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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所谓伊人 ...

  •   “然后这一别就成了永别,不止我的命运被改写,再也,没见过师傅了。师伯,为何世上这般无常?这般烦恼?为何是在我不经意的时刻……”

      静缘期期艾艾,如诉如泣,俱是当时已惘然的悔恨。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的眼前闪过无数次对如果的盼望,哽咽于心头,涌入清泠的眸子,泪,湿了衣襟,化成花瓣,落满佛院苔。

      海明拾起一片破碎,托在掌心,呵护道:“还记得佛陀说,这是一个婆娑的世界。”

      静缘又怎会忘记,语道:“婆娑即烦恼。”

      “静缘啊!这世上本就是无常,本就是烦恼,本就是充满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放不下,求不得……。”

      “可弟子,不甘心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看这窗外,木槿花开花落,我们从中都有所悟。”

      “为什么总是在弟子不经意的时候,譬如这花开花落,譬如师傅的离开,譬如这无力挣脱的命运。”

      海明与静缘,先后出了山房,行走在开满木槿的花离下,他含笑说道:“不瞒你笑话,老衲也如你一般茫然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迟暮充满过恐惧。”

      “师伯?”

      从不曾有高僧法师畏惧过生死轮回,而海明,却将心中的恐惧坦然相告,静缘一怔,望了望海明,见海明眉目含着慈悲,一齐望向湛蓝的天空,斜阳深处,一行白鹄正悠然飞过。

      “不入红尘,又如何超脱。”

      海明想要告诉静缘,她自幼生长于佛门寺院,虽然佛法熟记于心,却并不曾经历过这世间的沧海桑田,想来慧空于冥冥中了悟,任由脱离佛门,以完此生的宿命。

      “老衲记得在西方佛国有一位圣僧,他曾经说过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圣僧也会说这样的话么?”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为什么不像顺着佛陀来顺着你的命运呢!”

      ……

      如非得要接受宿业轮回,离王,是那样一个有情人么?静缘心中不置可否,心结不曾全然结开,束缚于心中的迷茫与惶然松脱了许多。

      较于来时候的路,下山的路洒满了银色的月光。冰轮万里,奔驰在一地清辉里,不论是静缘、还是离王,此刻,皆格外安静。

      “今夜,让我独寝一宿罢!”

      “你——”

      “求你了,等过了今晚,我想要静一静。”

      她苦苦哀求的望着他,就像山间迷路的小鹿,兀自蹲在淌过的清溪边舔护。离王一把揽过她,使尽全力的拥紧之后,陡然松开。

      他冥黑的眸子满是怜惜,她哀求的望着他,不忍、又是不忍,爬满心头。他好害怕她这个样子恳求她,忽然发现,只要她开口,他愿意为她做很多事。

      或许,他比她,更需要安静一下。

      兆京郁河

      衡王与离王坐上油壁香车,一路摇摇晃晃驶进郁河旁的杏花巷,离王一把掀开车帘但见歌楼舞榭,鳞次栉比;画船游艇,南来北往。

      “好些日子不来这种地方了。”

      衡王从袖中抽出折扇,轻轻一挥,象牙骨黑绸扇面上露出一朵描金牡丹,上头栖着点翠蝴蝶,笑道:“任京城里谁不知道堂堂风流王爷给尼姑绊住了脚,连青楼里的花魁娘子都自叹不如啊!”

      离王一把夺过折扇,定睛看了看上头的落款,冷笑道:“哟!跟戏子假凤虚凰,这连情表都定下了。“

      衡王连忙抢了回来,呵护道:“嘁!你懂什么,那青霜除了唱戏,书画上也是名家,求他一幅字画和求他唱上那么一回俱是一掷千金的。”

      ……

      油壁香车并不在杏花巷最出名的展娇馆停歇,而是顺着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河岸一路逶迤驶进一座开满茉莉与桅子的庭苑,清雅的香气里走出几个水灵灵的素衣丫环打帘子让,珠璎玉络的帘幔间隐隐透出庭苑的苑名,离王拨开帘子原来题扁上写着:“在水一方。”

      “倒是个雅致的地方。”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衡王是何许人也。”

      衡王清了清嗓子,好一阵咳嗽,两个丫环扶着一个两鬓斑白、却是保养得宜的姥姥慢条斯理迎了出来:“给两位王爷请安,王爷千金玉体能驾临我们清吟小班,真是祥瑞啊!”

      众人如众星捧月簇拥着衡王与离王登上重楼,举目远眺能遥望对河兆京皇城金宫。丫环奉上茶碗,白瓷茶盏、配盖碗,碧螺盈香、汤水青,离王握着盖碗疑惑道:“这家当家的非我魏国人。”

      衡王呷了茶汤,道:“据闻是楚国的落魄贵族,在咱们割占了云燕十六州的时候被俘入京城没入官妓的。”

      顿了顿,衡王又道:“青衣姑娘呢?”

      姥姥陪笑:“那孩子爱干净,正在沐浴更衣呢!”

      衡王笑了笑,往离王耳旁吹风道:“好大的驾子,比某人那夫人娘子架子还大些。”

      姥姥连忙摆手,作难道:“是啊!青衣那孩子来自楚国,原又是什么贵族之后,娇贵得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先前送入展娇馆任那里的姥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还不是得由着她。她也是奇,倒不介意这艳旗高涨,就单只挑入她眼的,展娇馆里老身那几个老姐妹实在没办法,只得将她送老身这儿来,老身倒成了下作的小丫头,对她百依百顺,两位王爷,别介啊。要不,先差几个出挑的孩子伺候您二位。”

      见姥姥说得这般有来有趣,离王颇有兴致,拾了牙箸敲着瓷碗道:“行,入了你们在水一方的门,就按你们的规矩。”

      衡王揭过丫环挑出的核头仁,并不往口内送,而是半眯了眼弹到离王脸上,哂笑道:“哟!给某人调教得耐心多了。”

      “去!尽跟我这儿添堵。”

      没瞧见他烦燥么?为着好几日没曾见到静缘,他心里堵得慌。

      他是离王,是当今天子之子,是堂堂男子汗,凭什么在一个小尼姑跟前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她想要冷静,行,让她冷静个够。

      只要是他离王喜欢,天仙似的仙女儿还不得争奇斗艳投入他的怀抱,别以为这天底下就她一个美人,是,她是个绝代佳人,但像这般漂亮的,他也不是没见识过。

      不冷一冷她,她怎么知道他离王的厉害。

      “你们先下去罢!”

      衡王笑罢之后,突然敛了形容,姥姥会意,一个丫头也不留下俱领了下楼。

      “该谈正事儿了。”

      “出来罢。”

      屏风后转出一个彪悍的男子,那男子身上佩着倭刀,穿着商旅的行头,茧绸衫子弹花坎肩,一脸络腮胡子行了屈膝礼:“臣胡启圣给两位王爷请安。”

      离王认得是金宫禁军统领,连忙上前掺扶起他,回了抱见礼,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大人除了跪皇上,岂可轻易跪他人。”

      衡王连忙拉了凳子,又递上香茗,摇着折扇说道:“辛苦大人出来走一遭了,平日在里头以诸多忌讳,就是小王想跟大人说上几话也恐授人以柄。”

      胡启圣道:“若非受两位王爷恩惠,臣又如何能于里头居要职。”

      离王心中好一阵迟疑,犹豫说道:“夜深如许,大人赶在这个时候出来,想必里头出了大事。”

      胡启圣点了点头:“皇上和皇后在白日里驾临东宫之后,一直与太子密谈到天色擦黑才各自起驾回宫。之后,便加强了东宫的守卫,无皇上与皇后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东宫。”

      兄弟二人大惊。

      衡王揣度道:“太子一直抱病,素来又无任何过失,怎么突然就加强了东宫的守卫。怪道三日前,宫里便颁布了懿旨,若非奉诏,一应宗亲及大臣不得入宫。”

      胡启圣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出了消息说太子病重,甚至更有胆大的说太子已然崩逝,皇上深恐意外,意欲密不发丧,汾王和宣王的人已频频出入于宫闱,金宫里的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兄弟两个对望了一眼,离王怀揣着兴奋道:“若果真是太子病重或者已然崩逝,这于许多人倒是个机会。”

      衡王摁住离王的手,低语道:“老四,急不得啊!纵使太子崩逝,上头不还有皇上在么?再则我们这一辈有这么多皇子,下一辈又有皇太孙。”

      胡启圣听到说皇太孙,连忙进言道:“汾王和宣王的人已到处放出风声说皇太孙并非是太子妃嫡出,乃侧室所出,年纪又小,三岁上黄口小儿,不论是资历还是辈份皆无缘于皇位。”

      离王点点头:“我朝自开国,虽说奉行长幼有序的立储之计,然实则历代先皇却是信奉国赖长君,连我们父皇不也是在先皇驾崩后以皇太弟的身份继承皇位的么?”

      衡王不置可否,即不附合也不赞同,只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先皇无嗣,而父皇有这么多皇子、皇孙,再者,若论心机,这么多人里头又有谁能及父皇一二,能拿下燕云十六州,若非父皇使离间计,那楚皇能落入圈套斩了楚国总兵延大受么?”

      “依你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克己啊!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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