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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转身,寂寞开成海 可是,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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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切都不在了呢。萧凡,一切都不在了呢。你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那时候呢?不,没有我,你也是两个人呢,而且,更幸福。从去年夏天到现在,你都不联系我呢,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给。苏梨望着漫天缤纷的雪花自嘲地笑了笑。
你第一次送我的贺卡,上面的字真的很应这个结果: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喂,苏大傻,在那边忙什么呢?”阿楠熟悉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
“在和你打电话。”
“废话。少来。圣诞节准备怎么过?”
“该贺卡贺卡,该苹果苹果啊。还真无聊啊。大学人情还真是冷淡啊,本人苹果都没收到一个呢。”
“我给你送来了。哈哈,快点来校门口接驾!”
“老老实实在你南方的国际化大都市呆着吧,可不可以不要撒这么低级的谎。”
“哎呀,真的,真的是真的!要是骗你我这辈子再不拿画笔。”
苏梨听她这么说,心里虽然十分地不相信,但还是往校门口走去,“OK,我去就是啦,先挂掉了啊。”
远远地,居然真的看到穿着天蓝色羽绒服的阿楠背着她草绿色的画夹在夕阳下夸张地向她挥手,那幅景象万分熟悉,在苏梨十六岁到十八岁的生命里,每个傍晚的夕阳下,放学后背着大大书包的阿楠好像就一直这么挥着手,闪耀在苏梨摇摇晃晃的青春里。
苏梨的眼泪忽然掉下来,无法压抑,无法控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抱住可以安慰她的人不放。只是抱着阿楠一个劲儿地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像要把所有的酸涩的心情全部哭出来。
“喂喂,好了好了,苏大傻,我来了你不至于这么激动吧。”阿楠拍拍苏梨的背。
“就是激动,怎么了,不行啊?”苏梨继续抱着她哭。阿楠,如果我看到你还哭不出来,那就没有人可以让我哭出来了。
“好多人啊,你想被围观啊?看猴了看猴了。”
苏梨抬起头,看看阿楠背后的校园,觉得心情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接过阿楠的行李拎到宿舍,然后领着阿楠去到小饭馆,点了阿楠最喜欢的西红柿蛋花汤、千叶豆腐、糖醋花生,还有水煮肉片。
“真冻死我了。不过菜够意思,苏大傻,够朋友啊哈。”阿楠一边夸她一边不停地喝汤。
看着阿楠狼吞虎咽的样子,苏梨忽然想起高一那年的夏天在林哲舅妈的水上餐厅里,她们俩也是这么专心致志地吃饭,连草帽都没顾上摘,不禁笑了起来。
“喂,阿楠,你这次来就为了看我啊,好感动哦。”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哈哈。老师布置的期末作业,以海为主题,很多人都只想到夏天的海,可是我偏要画个冬天的。所以,就来你这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搞笑,你在的那个国际化大都市可名符其实地是个海边城市,还用得着来这里啊,扯个谎也不要这么低级嘛。”
“我来怀念一下故乡还不行啊?”
“哟,出去几天就把自己当客了啊。”
“喂,苏大傻,当你家住海边的啊?管那么宽。”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这么好吃的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光啊,浪费等于犯罪啊。”
阿楠不再跟她废话,美滋滋地吃饭,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阿楠,带你去“西西”消磨一下时光吧。我好久都没去了,找个能舒舒服服坐在一起喝奶茶的人还真难。你就舍命陪君子一回,如何?”
“没问题,仗义就是我的标志啊。”
“哇!好漂亮啊!”来到“西西”奶茶店,阿楠一边夸赞一边往柜台走去。
圣诞节的“西西”真的好漂亮:天花板坠下无数长长短短闪着银色光芒的雪花状的流苏,秋千的藤蔓也是被银白色的拉花缠绕,柜台旁边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圣诞树,缀满彩灯、各种小礼物以及许愿的纸条和彩带,正在随着《雪绒花》的音乐不停旋转。
“阿楠,真是托你的福,要不然还真看不到这么美的场面。”苏梨转过头却看见阿楠已经神速地站在柜台前向她招手。
“我要喝这个。”阿楠指着店主推荐的圣诞新品兴高采烈。
“同学,这个是我们圣诞新品,我们自制的白兰地可可,味道很独特的。要不要试一下?”套着墨绿色围裙工作服的店员美眉很热心地介绍。
“白兰地可可?没听过哦。”苏梨的胃口被这名字调起来。
“就要这个了,两杯。”
阿楠十分豪爽地把自己扔到缀满银白色流苏的秋千上,稍微长长了一点的短发跟着上下跳跃,潇洒地跟屋子里浪漫温馨地格调大大地不对调。不过这才是真实的阿楠,让谁看见都会心情晴朗的阿楠。如果阿楠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大大咧咧的她,会不会变温柔呢?
“同学,慢用。”店里穿着同样墨绿色衬衣的服务员帅哥很有风度地把盛有白兰地可可的高脚杯形状的大大的玻璃杯放到她们桌上。
“Thank you ,sir。”阿楠同样很有风度地拽了句英文。
那帅哥看着阿楠忍不住笑了。阿楠和苏梨都笑起来。
灯光灿烂,笑容温暖。这一刻,似乎一切烦恼都不存在,只有幸福满满。
白兰地可可,味道真的很好。浓郁的可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舒服地侵入口腔的每一个味蕾,口感柔和,但烈性也很明显地在其中若隐若现。
“味道真不错。”虽然头有点晕,苏梨还是觉得这个味道很好。
这味道带给她的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能描述出一个人的样子。温柔沉默固执地就像浓郁的可可,可又有点那么霸气和狂野地近乎盲目的自信。可恨,为什么总是还会想起那个人,就连一杯热饮,都会逼她一遍遍去回忆,直到头痛。
苏梨和阿楠捧着热乎乎的玻璃杯,就那么坐着,不言一语却彼此心安。
没想到可可的后劲会那么强劲,可能是白兰地的作用发挥地大了一些,站起来走路都有点S形,白兰地用多了吧?要对老板提建议啊提建议。
阿楠有点发晕地想从秋千座椅上站起来,重心偏移,摇晃了一下,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
“没事吧,同学?”
阿楠晕晕乎乎地说:“提建议啊提建议,白兰地放多了吧,告诉你们老板,不适合莘莘学子。”
那帅哥哭笑不得,“好的,您慢走。”
打开店门,冷风一下灌进脖子。两人S 步回了宿舍,借着可可的后劲,沉沉入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阿楠就把苏梨从被窝里往外拎,“陪我去海边,我可不是只来玩的,期末考试临近了啊。这可是我的分数啊。”
“你当真啊?”苏梨在迷迷糊糊地说,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肯起来。
“那当然,绝对要写生,我这么伟大的艺术家哪能弄虚作假?”
“这个时间的海不好看,下午三点吧,一定带你去,包你满意。”
阿楠看她回答那么有把握,缩到被窝里也接着睡去了。
窗外的雪花羽毛一样轻缓地飘落下来,悄无声息地盖在沉睡的大地上。温度似暖非暖,像萧凡那双眼睛。
什么时候的海好看,我怎么会不清楚呢?简直是了如指掌。
那年六月,海天相接。苏梨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子上,脱掉袜子,兴高采烈。海风吹着她海蓝色的连衣裙和发带,飘逸极了。那时多好啊,她可以拥有整个星期六的下午,和萧凡就那么靠在一起坐着,在海边一直呆到暮色西沉。
“萧凡,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啊。”
“嗯,回答正确。海是连着全世界的,所以,只要还能看到海,我就连着你,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一直都在。”苏梨把头靠在萧凡肩上,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萧凡看着她阳光灿烂孩子气的笑,眼神复杂。
“苏梨,如果我说我们分开,你会恨我吗?”
“你不会的。”
“我只是打个比方。”
“干嘛问我这个,我相信你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你不会。”
“你这个笨蛋。”萧凡忽然紧紧地抱住她,一阵心痛。
“有一天,你会恨我的。”
“你怎么了?胳膊被捏得很痛啦。”
萧凡静静地抱着她,闭上眼睛。却无法开口。
对不起,苏梨,或许我对你,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意义。
再见,苏梨。
在他们身后,夕阳慢慢下坠,像带籽的落花,似乎要在新的清晨萌芽。
可是,却是一场地久天长的错觉。转身,寂寞开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