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亦可安》逸安

8、第 8 章

　　沈安这几天过得不太痛快。
　　顾声刚认识的时候跟她说的竟然是真的，药物有依赖性。也不止有依赖性，简直像毒品一样，戒不掉。
　　但第一次易感期的沈安*一秒都不想忍，但凡有点发情的征兆就直接一根针剂打进去，然后咬牙切齿痛到浑身发抖。
　　同学总表示理解，同时为沈安的忍耐力咋舌。在一众怕疼的Omega之中沈安总感觉自己是个异类。
　　她倒是知道自己恋痛。
　　有段时间她自残，沈劫总以为她是抑郁是心理问题，只有沈安自己明白这什么也不是，这只是迷恋。
　　她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
　　“我可以赐予自己痛感，所以我爱我。”
　　这样的沈安又怎么忍心放任自己抑郁呢。
　　从最开始的切肤体验到后来的抑制剂，是沈安找到自己的方式。
　　这算是抖m吗？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眼看着最后几天了，沈安打空了几十支抑制剂，同桌日常表示慰问。
　　“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小咪借着书本遮遮掩掩的跟沈安说话，“你这发情频率是不是有点……”
　　沈安今天身上难得的痛快了一点，心情挺好的摇头，“听课，你喜欢的顾老师的课你都不认真听了？”
　　小咪碰了一鼻子灰，老老实实拾起笔坐正回去记笔记去了。
　　沈安托着脑袋。
　　这几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声。
　　家里有个老师这件事很难接受，虽然这个老师似乎并没有代沟。
　　昨晚顾声备课的时候她难得的从她房间里出来转了几圈。原意是倒杯水回屋，却不知不觉站在顾声身后看她备课看的出了神，一不小心偷看了个全程。看了大半也记了大半，现在上课上的那叫一个索然无味。
　　又开始难受了。
　　沈安去找针剂，翻了好长时间也没找到。
　　顾声偏偏这时候不合时宜的点她起来回答问题，沈安胡乱答了一通也不管是对是错就坐下发呆。顾声眼神复杂了一瞬间。
　　不应该啊，肯定放包里了，这东西不应该忘带啊。
　　顾声布置了几道题，趁着都埋头做题小组讨论的时候趁乱走到沈安身边悄声到，“下课来找我。”
　　一中同学都觉得顾声好看，学校难得有长得好看又年轻的Alpha老师，顾声来学校的第一天八卦就被传了大半，只不过都不及真正的她的那些“八卦”一半震惊就是了。所以现在“被顾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倒更像奖励。
　　对于某些人来说。
　　毕竟谁不想跟漂亮老师多接触接触呢。
　　顾声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除了让课代表交作业鲜少有叫人去办公室的时候。
　　沈安是个例外。
　　不仅去，还天天去。
　　去就去，回来还一脸死鱼样。

　　沈安老实巴交。
　　顾声开审了。
　　沈安最怕顾声探寻的眼神，像是自己被一层层剥离，一点小心思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刚刚上课在找什么。”
　　沈安环顾四周，除了老好人宋老师倒也没别人，不至于撒谎。
　　“抑制剂。”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顾声叹口气，“不是跟你说了吗？能忍就忍忍。”
　　“忍不住。”
　　顾声有点火大。
　　药物的副作用她心知肚明，但是也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去劝劝这个小朋友。不想袖手旁观，不想装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让她恢复初见时的少年气息。
　　现在被自己折磨的眼看着瘦下去。
　　没人管的猫崽，让人心疼，也让人生气。
　　顾声控制不住的想起了故人，心里一阵揪痛。
　　她看了看垂耳兔，宋老师似乎在闭目养神，然而耳朵抬起的一角却暴露了她八卦的本性。
　　有挺多想说的，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也不能说。
　　顾声把接下来的话咽到肚子里去。
　　“算了，你先回去上课，放学先别走。”
　　……宝贝。
　　这两个字还是不说了吧。

　　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下午。
　　有点庆幸，顾声没有像上次一样撩起袖子检查。不然她一定会看到左手静脉哪里密密麻麻的针眼，周围红肿了一大圈，看着蛮可怕。
　　像瘾君子。
　　顾声这几天回家根本见不到沈安，那只猫一回家就往屋里躲。顾声凭借着自己几个月的养猫经验意识到，猫想躲，别人是没办法把它弄出来的。除了昨天备课的时候沈安倒还有点兴趣跟着看了好久。顾声有种特别的感觉，似乎有点担心小猫，像母性泛滥又不完全是。
　　很久之前也有个可爱的小朋友，跟她一样。哪里像呢？记不清了。最近记忆力不太好。
　　于是顾声全数归于人民教师的责任感。
　　心里也知道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放学了。
　　沈安闷闷地收拾着东西。
　　小咪邀请她放学一起走，沈安更加郁闷，兴致缺缺，“你亲爱的顾老师要我放学别走。”
　　小咪一脸八卦。“独处啊。”
　　沈安懒得理她，套了一句甄嬛传的台词，“’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们约架，好嘛。”
　　小咪乐了，“脾气真大。”

　　沈安当然不打算听话。
　　哪怕是在学校独处就已经尴尬的要死了，也就是因为无聊外加某种不可抗力，昨晚鬼使神差的跟顾声一起在客厅待了待，看着她备课。偏偏顾老师向来喜欢蹬鼻子上脸，看到一半突然就开始提问。
　　沈安抱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倒也算对答如流。那几个小时，“老师”和“室友”之间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猫崽抬腿就走。
　　希望能在顾声发现之前跑掉。
　　一出教室就被顾声抓了个正着，“干什么去？不是让你等我吗？”
　　跑啊！还能干什么去！谁要等你！
　　沈安脚悬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等我会儿，一起走。”
　　然后顾声探头在教室里喊了一嗓子，“值日生做值日认真点哦！”
　　沈安无法把这个人和在飞机上刚认识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最初的顾声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帅气姐姐，脚踩高跟鞋倒像是混迹酒吧的老油条，随时准备撩不知名小O似的，锁骨上还带着不知名标记。沈安对她的初印象其实不怎么样。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又是个会关心单身Omega母亲和发情无助小朋友的人。这还不算，沈安尚未从“那个不算很渣的渣A成了我的室友”带来的震惊缓过来时，那个人摇身一变又成了人民教师。
　　不变的除了脸，似乎什么都变了。
　　沈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是在私人生活中能窥探到顾声不一样的生活碎片让她有点开心也有点慌。
　　看吧，我跟这个人相处时间更多。
　　可是这个人好奇怪，对未知的心慌。
　　正因为如此，才会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不见人。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比起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更为私密的她。
　　“走吧。”打破了沈安的出神。
　　沈安第一次发现顾老师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有点御，有点点哑。
　　猫崽亦步亦趋跟在顾声身后，到真的像是犯错被留校似的。
　　迎面撞见高三的那位班主任，也是语文组组长。顾声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魏老师。”
　　沈安吓了一跳，“老师好。”
　　她对于这个魏老师也有印象，虽然来晚了没有赶上开学典礼该认的人都没认齐，但这位魏老师在午餐时发表的演讲让沈安记忆犹新。
　　她还记得当时小咪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然后问她，“感受到压迫感了没？”
　　当时沈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本尊站在面前才感受到。高阶Alpha，压迫感是真的强。
　　“犯事儿了？”他问。
　　顾声眯了眯眼，看着沈安意有所指，“最近刚开学状态不好，我搞个家访。”说的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Alpha盯了好一会儿，“别让你们顾老师太操心，年轻老师不容易。”
　　沈安点点头，显得乖的要死。
　　顾声把手放在猫崽肩上，不动声色地推走了。
　　出了校门，沈安看向顾声，“顾老……”
　　“叫姐姐就行。”
　　“姐姐。”沈安回味了一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还是感觉很别扭。“怎么了？”
　　顾声心里突然一阵烦躁。
　　“回家再说。”顾声顺势把手放在猫在头上揉了揉，“你原来的时候不是叫的挺顺的吗？”
　　猫心道。这能一样吗？
　　顾声伸出手，“牵着。”
　　沈安有点懵。
　　顾声向前指一指，语气不容沈安分辩，“要过马路，牵着。”
　　猫开始重新审视顾声，也开始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自己在她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啊？是脑瘫儿童？还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沈安思考片刻，最终决定还是不跟她对着干，把手递过去了。
　　顾声往下挪了挪，扣住了沈安的手腕。手指刚刚好卡在沈安真眼红肿的那一片。明明碰一下就痛的要死，被钳住之后沈安痛的嘶了一声下意识要躲，顾声却死死抓住不松手，眼睛闪出一道危险的光。
　　没办法，不得不往前走。
　　顾声握得很紧，像是在生气。
　　沈安抬头看看顾声脸色如常。
　　猫崽有点慌，被拽的死疼，大猫走路又快她一路小跑的跟。不知为何没有再尝试挣脱，一路忍着痛跟着回家。疼的要死，顾声手指传来微微的温热。
　　沈安心中有根弦动了一下。
　　疼痛感适应之后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产出了一丝爽。痛快。
　　顾声一言不发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一路拽着人上楼。沈安眼神躲闪。看顾声开门，然后被抓进屋丢到沙发上。
　　猫崽搓着发痛的手腕彻底懵了。
　　下意识的想躲，躲到箱子里直到天昏地老什么事情都过去之后再出来。
　　顾声呼吸声有点急，也不知道是因为上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些原因。
　　沈安觉得自己这时候得说点什么。刚才的情形太过于奇妙，并且沈安有第六感——顾声知道她的伤口在哪里，刚刚的动作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
　　难不成……
　　沈安把这个念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沈安活动了一下生疼的手腕，不出意外现在八成红的更厉害了，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顾老师”和“姐姐”中这两个称呼哪个更能接受一点，最终还是选择了，“姐姐。”
　　顾声闻言抬头看着猫，“不疼吗。”
　　沈安声音低低的，“疼。但是……”
　　但是也挺爽的。
　　沈安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顾声突然就有点迷茫。恍惚间记忆中“她”的脸和沈安合为一体，然后分开。
　　那个人曾经也是像做错事了一样在她面前小声承认“疼”。
　　明明对方才是让人心疼的那个。
　　顾声把猫崽的手拉过来，袖子往上捋，看到了那副光景。
　　沈安伸着胳膊也不动。
　　顾声一时郁结。这孩子是想把自己扎成蜂窝煤吗？
　　“为了什么呢，”顾声问，“心情不好？”
　　沈安从小到大这种关心听了无数遍早就麻木了，“不，可能是因为爽吧。”
　　顾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们是一样的。
　　沈安说出那句话后有点后悔，逃跑了。
　　“我先回屋。”
　　顾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