们往鬼门关上送哦。”
紫玉、青玉一句求您了,一句高贵手,一句往鬼门关上送令静缘无比惶然,她受不起,生受不起啊!两个丫头是为她所连累的,她没有说理的地方。
从前,在离王的跟前没有,在灵隐寺没有,在离王府就更加没有。
“把这俩丫头带下去。”
四个宫女拖着浑身血迹斑斑、气若游丝的丫头往仪门外拉,静缘这才慌了神,哀求道:“放了她们,放了她们,求您了,求求您放了她们。”
“没见过你这么当主子的,心高气傲的,漫说是屈屈离王府一个小小的如夫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金宫里的主位娘娘们,都没您这么大的架子。这俩丫也是倒霉,岂不说挣个钱程,遇着您这样的主子,如今只怕连小命都不保。”
不顾静缘死死拉着衣袖,嬷嬷手一挥,猛的一推,重重锁了抱玉轩的院门。
“夫人,您还是仔细想想这将来的路吧!您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