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晏少卿 ...
-
秦冲是大理寺卿,平日里多是负责刑部送来案件的复审以及特殊案件的审理。
晏秋平少时是苗疆人,自小就是孤儿,长大后来到中原,在大理寺狱牢一边供职,一边学习。
崇信十九年年仅十八岁的晏秋平便夺得司法殿试的榜首,一鸣惊人,此后任职大理寺少卿,从旁协助秦冲的工作,并负责案件的侦察和取证,人虽年轻,但办案手段却十分了得。
秦冲见晏秋平来了,赶紧追问道:“秋平,这两日又有什么新线索吗?”
晏秋平站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屏退了抬担架的两人后将担架上盖着的白布缓缓揭开,一个面色青白的女尸显露出来。
这女尸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眼球上似乎覆盖了一层薄膜,眼角有细微的已经干涸的血丝印记,口唇微张,露出小半截没有血色和津液的舌头。
萧铭义立刻大呼道:“啊!锦瑟!她怎么这么丑了?!”
晏秋平瞥了萧铭义一眼,随后眼神落在江小鱼的脸上,此刻江小鱼正一脸花痴的盯着晏秋平,晏秋平觉得这只猫的表情着实让人......嗯,后脊发麻......
不过一只猫而已,虽然把猫抱到大理寺公堂上来很是荒唐,但是这确实是萧铭义能干的出来的事儿,所以晏秋平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后说到:“启禀秦大人,这便是死者锦瑟,卑职已经仔细查验过死者的尸体,确实发现一些问题,望大人容禀!”
秦冲的审讯正好卡在了瓶颈,晏秋平来的时间刚刚合适,秦冲自然是立刻应允,让他细细道来。
这案子本来只是京城的一宗谋杀案,本来归到了刑部负责,刑部也已经验过尸体了,但是因为发现萧铭义是第一嫌疑人,又搜出了疑似谋逆的罪证,所以才立刻移交大理寺,不过也因为发现并移交的早,一切罪证都没有被清理破坏,使得晏秋平得以再次顺利的勘察现场并验尸。
晏秋平道:“死者锦瑟,年十七,经查验后发现死者脖颈处有手指印出的瘀紫痕迹,且目眦口启,显然是受他人外力作用致使颈椎过屈及颈部被束缚和压迫,造成窒息而死亡。”
晏秋平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锦瑟的下巴,使其头部上扬,露出脖子上被掐的淤痕,然后双手在她的脖子处比出一个掐住她的动作,果然可以对应上十个手指的痕迹。
晏秋平继续说道:“根据死者脖颈上手指造成的瘀紫痕迹测量,凶手的手长大概是四寸八分到五寸二分之间,凶手应该是一个女人,或者手掌偏小的男人,这样看来萧小王爷身高手长,和凶手的手部特征并不相符。”
秦冲道:“确实是一个解释,但他可以故意缩小虎口的角度行凶或者指示他人行凶。”
晏秋平双手离开锦瑟的脖子,直视秦冲道:“的确有雇凶杀人的可能,但缩小虎口混淆视听却不太可能。”
萧铭义此时此刻已经盘腿儿坐到了地上,怀里抱着江小鱼,忘我的撸猫中,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做派,伸长了脖子问道:“为什么呀?为啥?”
晏秋平看他这副摸样似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抬起右手逐渐缩小虎口的角度,解释道:“如果缩小虎口的角度的话,发力方向会受到影响,这样被害者只要是神志清楚的就会非常容易挣脱出来。”
萧铭义一脸恍然大明白的表情,在那里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惊叹。
江小鱼头顶的毛差不多要被萧铭义薅秃了,心里骂道:“妈的、智障!真是人比人,有些人他就真的不像人了!”
秦冲道:“那有没有可能死者在被掐住的时候就已经被迷晕了呢?”
萧铭义也好奇的点头,说到:“就是就是!”
江小鱼忍不住狂翻白眼:“大哥,你有病吧?!晏帅哥说的话对你有利你还上赶着帮秦冲发出疑问的助攻?!你脑子里都是沸腾的蜂蜜柚子茶吗?!”
晏秋平从锦瑟身侧抓起她的手腕,示意道:“死者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都有不同程度的劈裂,指缝里也有明显的皮屑和血渍,说明她死前经过激烈的挣扎,应该不是被迷晕后杀害的。”
这时一直跪在一边的赵翠儿突然小声的惊呼一下,众人都看向她去。
秦冲问道:“赵翠儿,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尽可以说出来!”
赵翠儿六神无主,犹犹豫豫道:“奴婢不敢......”
还没等秦冲说话,萧铭义就提前开口道:“你都跪在这儿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赶紧说,不然过了这村儿可就没有这店儿了!”
赵翠儿把心一横,抬起头来说道:“奴婢猜测王爷胸前的抓痕是不是锦瑟姑娘挣扎时抓伤的,然后为逃避罪责便用御猫大人的爪子伪造了伤口!”赵翠儿语速极快,说完之后立刻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哭号道:“大人饶命,王爷饶命,奴婢、奴婢都是瞎说的!”
萧铭义低着头勾起一边嘴唇冷笑一声,只有江小鱼能看到他这转瞬即逝的表情,随即,萧铭义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质问道:“翠儿,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赵翠儿哪里还会听萧铭义说话,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
秦冲看了看萧铭义怀里的江小鱼,犹豫道:“这......”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晏秋平解开袖口,将手腕露了出来,走到赵翠儿面前垂下眼帘看着赵翠儿。
赵翠儿感受到了晏秋平站在面前的威压,停止了哭泣和磕头,跪坐在原地,仰着脖子看向晏秋平的眼睛。
大堂上突如其来的安静,江小鱼也仰起脖子看向晏秋平,这才发现晏秋平的瞳孔也是褐色的,只看眼睛竟然和萧铭义有两分相似。
晏秋平突然伸出五指掐住了赵翠儿的脖子,堂上众人都被震惊了,赵翠儿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晏秋平的手腕和小臂,拼命的挣扎,晏秋平的手腕上瞬间被挠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秦冲大呼道:“秋平,你要做什么?!快住手!”
晏秋平冷着脸松开了掐住赵翠儿脖子的手,赵翠儿如蒙大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口水呛进了肺里,止不住的咳嗽,整个脸都憋成了紫红色,颞部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江小鱼被晏秋平的行为吓了一跳,心里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为什么晏秋平间歇发疯的姿势和萧铭义有点儿像?!
晏秋平伸出双手,将手腕上的伤痕展示给所有人看了一圈,最终将手臂落在赵翠儿面前,仍是冰冷的语气说道:“看明白了吗?有人掐你脖子的时候你肯定会去抓他的手腕来试图自保,而不是两只手在空中乱画去抓凶手的胸口。”
萧铭义瞥了一眼晏秋平手腕的伤,又侧目挑眉瞅了一眼还在呛咳的赵翠儿,没有再说话。
秦冲咬了咬后槽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毕竟晏秋平平日里办案举证就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不过,那天夜里确实有人被迷晕了,”晏秋平掏出一块汗巾抹了抹手腕上的血渍,然后把汗巾团在手里胡乱擦了擦,继续说道:“这个人就是萧王爷。”
“我?!”萧铭义一脸茫然。
晏秋平继续说道:“不错,凶手的指腹上沾有蒙汗药的粉末,行凶的时候都蹭到了死者的脖子上,下官查验了当天夜里萧王爷所有的吃食酒水,发现了确实有蒙汗药的掺杂,所以锦瑟在被杀之时即便经历了激烈的挣扎,萧王爷也毫无知觉。”
“哦!”萧铭义一激动,一拳垂在了江小鱼的脑袋上,江小鱼瞬间眼冒金星,头晕耳鸣起来。
萧铭义恍然大悟道:“难怪我那天夜里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说嘛!我的酒量这么好,怎么会才喝了那么一点点就不省人事了呢!果然是有人要陷害本王!”
秦冲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晏秋平从衣襟里掏出一叠纸,呈递给秦冲,说到:“大人,这是下官此次的尸检报告和案件记录,请大人详细过目!”
秦冲接过手札,一目十行看过之后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指捏着山羊胡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此案容我向皇上细禀之后再审,先将萧铭义、赵翠儿及四喜关押回去,萧王府上下仍需禁足府内。”
萧铭义委屈道:“秦伯伯,秋平兄已经证明了我是被冤枉的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起来啊!”
秦冲不胜其烦,连连摆手道:“你且先稍安勿躁,我去禀明皇上,皇上他自有定夺!清者自清,你急什么?!”
萧铭义瘪着嘴,脸上一副得理不饶人又不服气的架势,但最终也不得不无奈的抱着猫回了大理寺的牢房。
赵翠儿被关在萧铭义对门儿,四喜则在赵翠儿隔壁。
萧铭义面前摆了四菜一汤,他照旧把鸡腿儿掰下来给了江小鱼,不过这次江小鱼再也不上当了,蹲坐在桌上什么也不吃,即便萧铭义已经听见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了。
萧铭义饶有兴致的说到:“你这猫儿还挺有灵性,像是知道我要干什么一样,”说着他抬手揉了揉江小鱼后背的毛,说道:“放心吃吧,这次不会有毒了,我保证!”
江小鱼白了萧铭义一眼,仍不为所动,“老子信了你的邪!还想骗老娘替你试毒?!没门儿!本喵今天就是饿死在这里也不会吃你一口饭的!”
萧铭义看江小鱼还是不动弹,便拿起刚刚递给她的鸡腿儿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说道:“你看,是不是没有骗你?!”
江小鱼瞪着眼惊掉了下巴,立刻饿猫扑食趴在烧鸡上啃了起来,“欸吗,真香!”
萧铭义愣了一下,有些吃惊,这猫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还让本王给它试毒??
萧铭义还没来得及惊讶多一会儿,就被对门儿赵翠儿的呛咳声打断了思绪,赵翠儿被晏秋平掐的不轻,到现在还上气不接下气,频繁的呛咳。
萧铭义鄙夷的冷笑一声,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翠儿,你也是跟了本王七八年的老人儿了,本王一直以为你是最细心,最有眼力见儿的。”
赵翠儿忍住咳嗽,唯唯诺诺道:“奴婢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
“哦?!”萧铭义又啃了一口鸡腿儿,说道:“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前天夜里本王回去的时候胸前的衣襟都是敞开的,你伺候本王洗漱更衣的时候怎么会看不到本王那时胸前没有伤痕?”
赵翠儿脸上有些倔强,咬着牙说道:“那夜烛火昏暗,奴婢什么都没看清,堂上大人问什么,奴婢只能照实回答,不敢有所欺瞒!”
萧铭义挑了挑眉毛,说道:“好,很好,好得很!”
隔壁的四喜听见二人的对话紧跟着哭嚎到:“王爷,奴才是真冤枉啊!奴才听了容管家的命令去查查锦瑟的底细,奴才刚扒了扒锦瑟姑娘的窗户就被大理寺的人给抓来了,奴才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啊!是老王爷,老王爷他......”
萧铭义本就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被他嚷嚷的头疼,不耐烦的呵斥道:“闭嘴!吵死了!”
四喜被萧铭义一吼立刻噤声,默默的蹲到了墙角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