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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经历了十几日的东奔西跑,徐德玉终于找到了一份事宜的工作,在一家小学里当老师,她进过中式的私塾,上过西式的课堂,又会洋文,找一份合意的工作很是轻松,只是合适的房子实在是太难找了。

      要么离得太远,要么房租太贵,要么是太破,还有的就是邻居不容易处,环境不好,臭水沟就在窗后,六月晴天能熏死个人。最后还是在晶晶家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带院子的民居房,很合适女性居住,隔得不远就是保安署,安全也有保障。

      徐德玉见到了自是千谢万谢他们的帮助。晶晶家人倒是和气热心,说她脸嫩,中人自是忽悠她,把好东西压到最后好作价。徐德玉直说安定下来要请他们家吃饭。

      这工作住房最重要的事情是确定下来了。

      徐德玉觉得日子总算是有些光亮,连笑容都变多。今个儿特地去晶晶工作的地方找她。

      晶晶进了政府工作,是其父奔走牵线的结果。做个整理文档的工作,体面稳定又轻松。

      徐德玉一路打听到了晶晶工作的房间,晶晶看到她很是高兴,直说徐德玉忘了她,许久没有找她玩了。徐德玉伏地做小的赔不是,花言巧语的哄她,说的两个人都嗤嗤的笑。

      “这个是打字机吗?”徐德玉指着桌子上的机器问。

      “是,可贵来着,我们这个办公室只有这一台。也怪我们这里是清水衙门,平日里也没个事情,也没有钱去买。”晶晶解释道。

      “你操作一下看看。”徐德玉好奇道。

      “我也学了好几天,其实好操作。就是那个前辈很是会吹嘘,又说贵,又说精细的。让我在一旁看了几天才让我上手。”晶晶坐在机器前,便开机器便抱怨道。

      “这个你学起来也肯定快。”晶晶一边讲解一边打字。将步骤详细说了,道:“趁现在没人,你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说罢不由分说的将人按在椅子上。晶晶在一旁说,徐德玉依照指示做相应的动作,很快一行行带着油墨的字跃然白纸之上。

      两人欢喜的看着纸上的字,说起了徐德玉今天的来意。

      徐德玉说是想去做两件衣服,现在的衣服都带着学生气,去工作的话却是不太合适。两人约好晶晶下班的时候去成衣铺看看。

      晶晶看到徐德玉手腕的银镯,“你这银镯终于是舍得换了?”

      徐德玉晃晃手腕,银镯随之而动,道:“还是原先的那一个,只是拿去银楼让他们洗一下,看着好看些。”

      晶晶知道这银镯是她母亲给她的,镯子上刻着飞舞的凤与凰,精美贵重。只是之前一直灰扑扑的,让人忽略,如今显出庐山真面目,道叫人称赞。

      徐德玉找了一间茶馆,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吐沫横飞的讲述国家大事,讲各地军阀如何混战,时不时拿出古人做比喻,风云诡谲的天下形势成了大家消遣的东西。

      毕竟离得太远了,好像日本人、军阀、民国政府的这些离老百姓饭桌都太远了。他们都不在乎,吃饭、务工、休息就是一天,这是他们抓得到、看得清的事情,这是他们在乎的。

      徐德玉和于晶晶两个小姐妹去了成衣铺,买了两件衣服,一件在较严肃的场合穿,一件有些休闲,试了衣服后,徐德玉身材高挑,让店家改了不适合的地方,留下定金便离开了。

      晶晶问不要再买几件吗?

      徐德玉说自己还有一些旧衣服改一改就好。

      晶晶问什么时候接阿姨过来。

      徐德玉说应该是后天,打算租个驴车去打包行李。

      后来的很多年里,晶晶想到那天她俩分别时,自己心血上头的喊了一声“阿玉”,徐德玉转身冲她笑时的样子。

      痛彻心扉

      后天老太太要出门上香,家里人最少。徐德玉打算先离家将母亲接到城里再和老太太商量分家,如果不能分家再登报断绝关系,每天都能在报纸上看到各种各样的断绝关系的信息,婚姻关系,父子关系,兄弟关系。

      人都相信打断骨头连着筋,家丑不可外扬。

      好像只要一登报,那些血缘关系就可以一刀两断。

      徐德玉不太懂,但是人人都在这样做。

      徐德玉漏夜返家,她上次离家的时候就告诉母亲可能随时会走,让她将细软都打包好,母亲也连连点头称是,表示会做好准备。

      老太太早已睡下,徐德玉坚持没让管事送自己,只是一个人打着灯笼回母亲的院子。院子里没有什么人,许是都睡下了。

      很多年后,徐德玉都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在那日回家,没有想着带母亲离开徐家,会不会一切是另一种模样。

      答案是不会,她们永远的困在了宅子里,困在腐朽的时代里,她们奋不顾身的挣扎过却也怯懦的退缩。

      窗上映着两个人隐隐绰绰的身影,支离破碎的呻吟,忽高忽低的喃语被风吹散。

      “三···叔···”

      “我的···好嫂子啊”

      “老爷子···”

      徐德玉只觉天旋地转,不知自己身处于何时何地,她想愤怒的尖叫,揭露这背德的丑闻,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己步步后退,白日里华丽的房屋变成了庞然的怪兽,吞噬人的贪婪欲望。

      “大姑娘回来了啊。”是二婶特有的尖尖细细的声音,这句话说的一声三叠,像唱戏一样。她看向那个院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笑、讽刺,目中含火,熊熊燃烧。

      “大姑娘着急走什么啊?这夜黑风高的,别伤着我们家大姑娘。桃枝,去,带着大姑娘去祠堂上柱香。”二婶吩咐道。

      徐德玉被几个人强押着去了祠堂。

      在祠堂昏暗,只有下人们手中的灯笼发着幽幽光亮,二婶看着半瘫在团蒲上的徐德玉,蹲身伸手掐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失魂落魄的表情,说了一句:“怪不得老太太看着你就想掐死你。”

      “大姑娘收收心吧,赶明儿老太太回了,您的婚事就定下了。”说完,她就带着人出去,厚重的大锁重重落下。

      徐德玉思绪极具混乱,她不由自主的想着屋里的男女,二婶刚毫不遮掩的讥讽、恶心的表情。老太太每每的憎恶,母亲愈加堕落的行为。

      是谁选择了视而不见,是自己啊。

      是她自己选择了自己,选择了自私,每每安慰自己等毕业了就好了,就可以将母亲解救出来。

      她自视自己与她们不同,视她们为污浊恶臭的污水,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白莲,却不知自己吸食的是别人的血泪。

      瞧啊,越想自己与别人与众不同,却身怀最大的罪恶。

      又是谁赋予了自己的罪恶?

      徐德玉昂头,层层牌位,像森罗地狱的恶鬼环绕俯视自己,那是徐氏世世代代的祖宗,她的父亲、祖父都在其中。

      他们身前有荣,死后供奉。却留下这一屋子的女人受困牢笼。

      老太太想着曾经的阖家和乐,衣食富足,夫妻恩爱。即使那些已经如同烟尘随风而逝,但她愿意日复一日的沉醉在鸦片的迷烟里,纵情地用手中的权力枷锁着其他人,拖着所有的人在牢笼里陪她演着台上戏。

      徐德玉哭着笑着,像个疯子,终于变成了她们希望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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