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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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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耀着皎洁的银辉,静静地浮在天光的簇拥下。
怎么回事?
李禹眼盯着银铃看。
“排斥了,看来这个缺位不是这么好补上。”黑袍子道。
李禹另有期待。
虽然有如痴人说梦,但或许真有那美梦成真的好事。
他不由自主地飞奔向魂铃。
阴奴狐狸腾身扑上。
李禹飞身跟上。
他俩舒张开手掌去够银铃,阴奴狐狸的位置更加有利,他的右臂拦了下李禹,掌心比李禹得更贴近银铃。
在触碰到的一瞬,银铃忽的消失在远处。
可高崖之上寂静无声。
“魂铃呢?”阴奴狐狸失控地怒吼了声。
李禹不知为何,反而心下松了口气。他蹒跚地走向古树,轻轻倚靠在理最后存在着的地方。
轻悦的话语声自高空而来:“在我这儿呢。”
这声音是……
李禹跃出树冠的阴影,仰头张望。
“你竟然还活着。”阴奴狐狸怒不可揭。
理高高地悬在天光之中,一尾长蛇旋着映耀霞光似的扇尾徜徉在他的四周。
柔和秀美的面容淡淡地似有一丝笑意,灿烈的阳光下俊逸的身姿轮廓镀上一层轻柔的金边。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手里的银铃,像是恶作剧般地俯瞰着下面。
李禹缓缓舒出一直郁结于心中的那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他血肉模糊、白骨裸露的左手隐于身后的阴影中。
“你在搞什么鬼?”黑袍子凝眸问道。
“你被我骗了吧。”理不免有些得意。
黑袍子轻嘲出声。
“怎么回事?你不是……我亲眼看见……”
“我能这么快得到对魂铃的控制,多亏了你用魂铃来杀我。”理一瞬出现在阴奴狐狸跟前,黑眸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很多他尚不得知的情绪。
李禹问道:“那你激他杀你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理拍掌摊手:“成功骗了你们吧。”
“这样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李禹有些生气。
“辉白一直在这里,不会有事。”
李禹拧起长眉,眼底压低,抿着嘴角,左手藏得更里了。
这种表情理没怎么见过,最起码在李禹面对他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见。
“怎么啦?”理轻声问道。李禹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直流。“谁弄的?”看这伤痕像是被利刃所伤,理冷眼睥睨向黑袍子,“你对我的秩序下手还真不客气。”
黑袍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李禹撇开视线说:“没什么,这点小伤不碍事”
理狐疑地眨巴眨巴眼睛,李禹的举止实在可疑。
理微侧过脑袋向着李禹身后张望。
李禹瞬间转过调度挡住,笑着说:“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理越发觉得不对劲。
理一瞬消失在李禹面前,李禹惊慌地转回身后,左臂立马被扣住。
“你手怎么了?”在自己重凝灵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理揪着眉心,深吸了口冷气看着触目惊心的白骨血手。以李禹的身手,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理铁青着面色,冷潇的目光落在阴奴狐狸狰狞的面孔上:“你干的。”
散落的长发遮掩住邪魅的五官,看不清阴奴狐狸此时的表情,但他一声比一声扬调高笑,没有丝毫退意的样子,更像是策划着什么。
理暗自冷叹,担忧地盯着这只血手:“这比你族人严重多啦,要是我擅自压缩局部时间,这只手大半是要废了。”
半晌没等到李禹的回答,理抬头直看进李禹凝视的黑眸里。“我跟你说话呢。”
李禹恍然回神,反而笑了:“没了这只手,我也能保护你。”在理的错愕中补了句不用在意。
“你给我在意,手会废的。”理瞪眼道。
“你忘了我们是圣灵。”
理说着气话:“呵,你以为圣灵就不会残废的啊,这样不上心我看着这只手就难受,要不我直接给你剁了。”
“你还是给我留着吧。” 李禹惊得俊眉一挑,轻哧出声,“放心,吸收树灵、地灵和龙灵三脉的灵力,这手就复原了。”
“那就好。”
大地突然剧烈地颤动,深渊深处传来崖壁崩落塌陷的声音。
一声龙鸣长啸而至。
“这底下有龙啊?”理够着头往高崖下的深渊里看。
黑袍子道:“龙脉没龙能叫龙脉。”
“这龙一直是沉睡的状态,我还从未见过,怎么突然苏醒了?”
李禹远眺了眼张牙舞爪的荒冢。
阴奴狐狸浑身上下冒着黑烟,肌肤皲裂凸起,青筋暴开,怒目圆睁,痛苦地嘶吼着。腾起的黑烟凝结长长枪状如箭雨一般密密麻麻地刺来。
理一瞬阻隔住,将箭雨翻转袭向阴奴狐狸。
阴奴狐狸不痛不痒地折了折脖颈。
强流自深渊底部涌上,长龙而出,枯黄的龙鳞斑驳脱落,横肉纵翻,血缝中冒起缕缕黑烟。它正痛苦地哀嚎。
“它怎么了?”理挥挡住喷涌来的强流问道。
李禹也不知,摇头。这伤口应该是被利爪袭击所留下的,符合条件的只有游离状态的荒冢,但这与它们一直以来的行动手法有所不同。
“你不也是龙灵吗?”理偏头问。
李禹无奈道:“我魂祭的是神山的黑龙,不是这条。”
“哦,原来不一样啊。”
“那它救不了你的手了。”
“自然是不能,再说,它连自己都救不了,哪还有余力救我”
龙眼充盈着血色,它直闯向天光之中,锋利的爪刃扣向辉白。
辉白悠然一个旋身避开,长尾扫打向龙脊。
龙反应迟缓,并未避开,一时血口撕开,喷射血柱。
血气弥散整个空间,游离的荒冢一股涌上贪婪地果腹着龙血。
黑雾似的荒冢逐渐成形,如同黄龙的身姿一般,不过身形只有其一半大小。
“这是实体?”
李禹回答理:“只是得了龙灵之气,幻出了灵体。”这才是它们引出龙灵的真正目的。
两条荒冢纠葛着钻入黄龙身躯之中。咆哮着的黄龙彻底失控,不顾着粼粼血口疯狂袭向辉白。
李禹眺望着凶残冲撞的黄龙,暗讽道:这还真是物尽其用。
阴影中潜伏着的常夜游入天光,黑暗溶光如墨汁在水中渲染开。
辉白、常夜慢条斯理地躲闪开黄龙,始终回旋于黄龙身侧,如网一样将其困在中心。
与此同时,剩下的荒冢浩浩荡荡齐冲向地面。
阴奴狐狸周身四溢的黑气扩散开,受这黑气的影响,那些荒冢变得越发凶残。
黑气蔓延至陆遥、陆远的脚下,雕塑似伫立着的他们倏地被唤醒,朝他们三猛冲而来。
理轻动手腕,将黑气拦在近前。
黑袍子飞身而出,唤出镰斧,上弦月的刀锋劈开黑气。
条条荒冢从黑气中蹿出,扬起利爪如锁链般层层围住黑袍子,并逐渐收缩包围圈,企图把他困于满是尖刺的锁牢之中。
一声金戈荡开。
黑袍子从密锁牢笼中消失,一瞬出现在团聚的荒冢上空,斧刃劈砍而下。
锁牢轰然塌下,互相缠绕着的荒冢为了脱身开始相互撕咬。
断裂的利爪獠牙腾起飞刺向黑袍子。
理刚旋手还未起势。阴冷之气从紧贴后方来袭。理来不及反应,刚回过头,一个身影从余光中疾出。
锵的一声。
等理看清,李禹单手走剑将来袭的二人逼退。
这不都是他族人吗?
惊疑地瞅着退不成势的两人,神色呆滞,行动诡异,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有锋芒破风而来。理凭着空间跃动转瞬辨位,右手起势直停獠牙于掌心,反手将其绕转回道。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李禹那边的动态,李禹的剑刃每每击其要害并撤剑。
这是在干嘛?理干看着那边进行着一种没完没了的循环。
数枚飞刀疾袭向李禹,李禹挥剑扫落。
唯一枚在李禹已锁定之时,陆远扬锏重击向飞刀。
飞刀势如破竹,突破李禹的防御范围,疾驰正射向理。
李禹冷眸怒凝,剑走龙鸣,鬼煞龙气腾起,排山倒海之势一般在空间各处呼啸游走,那飞刀卷入其中瞬间碾成粉末。
荒冢四下遁走,黑袍子舞镰击波抵了袭来的冲击,阴奴狐狸靠着周身的鬼气苦苦强撑在地。
理眼瞅着铺天盖地袭来的风暴,脑海里想着完了,谁知扑面而来的一股子柔柔的暖风,他懵了一下,被风吹这么一下还挺舒服。
陆遥挑□□向李禹,他腾空飞踢,狠厉的腿劲生生将陆遥这一壮士三丈之远,落地愣是砸出个坑。
陆遥拖住李禹的时机,陆远起手,将尖端抹有剧毒的匕刃正对理。这是他在贴身藏于衣带中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是这时候。
谁知,陆远的腕处还未发力,凝结的魂气开始涣散,他低头看着飞插刺入胸膛的长剑,剑刃溢出的煞气直吞了散于周身的魂气。逐渐被黑暗占据的视野中李禹的身影飘然落下,陆远全身气力溃散,双膝跪地。
李禹垂眸看着这一幕,深渊似的黑眸暗流涌动。
背后杀气紧逼,李禹转身回防,那陆遥如丧尸般不知疲倦地再次袭来。
长风扫过,近处一声雷响般的爆鸣,陆遥消失在了李禹的眼前。
李禹寻看向理,理正站在古树前,树桩下趴着被理单手镇压的陆遥。
理拍了拍老树,树根从地上伸出捆缚着挣扎动弹的陆遥。
李禹半蹲下身,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拂开陆远遮挡着太阳穴的碎发,他凝视片刻,长叹口气。
理的气息一瞬出现在近咫。
“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李禹将陆远的尸体摆正,难得理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什么也没问。
“这一局失败了也无所谓。”阴奴狐狸的冷笑声回荡在峭壁之间,“我这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好戏还未上演。”
循声望去,就看见团团黑雾包裹着阴奴狐狸。
“别离赠礼就各自告诉你们一件有趣的事,王和司源的主人。”
听到阴奴狐狸提及自己,他俩的冷眸凝得更紧了。
“我们的手不会只伸得这么短。王,那些被荒冢同化的亡魂正悄无声息地取代你的族人。”阴奴狐狸扬着声调高亢地说道,“司源主人,你也一样,这数以万计的灵作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堕化的,你又打算怎么找出来?”
理眼睛在李禹和黑袍子脸上来回,见他们一脸淡漠的样子,开口问阴奴狐狸,“你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阴奴狐狸扯起嘴角说道:“后会有期。”话落,他匿身于黑雾中直坠入深渊,留下一地的残骸和奄奄一息的黄龙。
理蹙眉,歪了歪脑袋。
辉白摇曳身姿而来,飘曳于理身后,温润的蓝眸注视着他,低声轻鸣。
李禹低眉盯着陆远的尸体出神。
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魂铃解开了对秩序的控制,荒冢也走了,这里不久就会恢复正常。”
李禹看向他,面色柔和了些。
“我该走了。”
“这就要走了吗?”李禹急切地上前,一脸眷恋与不舍。
理轻轻点点头:“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可我需要你。”李禹正色说道。
理微皱起眉头:“我得回混沌恢复灵体。”
一声晚钟撞鸣,黑袍子与常夜消失在深渊深处的黑暗中。
理道:“走得可真快。”
“那就只能告别了。” 李禹的眼眸紧紧锁住理。
理轻笑着说:“最后给你抱一下,我就走了。”
李禹粲然一笑,单手搂过理,紧贴着他的面颊。
理的身子被箍得发紧,他下巴倚在李禹肩膀上。李禹身上会有什么独特的气息吗?理往里埋了埋脑袋。
辉白轻声低鸣。
理撇撇嘴,贴耳以极低的声音轻语道:“别忘了你怀里。”
说着,理挣开了李禹的怀抱。
微笑着的理,灵体化作一团光球隐入辉白的额际。
辉白甩尾而起,游向天光。
“还能再见面吗?”李禹朝着天光处喊道。
远方飘来一声回答,声消,辉白也溶于天光之中。
走了。
李禹留念怀里的温度,鼻尖还留有他的气息,凭这些不知能否熬到下次相见。
他想起理附耳说的话,伸手探入衣襟之中摸索到一个仍带有余温的银质圆球。带着狐疑取出,李禹嘴角不由地上扬。
手掌心里的正是魂铃。
李禹合起手掌,长久地仰望着天洞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