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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望月阁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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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义带梅华进入望月阁。
抬眼望去,可谓“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煌耀”。不愧是临安酒肆之甲,饮徒千余人。
梅子义提前订了单间小阁子,望月阁的招待都认识这位有名的年轻将军,笑脸迎上来,引着梅子义和梅华进去。
梅子义先前流水席上喝了些酒,便先去更衣(上厕所的雅称),不忘吩咐梅华注意安全。
梅华一人先走进小阁子,翻看着望月阁的菜单。记菜的小厮弯腰曲背笑脸候在一边,细细揣摩梅华的喜好,给梅华介绍特色菜。梅华点了几道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几道菜,还有梅子义速来爱吃的,又叫了一壶梅花酿,让侍候倒酒布菜的人都退下了,她喜欢自己倒酒吃菜。
梅华走到小阁子的窗边,打开红木窗门,低头望向繁华的街道。这便是她记忆中的临安,熙熙攘攘,三千灯火夜晚不绝。
梅华前世死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二十岁。那时她十五嫁给李昀,十八岁随李昀进宫被封贵妃,二十岁梅华被诬陷,梅华撞墙自尽。
不过只过去了五年而已,梅华如今的心里年龄也只有二十岁,却感叹民间的热闹美好,能回到十五岁少时,灯火上望月阁,实乃乐事。
正当梅华在窗边伤感时,几抹黑影落在明月阁檐上。酒肆灯火通明,歌姬的歌声,乐姬的琴声和宾客谈笑的声音,将那处黑影的打斗声淹没。
梅华站在窗前,忽然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如风一般的,唰一下从窗户翻进了单间小阁子。那男子迅速将窗户关上,低下眼看向梅华。
梅华直接被吓懵了,正待惊叫出声,只见那男子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拿出一只身份牌向她示意。
楚王。
梅华看了看那印着“楚”的身份牌,再看了看男子,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那男子低声说:
“别出声,让我到屏风后避一避。”
梅华怔怔点头,便见他瞬步到了阁子内的两个屏风后。
没等几秒,几个高大不怀好意的侍卫模样的男子打开梅华的单间,看到梅华一个人坐在席上倒酒,拱了拱手,问:“打扰姑娘,望月阁刚进了贼人,姑娘可曾看见?”
梅华睁着她那双汪汪的眼睛,惊讶又迷惑不解似的摇摇头,说:“不曾,是什么贼人?”
那几个男子见梅华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左右看了看房间,说:“姑娘若是见到了贼人便赶快出声,那贼人极其危险,我们正在搜捕。”说完便离开了,继续一个个寻找。
梅华听那几个人走远了,赶紧往屏风后走去。楚王不是说还在北疆吗?若他是楚王,那么那些人是来刺杀他的吗?难道前世楚王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刺杀?
梅华一肚子疑问,走到屏风后,吃了一惊。
她刚刚没吓懵了,没来得及仔细看,男子的背后中了一箭,已经折断了,他已有些脱力,坐在了地毯上。
男子抬眼看了看梅华,道:“刚才失礼了,抱歉。”
梅华疑问的话还没问出口,梅子义便赶了过来。
梅子义刚更完衣,便看到一队形色有异的人。他马上喊自己带的侍卫上前,没想到那一队人见到自己暴露了,竟都吞了藏在口中的毒药自尽了。
梅子义赶紧喊人通报了官府,来找梅华。他进了隔间,不由得更吓了一跳,然后行礼道:“楚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晤见进来的是梅子义,松了口气,道:“说来话长,有劳梅将军,将我带入贵府暂避,勿将此事宣扬。”
梅子义见李晤伤的重,赶紧点了点头没多问,让近身侍卫跟李晤换了套衣服,带李晤走出望月阁。
梅华默默跟在后面。他居然真的是楚王。所以,前世婚礼上那个少年说的是真的,不仅李昀算计她是真的,李昀谋杀楚王李晤也是真的。这样看来,前世李昀的确成功了,李晤死在了上巳节。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梅华前世这个上巳节在明月楼吃肘子,而不是在望月阁。她竟阴差阳错救了楚王。真是不可思议。
李昀此时已因失血脸色苍白。梅华请李晤上了自己的马车,自己坐在车外。梅子义骑马在前急急开路,赶回将军府。
此时自然是机密,梅华一句话没有问,回到将军府后便回自己院休息了。
梅子义书房。
梅子义叫了自己信任的精通医理的侍卫给李晤看伤,那侍卫看了李晤的伤口,又把了把脉搏,皱眉道:“楚王殿下中的是毒箭,又失血过多,幸好及时就医,否则有性命之危。小人缺些药材,还需请人速速拿药来。”
那侍卫写下药方,梅子义叫了跑得最快的人去抓药。侍卫便着手处理李晤的伤口。
一切折腾完了,梅子义带着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问李晤:“殿下,藩王无诏不得回京,殿下怎么不仅回来了,还受了这种伤?”
李晤也是一言难尽:“批我回京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只是还没到北疆,我先行来了一步。只是不知内部居然有内应,走漏了风声,我刚到京便遭到了暗杀。”
李晤两年前被封了了楚王,前往北部封地,率五万精兵与梅子义一同北防。两年来二人数次共同作战,性命相依。李晤知道梅子义英勇有义,便将事情全盘托住告诉了他。
梅子义想了想便明白了。李晤先行独自回京定是有要事,须暗中进行,不能惊动旁人。而被暗杀,应该是李晤没料到他的内部高层居然有人反叛,且对方下手极狠,怕一击未中,在箭上还抹了毒。
梅子义叹了口气道:“这次算你命大,碰到了我和我妹妹。说来你还得好好谢谢我妹妹,要不是她拽着我要去望月阁,你今日怕是命已休矣!”
李晤扯了扯嘴角,道:“多谢梅兄和令妹相助,李某改日定再登门道谢。”
梅子义有义气地笑了笑,道:“行,我先让我的人留在这给你看着,你暂且在我这养些时候,有事便让人传我!”
不得不说,也难怪梅子义会让君主起疑心,他对掏心掏肺的兄弟毫不避讳,在无人的地方跟楚王李晤“你”“我”相称。
李晤倒是对这些不甚在意,点头道:“麻烦梅兄了。”
梅华回院后,由秋儿服侍沐浴更衣,坐在铜花镜前往她秀丽的乌发上抹香膏。
她挖出一块香膏来放在手心化了化,挑起一缕湿发,从发根起抹到发梢。
梅华边抹边想着在望月阁发生的事。
她站在窗前,一袭黑衣从窗外翻进阁子。那个面容清隽的男子着实不像是贼人,虽受了重伤,仪态却依旧端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身贵气。他用手捂住她惊讶张开的嘴,仿佛是一团冷气包裹住了她。
梅华实在不太敢相信,那个清俊的人竟是传闻中的天煞孤星,哥哥口中那个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北疆战神。虽知梅子义有赞美夸扬的意味,但这丝毫不影响李晤在梅华心中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阎罗形象。
想到这里,梅华倒吸一口凉气。
她今日阴差阳错救了楚王,救了一个王位强有力的竞争者。
如此一来,今世与前世的偏差将不止梅华一人,还有李晤。
重生之后,梅华便从没想过王位之争,好像只要她不嫁给李昀,便可万事大吉了。可今日之事,给梅华提了个大醒。
就算梅华不嫁给李昀,梅家不死心塌地帮扶李昀,也终会有王位之争。梅家在朝堂和军中的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不会改变的。如今梅家暂时保持中立,但将来呢?如果梅华记的没错的话,皇帝的身体已经因为服用丹药外强中干了。皇后扶持的养子赵王,左相看重的燕王李昀,皇帝喜爱的楚王,还有巩贵妃生的愚钝无脑的皇长子齐王,都已经开始暗中算计皇位。梅家手握重兵,所有人都注视着梅家,梅家是不可能在这皇位之中永远保持中立的,梅家的地位,便决定了梅家不能无动于衷,且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
梅华突然意识到,她之前所想的随意嫁一个寻常人,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万一日后梅家遭猜忌,若是她的夫家软弱无能,见形势不对将她抛弃,梅家将仍难逃灾祸。
她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一盒香膏已被她挖掉半盒。梅华摸着被自己涂得腻腻的头发,恍然醒神,不由得嫌弃自己一番,然后拿起帕子将多余的香膏擦去。
她让秋儿熄了灯,然后躺到了床上。
久久无法入眠。
梅华心中不安,让阿春到她床前守夜。她从前不爱叫丫鬟守夜,觉得没有必要,都是让她们到门外守着。如今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好像稍有不慎,她眼前的亲人朋友都将如前世般一个个离去。
第二天阿春喊梅华起床的时候,梅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阿春像盯鬼一样盯着梅华,问:“姑娘,你眼睛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么?”
梅华坐到梳妆台前,照了照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她眼下两道乌青,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想想也是,昨天她一晚上思前想后,将要天明时才睡去,就睡了短短一会儿。
“无妨,许是昨夜玩得太累了罢。”梅华说。阿春并不知道梅华昨夜在望月阁的事,梅华知道这事定是不能说出去的。
带着心中的疑问不安,梅华匆匆将自己收拾好,去主院用早饭了。
她到时梅子义已经和梅忠上朝去了,梅溪也去国子监上学了,只留沈姝梅华还有苏静好三人用饭。
沈姝看到梅华眼下的乌青,以为她是昨日玩得太累了,一个劲给她夹菜舀粥。
一日无事,但梅华还是揣揣不安。
晚上梅忠梅子义和梅溪回来一同用饭了,顺便带了消息回来:梅子义升任骠骑大将军。梅忠迁枢密史,掌军政最高大权,封英国公。
虽说这在别人眼里是好消息,但梅华却高兴不起来。这种常人眼热却莫及的地位,令所有对王位有觊觎之心的人都紧紧注视着梅家的风吹草动。
用完饭后,梅子义一个人去书房,准备处理没处理完的政务。梅华见机跟上,让跟着的下人都退远了,然后暗问梅子义:“哥哥,那人,怎么样了?”
梅子义知道梅华问的是什么意思:“无妨,虽是毒箭,但医治及时。那人命大着呢,修养些时日变好了。”他以为梅华是被昨夜的事吓到了,安慰道,“你无需担心,有哥哥在,安全的很。只是昨日的事确实事关重大,你切莫向他人提起。”
梅华点点头:“好。哥哥去忙吧,我回了。”
楚王活了下来。他没死。看来将来之事,是真的有大变了。
梅华莫名松了口气。既然楚王真的摆脱了前世被谋杀的命运,那梅家也可以摆脱被灭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