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后传》刘阿宪

36、风水宝地3 顾家大办丧

　　七 风水宝地3
　　四天后，顾家准备为顾老太举行盛大的葬礼。一口十几年前就制作的特厚楠木寿器放置在大厅正中。那漆了十几遍的黑漆，油光锃亮；那棺材头上雕刻的“五福”图案（五只蝙蝠围绕一个福字）金光闪闪。那个已经寿终正寝的老人，穿着一身厚厚实实的绸缎寿衣，安息在那宽敞的寿器中。尸体周围放置了一百多个用以防湿的石灰包。孝堂里的白衣孝子们在草铺上坐得满满的，有哭的、有号的，闹了一阵又一阵。那堆积如山的纸钱、纸元宝焚烧一批又一批。大厅的东面，十八个和尚道士在诵经拜忏，为死者超度亡灵。他们一忽儿锣鼓、一忽儿钟罄、一忽儿念、一忽儿唱，已经闹腾到第四天了。到了明天五朝，就要大张旗鼓地出殡了。
　　当天晚上，济公进了朱大宝的家。他说：“朱大宝，明天去送送你的老父吧。”
　　朱大宝本来对济公憋着一肚子气，便说：“哎呀，你把我老父弄到哪里去了？你还来开什么玩笑？”
　　济公笑道：“你不是没钱葬父吗？现在人家在隆隆重重地为你葬父呀！你是一个孝子，怎么好不去送葬呢？”
　　朱大宝摸不着头脑：“什么？你说什么？”
　　济公道：“那门板上氽来的其实不是顾老太，而是你的老父！他现在躺在那楠木寿器里舒服着呢！”
　　朱大宝听了惊诧不已：“啊！师傅，你原来是神仙啊！”
　　济公大笑：“哈哈哈……略施小技而已！”说完，扬长而去了。
　　第二天，顾家大院的丧事办得热火朝天。顾家是一个名望显赫的财主，老母的丧事一定要办得非同一般：那乐班就用了十几个人；大大小小的唢呐声和打击乐连续不断；沉闷的铜钟声（一种凸脐的大号锣，其声如“哃”）敲得人心荡荡。向死者磕头的人连续不断：顾德龙和那些儿孙女眷们边哭边磕，显得特别的悲悲切切；了那些前来磕头的亲朋好友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其中还不乏一些高朋贵胄。
　　正当磕头快要结束时，忽然从外面进来三个白衣人。这三人就是朱大宝和他的老婆、儿子。三个人穿着孝服边进边哭：“哎呀顾老太啊！你是大善人啊！你应该长生不老啊！你怎么就死了呢？我们一家三口要来送送你啊！”
　　众人一见，都十分诧异。
　　顾德隆见了，更是一头雾水：“朱大宝，你来凑什么热闹啊？快出去！快出去！”
　　这时济公摇着破扇走了进来：“哈哈！顾老爷，你这就不对了！你家老太太，想必是个大善人，平时做了不少好事。人家念她的好，来送她一阵，这是好事啊！你要是赶他们走，这就是逆天行事了。这样一来，你老母一世修行也就白修了。快让他们磕头吧！”
　　顾德隆无奈：“念你们一片诚心，就让你们磕头吧。”
　　济公笑道：“对了对了，这就对了！三个人快上前磕头吧。”
　　三个人一边磕头，一边就真鼻涕镇眼泪地哭了起来，哭得非常伤心。在场的人都感动得直流眼泪。其实，三个人心里却在哭：爸爸啊！爷爷啊！你的福气真好啊！睡这么好的寿器啊！有这么多孝子送葬啊！……
　　出殡的时候，更是威风十足，那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扛棺材的土工个个都是三大五粗的壮汉。棺材盖上的材罩“金凤展翅”扑动着双翅，在阳光下发出锃亮的金光。掮旗打伞的人，扛着纸人纸马、纸神纸仙的人排成了花花绿绿的长队。和尚道士和吹吹打打的乐班，个个拿出看家本领各显神通。送葬的人延延绵绵，足有一里路长。
　　朱大宝一家三个真孝子紧跟在顾德隆一家假孝子后面，也在哭着号着。
　　济公跟在旁边，来来回回地挥着破扇舞着、跳着：“哈哈哈……好福气呀！好福气呀！棺材里的老人好福气呀！”
　　朱大宝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哎呀老父呀！你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福气啊！”
　　顾德隆听了觉得奇怪，就责问起来：“什么什么？你怎么叫老父呀？应该叫老夫人啊！”
　　济公急忙解释：“他明明是叫的‘老夫人’啊！可能是太伤心了，一个‘人’字说得太轻了，你没有听清啊！”
　　总是说出棺材远转。顾家的出殡队伍转得也太远了，转了七八里路才转到山湾里那片风水宝地。
　　朱家那块地的中央已经开了一个大坑。大坑里用金山石做了一个内坑，那石缝里用糯米饭加生矾胶得滴水不漏。
　　那些土工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沉重的灵柩稳稳当当地落进那石坑。落坑之后，就把两块厚厚的石盖板盖上，同样用生矾糯米饭胶合。
　　后来，顾家为那老人修了一个高高的坟墩，还立了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先母顾扬氏之墓”，立碑人是“孝儿顾德隆泣立”
　　过了三十五天，顾家正在为老母做五七。大厅里靠西墙摆着一张灵台；灵台上摆着一顶精美的纸亭，这是亡灵的府第；纸亭前摆着荤素菜肴和酒杯，还有各种供果；灵台前跪着一群白衣孝子，他们一个个在伏地哭泣。十八个和尚道士又忙碌开了，诵念声和钟罄锣鼓声不绝于耳。
　　经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程序之后，就要进入渡桥的程序，意思就是，让灵魂渡过仙桥到达西方极乐世界。
　　用八张八仙桌搭成一张高高的仙桥。道士们穿戴着道服道冠，吹奏着道曲一步步通过仙桥。领头的是法道最高深的大法师，他的道服最华丽，他踏着戏曲里的官步，演着唱着缓缓而行。孝子们在“桥下”两侧跪着。
　　在村南边的大路上，一个白发老妇疲惫不堪地向村里走来只见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跟乞丐一样。她就是上次半夜出走的顾老太。她出走后，走了几天，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灵山和仙洞。她就来到一个寺院里，住下来修行。谁知修了两个多月，方丈说她俗念太重，不宜常住寺院。就劝她回来了。她走近村子，听到村里的热闹声，觉得奇怪：“啊！村里怎么这样热闹啊？好像是在做五七啊？谁家死了人啦？”
　　顾老太走到村口，更是吓了一跳：“啊！就在自己家门口啊!是谁死啦？搞得这样隆重，一定是我儿德隆啊！是什么急毛病啊？哎呀呀！德隆！德隆！……”一面直向家门口冲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孝子回头一看，登时大惊失色：“啊！那是老夫人啊！他已经葬掉啦！怎么又回来啦？看她样子，又那么可怕！她是鬼啊！”
　　顾德隆吓得连连后退：“娘！你不要来吓我们啊，我们胆小，你快上西天去吧！”说着，拔脚就往家里逃去。
　　大家见顾老爷逃走，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惊叫着往屋里冲去。
　　仙桥上那些专门捉鬼的道士，都吓得手忙脚乱地爬下来逃命。
　　那个法道高深莫测的大法师，竟然慌得一失足从高高的仙桥上摔下来，摔得不能动弹，大呼小叫地被人扛进屋里。
　　一时间场上乱成了一团。不一会，所有的人都逃进了大厅里，并紧紧地关上了门。只有顾老太被关在门外。
　　顾老太望着紧闭的大门思索了一会，终于想明白了：我出去了几十天，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当成鬼了，所以都这样怕我。可是他们没有找到我的尸体，又为什么会为我做五七呢？一定要弄清其中的缘故。于是，他就上前拼命的敲门，一面叫喊：“开门开门开门！你们为什么见了我这样怕？你们以为我死啦？我没有死，我不是鬼！我是人！快开门！”
　　里面的人听了觉得实在奇怪。那老太太明明已经死了，她明明是鬼，听他的口气倒是清清楚楚的，怎么一点不像鬼的声音呢？
　　顾德隆壮了壮胆，把门开了一条缝说：“你把手伸进来。”接着，门缝里伸进一只手来。顾德隆又壮了壮胆上去摸了一下。他觉得那只手倒是暖呼呼的、软溜溜的，并不是鬼手。于是就开了门让她进来，一面问：“你真的不是鬼吗？”
　　顾老太扑上去抱着儿子哭了起来：“我不是鬼，我是你娘啊！”
　　顾德隆也心疼极了：“娘！这么多天，你到哪里去啦？”
　　顾老太好像受尽了委屈：“我到寺院里去修行的呀！”
　　“你是怎么去的呀？”
　　“以前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啊！”
　　这时候，大厅里所有人都确信，那顾老太绝对是人而不是鬼了。
　　那个老法师松了一口气：“渡桥还没有结束，现在继续吧！”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顾德隆眼睛一瞪，大吼：“还继续个屁！晦气，晦气，快把仙桥拆了！”
　　晚上，顾德隆百思不解：我怎么会有两个娘呢？我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和精力，葬在那龙脉宝地里的到底是谁呢？他觉得，一定要弄个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了两个长工拿了工具到山湾里去看个究竟。三个人到了山湾里，就去看那坟墓。这一看，三个人都傻了眼：那刻在墓碑上的字居然变掉了！上面分明刻着“先父朱老成之墓”，立碑人也变成了“孝儿朱大宝泣立”。
　　顾德隆上前仔细察看，竟看不出一点破绽。到底是谁来重刻的？他不由得心中大怒，接过长工手里的大铁锤，对着那墓碑就猛砸下去。谁知那墓碑像钢铁一样结实，这一锤，直震得他双臂全部脱臼。痛得他眼泪一崩而出，哇哇直叫。两个长工急忙上前扶他。他却是连声呼叫：“喔唷唷，别碰别碰，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啊呀呀，我的两只手不能动了呀！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哈哈哈……”随着一阵笑声，济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人家的墓碑是不能砸的，是逆天道的，是要遭天谴的！”他又问两个长工：“嘻嘻嘻，你们两个是不是想挖墓？这天谴就更厉害了啊！”
　　两个长工问：“怎么厉害？”
　　济公道：“你们两人非聋即哑，弄不好还要丢了性命！嘻嘻嘻，要不要试试啊？”
　　两个长工吓得直往后退：“不敢试不敢试！”
　　顾德隆忍着痛问：“这位师傅，看来你是高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弄清楚，这坟墓里葬的到底是谁？”
　　济公问：“你有几个娘啊？”
　　顾德隆回答：“当然只有一个娘呀！”
　　“你娘不是在家里吗？”
　　“是啊是啊，他活着回来了。”
　　“那么这坟墓里葬的，就肯定不是你的娘啰！”
　　“肯定不是。可里面到底是谁呢？”
　　济公笑道：“那墓碑上不是清清楚楚地刻着吗？”
　　顾德隆摇着头直苦笑：“我实在是搞不明白呀！怎么会是朱老成呢？”
　　济公道：“这龙脉宝地只能葬善人。恶人是镇不住的，反而会败家、祸及子孙！你夺人宝地、赖人银子，就是恶人，懂吗？这宝地是朱家的，朱家都是善人，葬朱老成是合天理的！”
　　顾德隆直叹气：“哎！我怎么稀里糊涂为别人办丧出殡啊！我们都成了他的孝子贤孙了。”他又气愤又心痛，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哀哀哀！我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呀！”
　　济公道：“嘻嘻，这就是恶报！看来你的双手可能要残废了。”
　　顾德隆一听急了：“不能残废呀！师傅你救救我吧！”
　　济公道：“你大厨抽屉里那张卖田文契是一祸害啊，赶紧去还给朱大宝。这样，你的两只手也就自然好了。”
　　当天晚上，济公又到朱大宝家去了。济公一进门，朱大宝就嬉笑着问：“师傅，你真神！上午，那顾德隆真的把那张卖田文契送来了，还连连地赔礼道歉。太好了！太好了！师傅，那块田的下面真的有金银财宝吗？”
　　济公大笑：“哈哈哈……那是我骗你的！那是一块龙脉宝地，我恐怕被你卖掉！”
　　朱大宝又问：“那坟墓里葬的真的是我老父吗？”
　　济公回道：“那还有假？他的相貌现在已经变回来了，变成你的老父了。那墓碑也变成朱老成的了！明天你们一家子快去上坟吧！哈哈哈……”笑着笑着，他又扬长而去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