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大荒的那些年》擦擦擦擦

5、第五章 大

　　大个死了，被人埋在了一颗大树下，枯死的树干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他就这样陪着这棵树三年了。今天是大个的忌日，我特地带了一瓶酒来看他，坐在他的坟前，给他点上一根烟。
　　我说：大个啊，别怪大哥，你知道的太多了，没办法，我必须把那个人引出来，只要我还在这里，每年今天我都会过来陪你喝上几杯。
　　此时已临近黄昏，落幕的夕阳照得我泪流不止，我用袖子擦了擦，发现视线更模糊了。新来的管教领着一群人来到我身边，就像没看到我一样，对身后拿着铁锹的人说：就这里，给我挖。
　　我拦住了他：你们要干什么。
　　他把我扒去一边，叫我别多管闲事，众人上前你一锹我一锹的挖起来。
　　没用多大的功夫，他们就挖到大个的尸骨了，众人停了下来，为首的叫了声：管教，挖到了。
　　我凑过去看有个人捧着大个的头骨正在往上递，管教说：别停，把剩下的都挖出来。
　　众人于是又忙碌起来，没过两分钟，又有人喊：妈的，怎么还有。
　　又是一颗头骨，再继续，第三颗，第四颗……直到第十颗头骨被挖出来，所有人都不干了，有人把铁锹立在土里，吐了口唾沫：妈的，这地方真邪性。

　　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众人的意料，管教走上前去把那十个头颅挨个翻了翻，然后抓住为首那人的领子说：当初不是你亲手埋的吗？怎么出来这么多。
　　那人明显也慌了，哆哆嗦嗦的说：我……我……当初确实就把他埋在这里的，而且就埋了他一个！
　　大个确实是死了，埋他的时候我在场，他不可能活过来，我连忙跑过去翻看那些头骨，和我想的没错，果然没有一个头骨上嵌钉子的，大个的尸体被人转移了，他的尸体被人动过，那这些尸体又是谁的呢？
　　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事情蹊跷，管教让其他人守在这里，谁也不能靠近，就带着两个人上报去了，我见天已全黑就反身回了屋里，想到刚才他们把挖出来的头骨排成一排，其它的人骨头就堆在一起，我第一次见这么多死人骨头，不由的发怵。
　　“给我说点历史故事听呗，我爱听。”
　　“快点吃，一会他们要回来了。”
　　“牛教官地窖里有三口大缸，里面全是青稞，现在饿死这么多人，他也不拿出来救命，他真不是个东西……”
　　“严叔，救我……救我……”
　　猛的被惊醒，发现我又梦到顺子了，顺子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四个人按着他的四肢，一个人拿出一把刀从他的下腹捅进去把肠子拉出来一截一截的找，露出来的肠子第二天就被狼吃干净了，他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顺子的死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甚至那场死了好多人的沙尘暴都是一场阴谋，有人在利用这场沙尘暴，那些饿死的人里面有很多是并不该被饿死。
　　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起床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床上等他出现，我知道今天他一定会来。
　　临近中午，他才缓缓爬进来，散发着恶臭的身躯让我对他更加厌恶，他一定又是没要到食物才到我这里来，他爬上桌子开始用手抓我的剩饭，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他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顺子究竟看到了什么你非杀他不可？
　　他没作答，挣脱出来又伸手去抓到，我把碗摔到地上，他惊了似的爬向地面开始舔舐地上的食物。
　　我冷冷的看着他，等他吃完：我去过你的地窖了。我是不是也该死。
　　他先是一愣，很快又平缓过来，昂着头看着我。
　　我说：没有人知道你的地窖，顺子饿慌了去你家偷吃的，无意间闯进了你的地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吧。
　　我说：顺子每天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你家偷吃的了，其实不是，他的青稞都是你给他的，对吧。
　　我说：你太知道人性了，知道人饿慌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是你放风出去说有人看到顺子吃青稞面了，对吧。
　　他呆呆的听我说完，冷笑了一声，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坐到椅子上。他把口中的剩饭从嘴里扒出来，对我说：北大历史教授，复旦地质学教授，国民革命第三十六军军长，鼹鼠行动总指挥，党国内和小诸葛白崇禧齐名有百晓生称号的龙治民，龙大将军是吧，你还有多少身份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说：你们潜伏了二十年，屁都没摸到，上峰对你们很失望，
　　他说：这还不是拜您所赐。
　　我说：我只不过用大个子试了下水，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经用，你们用了三年时间才摸清我的身份，这里已经用不到你们了，你们可以走了。
　　“龙大将军，虽然你官阶比我高，但我们并不属于一个体系，你还指挥不到我。”
　　“你走吧。”

　　他不再说话，继续把身子放到地上，像进来一样爬着出去，那年沙尘暴来之前他们组织人在运输路上打了一场伏击，杀死了所有送粮食的官兵，粮食不能准时送进来必定会造成食物短缺，然后沙尘暴到来，他们策划了很久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于是他们靠着沙尘暴的掩护把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人关进地窖挨个审问，好多人就这么被折磨死了，死了的人被统一丢在一个地方埋葬，对外就说被饿死了，顺子肯定是在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切才被杀人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