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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今生 ...


  •   家里人一番寒暄后,梅老将军带着梅子义去书房论事,苏静好回院中打点梅子义的行装。梅华无事可干,便跟着沈姝去花园闲坐。

      梅华在怡梅亭中的靠凳上,摆弄着刚刚回来时折下的早樱。秋儿去选了个淡青色的瓷瓶给梅华插花。梅华边修建花枝,边思虑起将来。

      前世梅子义回京述职的时候,正逢梅华及芨之礼过后几个月,梅家开始为梅华挑选夫婿。恰巧梅老将军要办五十岁寿宴,梅子义办升职宴,梅家借这两个宴会让梅华看是否有自己中意的郎君。前世梅华就是在这两个宴会上,对燕王李昀也就是后来的皇帝一见倾心,并对梅老将军夫妇二人死缠烂打,以绝食的方式不顾一切地嫁给了李昀,当了燕王府的侧妃。

      那时候,李昀的发妻已因难产而死,李昀续娶亡妻的庶妹为燕王妃。梅华知道自己当不了李昀的妻子,最多当他的侧妃。虽说是侧妃,但依旧是妾,梅老将军夫妇和梅子义当然不肯,坚决反对。可当时梅华被李昀灌了迷魂汤,她对李昀对她表现出来的深情坚信不疑,她根本不在乎名分的问题,还扬言就算和梅家断绝关系也要嫁入燕王府。梅家拿她没办法,只好同意,并一心一意帮扶李昀,让李昀成功登上皇位。

      后来梅子义手握十万兵权,身有赫赫战功,皇帝年岁渐长疑心加重,觉得梅子义功高盖主有谋反之嫌,在奸臣张士明和宠妃甄嫔之父为首的众臣帮扶之下,诬陷楚王和梅子义谋反,抄灭楚王府和梅将军府,夺楚王和梅子义共二十五万兵权。

      梅家陷入谋反风波时,梅华正居贵妃之位。梅华跪在皇帝宫殿外的台阶上,请求皇帝彻查此事。她不信哥哥会谋反,哥哥那么忠正大义,怎么会谋反?哥哥那么爱她,单单为了深居后宫的她能平安无虞,为了她对皇帝的一片痴心,也不会谋反。梅华单纯的以为李昀深爱她,深信哥哥的忠诚,必定会彻查此事,可她在李昀殿外整整跪了一天一夜,李昀只派个太监跟她说,好生待在自己宫里。

      那天,梅华被宫人扶回宫,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华丽的寝宫如此死气沉沉。紧接着,皇后与宫人对她落井下石,甄嫔公开发难,陷害她谋杀皇子。李昀来见她了,不是帮她,而是对甄嫔的话深信不疑。梅华跪在李昀的脚下,忆他们在梅老将军寿宴上初次相见,忆李昀对她的椒房之宠,梅华不信李昀会如此狠毒绝情。李昀听了恼羞成怒,他自己深知当年是为了梅家的权势而制造与梅华“偶遇”,可见了梅华后爱上她也是真的。他以为梅华讽刺他贪慕权势而装□□他,又因权势而踢开她和梅家。于是李昀一脚踢开她,告诉她当年是如何与梅华制造“偶遇”,如何处心积虑让梅华爱上他而让梅家孝忠他,又是如何为了兵权诬陷梅家谋反。梅华感觉气被抽空,摊在了地上。她被拉入冷宫,听着一个个家人死去的消息,见了甄嫔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李昀还是对她有爱的,终于心如死灰,一头撞在了墙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梅华没想到,上天为了补偿她,让她回到了自己十五岁及芨那年,她还没嫁给李昀的那个时候。

      梅华抬头,沈姝正在给她绣白玉兰纹样的荷包。梅华看着母亲温婉慈爱的眉眼,虽年近五十却依旧容光焕发,可见丈夫爱她敬重她,儿子与儿媳孝顺她,日子过的平安富贵顺遂。梅华根本不忍想象前世母亲听闻噩耗后急病而去的模样,想着今世一定不会嫁给李昀,一定要保家人平安。

      沈姝感受到梅华的目光,将手中绣了大半的纹样给女儿看:“给你看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梅华收起脸上的阴霾,仔细看母亲那精巧且熟悉的绣工,笑着说:“好看,什么时候我的绣工也能和母亲一样就好了。”

      沈姝笑了笑,说:“知道你喜欢白玉兰,早就想好纹样了。”

      沈姝看着正值妙龄的女儿,乌发如墨,柳眉凤眼,鼻挺唇红,不知怎样的儿郎能配得上自己的宝贝明珠。沈姝和丈夫也提过女儿的婚事,夫妻两个私心都舍不得这个晚年才的的女儿,想多留女儿在府上些时日。只是女大当婚,总不能一直让女儿留在府里,沈姝便暗暗问梅华:“华儿,你如今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儿郎没有?”

      梅华摇摇头,说:“没有。”

      沈姝知道梅华是个自己有想法的,便跟梅华商量:“你父亲下个月过寿辰,我已经开始往各府中发请帖了,你父亲和我是想着,多多请些上进的青年才俊,好让你先瞧瞧看,自己的心意总是最重要的。”

      “母亲,华儿不想嫁人,管他什么翩翩公子,华儿只想待在母亲身边。”梅华知道免不了这事,可福至心灵,她还是想撒个女儿家的娇,她已好久没有向母亲撒娇了。

      沈姝听了梅华的话发笑,以为自己女儿是在害羞,伸出食指点了点梅华的头,说道:“你现在是这么说,等哪一天遇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估计直接把你母亲抛到脑后,想不起你母亲了。”

      “不会的母亲,华儿才不会忘记你呢,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梅华顺势抱住沈姝的胳膊,笑盈盈道。

      “好好,信你信你。明日就是上巳节了,你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吧?”沈姝问道。

      上巳节?梅华回想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确有此事,但记不太清楚了。上巳节是祭祖踏青的日子,是一年中贵族女眷们最期待的节日之一。这一天,各府中的女眷无论长幼,在父亲或者丈夫儿子的陪同下,都可以出府游玩,所以也成为了勋贵夫人们以及各个官太太们的大型交际节日,夫人太太们借这一天为自己的丈夫谋求仕途,为自己的儿子女儿说亲。

      “我当然早就准备好啦,我等明日等得好久了!”梅华笑答。梅华也十分喜欢上巳节,她是个爱交际的性子,将军府管不住她,逮着机会就往外跑。何况前世梅华在宫中压抑了那么久,如今一朝重生,她早就按捺不住了。不知是梅华本来心眼就大,还是上天应了她的请求,她对前世的痛苦已经释怀,只留下心底对李昀利用她全家且忘恩负义的灭门之仇。她如今只想带着家人过平安快乐的生活,远离李昀,远离朝堂纷争。

      沈姝的一个侍女走过来,附了俯身,对沈姝说道:“夫人,右相夫人来访。”

      “快请。”沈姝笑道,她站起身来对梅华说,“我去招待右相夫人,你自己消遣会儿吧。”

      “好,母亲慢走。”

      皇城,张贵妃宫中。

      燕王李昀给他的生母张贵妃请安:“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

      张贵妃靠坐着,吃着酥饼,见儿子来了,喜道:“儿子来了,快坐快坐。”

      李昀母子并不受皇帝的宠爱,张贵妃家族并不显赫,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完全是因为她生了皇子李昀以及两个公主。而张贵妃并不满意现在的身份,中宫皇后家世显赫且却没有嫡子,巩贵妃生的皇长子愚钝,太子迟迟未立,张贵妃想让李昀当皇帝,自己便可以靠子上位当上太后。

      李昀受生母的影响,自小就看中权势,费劲心思想登上太子之位。

      “你的继王妃肚子有动静没有?她父亲到底只是个四品文官,再怎么会舞文弄墨也帮不了你什么大忙,要是能给你生个嫡子,皇帝看中子嗣,也能多看中你一点。”张贵妃说。

      “回母妃,儿臣与儿媳不孝,王妃还未有孕。”李昀回答。李昀的继妻王云瑷是李昀发妻的庶妹,李昀因为对发妻的深爱与愧疚,便续娶了她的妹妹。李昀的发妻是义国公府的嫡女,不过义国公府如今只有个空爵,这一辈没有出息的人,在朝堂上没什么话语权,只不过皇帝看中义国公府嫡女端庄稳重,温柔明礼,便给李昀和义国公嫡女赐婚。虽是赐婚,但李昀是真的爱上了她的妻子,没想到她的发妻难产而死,李昀不顾张贵妃的阻拦,续娶了王云瑷。

      张贵妃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将她娶做侧王妃就够了,也不算是亏待她。如今你已得左相的青眼,要是能娶个武将的女儿,你就不仅有左相派文官支持,将来兵权也能更容易掌握在手。”

      “儿臣明白。”李昀其实如今也有些后悔坚持娶王云瑷了,他虽重情,但更看重权势。不过皇帝因他坚持娶王云瑷,也赞许他有情有义。权势与女人,他都要。李昀不仅要将来的滔天权势,还要世人赞美他有情有义,不负亡妻之托。

      李昀思忖了一番,开口道:“母妃,儿臣的侧王妃之位还空着,依母妃看……?”

      张贵妃了然:“娶个武官的女儿当侧王妃也不是不妥,只不过侧王妃怎么说也是妾室,要娶那些眼高于顶的将军女儿,恐怕难。”

      张贵妃看着自己清贵俊逸的儿子,顿了顿,露出一抹坏笑:“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李昀尚且抵不过美丽发妻的临终嘱托,让高贵俊美的皇子对日日拘在家中的闺阁小姐使些手段,也未必骗不到手。

      张贵妃在心中把武将未婚的女儿列了个遍。如今朝中武官之首当属骠骑大将军梅忠,两朝重臣,战功赫赫,其子梅子义任镇北将军,如今刚刚平定北方战事,荣耀回京,更不知皇帝要如何封赏。只不过梅忠只有一个独女名梅华,好像是梅忠年过中年才得此女,宠爱非常,梅华母亲更是沈太傅的独女。照此说,梅华的家世身份当太子正妃都是可以的,且传闻梅华美丽骄纵,估计不是个好相与的。然后就是辅国将军的孙女霍音,忠勇侯辅国将军之子镇西将军霍杨的女儿……

      张贵妃把心中所想告诉李昀,李昀心中波动。李昀自知相貌出色,从母族那些文官家的小姐对他趋之若鹜便可以看出。但至于母妃所说,为了拉拢像骠骑大将军那样的人家,而使手段勾引利用他们的女儿,李昀难免感到惊骇。他的妻子虽说家族没落,却也是国公府,勋贵人家大多是因战功封爵,王云瑷常在他耳边说她见过的武将粗鲁,武将家的小姐才疏学浅,骄横无度,眼光却极高。他自小颇受皇帝喜爱,平时接触的母族那些文官们见到他都是敬重有加,甚至将他奉为未来储君对待,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为了权势吃软饭的样子。

      不过这既然对他的争权有利,他也可以接受,李昀想。于是他向张贵妃拱手:“但凭母妃做主。”

      张贵妃端起晾好的菊花茶,抿了一口,悠悠地说:“本宫听闻梅老将军下月过寿,你就替本宫准备些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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