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亦可安》逸安

2、第 2 章

　　顾声再醒时是被广播中的机械女声吵醒的。那声音传满了整个候机大厅，吵的顾声脑子嗡嗡的。她像猫科动物一样伸了个懒腰，转转耳朵辨认了一下广播内容。
　　操，要晚了。
　　猞猁皱了皱眉头起身边走，身后拖着的细长尾巴垂在地上，一甩一甩的。
　　然后就被行李箱的轮子碾了尾巴。
　　顾声吃痛，小声啐了一口。

　　当顾声赶到登机口的时候就剩下最后几秒钟了，检票员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最后一位墨迹的乘客检了票，果断锁好入口晃着钥匙吃饭去了。
　　顾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的跑步，同时小心翼翼着不要崴脚。路边有点浮土，细跟在浮土上留下了小小圆圆的印记。大猫撩了撩头发，露出尖尖的耳朵。
　　赶上了。
　　这叫什么来着，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不过好歹是上了飞机，飞机的窗口是个小小的洞口，但是也聊以解闷。
　　“你是不是占我的位置了。”
　　顾声动动耳朵，回头看见了说话的人。
　　是只英短奶牛猫Omega，身材娇小，黑色发丝中混着白色挑染，像是个学生——学生还染发——绿色眼睛里全是不耐烦，看上去不太友好。
　　不过这点敌意在顾声看来就是小孩不爽而已，根本没当回事。
　　“是吗小家伙？”顾声笑了笑。
　　小猫鼻尖抽动嗅了嗅，闻出对面是个成年Alpha。下意识的对这种称呼感到不快但也没说什么。从背包里拿出机票一言不发丢给猞猁。
　　顾声瞅了一眼，哦，还真是坐错了。
　　她又看了看猫崽，蛮可爱，想逗逗。
　　“那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顾声拉长声音极尽调戏之能事。反正也是个小孩应该不要紧吧，逗个小孩怎么了。顾声想。
　　猫崽一直在悄悄打量猞猁，从耳朵到脸，最后定格在白兔标记上挪不动眼神了。
　　顾声等半天没听到回应，这才发现小猫在盯着那个该死的标记出神。操。
　　——我估计得一星期撩不到其他漂亮小O——
　　还真是。
　　顾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高领毛衣。如果是普通误会也就罢了，主要是尴尬。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兔子。
　　“不换。”猫崽说。
　　猞猁吃了个闭门羹，“那你得让一让我才能出来呀，小朋友。”
　　猫崽一愣，然后让到一旁。
　　这只大猫好烦。猫崽想了想，但是似乎她说的也没错——确实是自己堵在出口还让人家让开来着。猫崽耳朵耷拉了。
　　“没看出来啊，你还是只折耳猫？”顾声揶揄道。
　　顾声绕过猫崽给她让位置。后者甩着炸毛的尾巴一脸不爽的坐过去，临了还不忘瞪顾声一眼。顾声偏偏头躲过那一眼，伸手拿过猫猫随手乱扔的机票研究半天，看到购票人姓名之后哑然失笑。还以为是个可爱的猫崽软O没想到名字比一般Alpha都刚。名字不错，就是把自己隐私随便乱扔的毛病不咋地——果然还是个小孩呢吧。
　　她把票翻个面
　　名字：沈安。年龄：16。
　　16？？？
　　“这么小的小孩自己出门真的合适吗？”顾声小声嘟囔了一声。
　　“合适的。合法了。”沈安说。
　　顾声乐了。
　　“小安安，机票自己收好不要乱扔。”
　　猫耳朵抖了抖，接过机票声音终于不那么冷淡，“谢谢。”
　　沈安把窗子上的遮光布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条缝，往外张望。没起飞也没啥可看的，沈安看上去已经开始无聊了。
　　顾声小声应付着要求旅客们系好安全带的空姐，不由感慨一句“身材真好”，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猫崽，系你的安全带，要起飞了。”
　　沈安对着两根带子研究半天。
　　“你不会？”
　　猫抬起头，“我未成年，但我不是脑瘫。”
　　顾声笑了一声。
　　系的上，但是不会调松紧。
　　“你就算是脑瘫也没人笑话你的。”顾声乐了。不过这玩意确实不好搞。
　　沈安折腾到一半突然带子被拿走，猞猁帮她调好长度然后咔哒一声合上。
　　猫还在出神。
　　那只大猫的爪子好长，这算不算耍流氓。
　　哦对，不是爪子，是手，是手。
　　顾声清了清嗓子，“不用谢。”
　　沈安回过神来蛮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是谢吧……”
　　顾声又乐了。遇见一个满别扭的小朋友，也挺有意思，几个小时的旅程不会无聊了。
　　飞机逐渐升空，气压骤升让耳膜变得有点不舒服。顾声甩了甩耳朵当没这回事。沈安情况有点糟糕，耳朵飞成飞机耳，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惊的尾巴炸成了花。
　　顾声一回头吓了一跳。
　　我去，宠物猫咋这么娇气。
　　猞猁稍微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一缕甜中微苦的勿忘我香气飘出来，“别介，我的宝，飞机上应激不好办。”
　　沈安鼻尖抽懂嗅着勿忘我香气，呆呆的开口，“我感觉我耳朵里有人拿着榔头和锤子在敲我的耳膜，声音好大，像装修队。”
　　顾声无奈，“学校没开物理课吗？”
　　“在睡觉。”
　　“……很强。”
　　“没办法，我是猫猫，容易困。”
　　顾声哑然失笑，“人不大歪理不少。”
　　沈安嗅着花香，飞机而逐渐恢复原状，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顾声看着猫崽子的背影，心道这年头小孩都这么满身是刺么？
　　气压变化就那么一会儿，过了就过了。沈安平静之后思索，勿忘我吗？自己家好像也插了几支在书桌上，平时没什么味道，静下心来学习画画写东西的时候甜中微苦的气味就一缕缕的往鼻子里钻，若隐若现的。挺漂亮的，挺有情调，干枯之后颜色也经久不褪。寓意很美，但干了之后变得薄脆，稍稍一碰就碎成渣渣，真的很脆弱。顾声的信息素浓度是自然中达不到的，沈安第一次闻到这么浓郁的勿忘我花香。
　　真的很浓。
　　沈安拽了拽顾声的外套边边，“我什么事都没有啦……你再不收回你的信息素全飞机的人都要被熏死了。”
　　顾声不屑的斜了沈安一眼，空气中最后一缕花香也悄然而逝。
　　沈安突然就有点怅然若失了。
　　猞猁还是有点困，早上起的太早了，翻了个身嫌压着尾巴难受于是揪出来抱在怀里睡觉，胸脯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两条长腿蜷缩在不大的空间中，显得有点不太自然。
　　也挺好看。
　　沈安无意识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悻悻然收回目光。
　　飞机上不让看手机。
　　猫崽有点无聊。于是翻出纸笔开始写日记。
　　“今天遇见了一个似乎很帅的姐姐，只不过已经被标记了，不过还是很帅……”
　　目光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回的。
　　沈安写两笔看一眼，等回过神来之后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了。半张纸写的全是关于“今天遇见了个帅气姐姐……”云云，捎带手还画了个猞猁的速写。
　　“这人长得真的很好看。”沈安的目光扫过大猫熟睡的侧颜，然后是手。顾声嫌闷的慌已经把手套摘下来了，手上的骨节隐约可见，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猫崽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长度，不由咋舌。然后又因为自己大白天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懊恼了一阵子，脸上出现一抹红，然后继续转回去写她的日记。
　　日记收了个尾，速写也画的差不多了，沈安又开始无聊。说好的猫猫都容易困倦呢？平时上课睡的比谁都熟如今到了真该睡的时候倒是死活都睡不着了。
　　大概也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虽然沈安的Alpha爸爸说小时候猫崽天天跟着自己到处飞，然而沈安自己不记得，那就算归根于第一次好了。离地面太远了。沈安感到尾尖一阵阵抽动，似乎是不安的表现。猫是陆地上的生物，虽然平时上房登高爬墙一样也没落下，可是跟上天还是不一样。沈安从小就比其他小孩动物特征更强一点，去看医生医生也只是说正常现象，要他和家人坦诚接受。脚下没有土地的支撑让沈安心里一直惴惴的也安稳不下来更别提睡觉了。机舱里又格外的吵闹，各种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着实不太好闻，沈安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一丝泡菜味的……救命。小八嘎。
　　沈安又转过身来看顾声。
　　目光从手腕往上移，在锁骨处停下了。
　　白兔图案标志着Alpha的心之所属。沈安嗅了嗅，闻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奶糖味儿。
　　哦！一只奶味儿的小兔子Omega！
　　想想就可爱。她一定很爱他。
　　不然怎么可能允许Omega“标记”自己呢？
　　沈安摩挲着后颈的腺体，另一只手伸进衣服口袋，触到了冰冷的针剂外壳。自从自己满16周岁之后自己的Alpha爸爸就格外在意，总要求她随身带一支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保护好自己，无论何时何地。”沈劫这么说。
　　沈安没见过自己的Omega爸爸，也没见过一个Omega是怎么发情的，她自己好奇偷偷找的“科普”视频最终被沈劫发现，沈劫皱着眉看完之后留下一句“毫无真实性可言”的评价。
　　“没那么唯美。”他说。
　　不过沈安看过沈劫给自己注射抑制剂时的样子，高大的黑豹Alpha在注射完针剂之后血管似乎在燃烧，看上去很痛的样子。沈劫那时候往往会把沈安从身边赶走，然而沈安总会偷偷溜回来，隔着一道门给沈劫从门缝里释放一点点安抚信息素。
　　未成年女儿的信息素安抚程度几乎没有，不过沈劫很受用。
　　沈安觉得沈劫是个好爸爸，尽管他称自己为“混蛋”。
　　猫崽对于自己的Omega爸爸的唯一印象是几张照片和沈劫的描述，不过沈劫的描述归根结底就几句话，简而言之就是，“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软萌可爱的小白猫”。
　　世界上组软萌可爱的小白猫被混蛋的沈劫强上之后留下沈安，产后还没恢复就从医院逃得远远的，至今没有踪迹。
　　沈安细细品了品，噢，好像确实挺混蛋的。
　　不过这和沈劫是个好爸爸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