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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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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石室从没像这一刻一样如此安静。
众人是这样想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李禹愣怔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滞缓地拾起古剑。
剑刃上干净地没有一滴血。
老者看着杵在原地的陆遥。剑是陆遥掷出的,他垂眼看着地面,面色平淡,似乎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理消失的那处石柱背后,鬼眼瞥见背光处中有个倒地的人影,像是千手,向老者请示后,跑向那儿。经过李禹时,他余光瞥了一眼,心头跟着一颤。
千手倒在血泊中,鬼眼更担心他的安危,可看他面色,不像是痛苦的样子,还隐隐听到了鼾声。
睡着了?鬼眼将千手晃醒,千手朦朦胧胧地被鬼眼从睡梦中揪出。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千手听得迷迷糊糊,舒服得揉了揉眼。模糊的画面中看清了身下的血迹,千手猛然惊起。
“这人呢?”
鬼眼忙瞟一眼家主,低声说道:“别提了,人已经死了。”
千手扫了一圈,连尸身都没看见,鬼眼的脸色明显不想让他多问,他扶着千手往家主走去。
家主正失神地看着手里的剑,眸眼之中似乎氤氲着水汽。
千手轻轻地唤了声家主,李禹迟钝地点个头算是回应。
其余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实施各处,神色各异。
千手穿过玉石台间的走道,这个石室凌乱狼藉,有如废墟,能想到先前战况的激烈。他朝老者颔首示意。老者脸色苍老了许多,满头的银发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休整下,再出发。”老者语调低沉,声音沧桑。
零散的众人或是席地而坐,或是躺靠着石柱休憩。老者这次没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随后站着闭目养神。陆遥没有挪动一步,依旧垂眼看着地面。
石室里荡开一阵讥笑声,这是黑袍子的声音。
众人惊起,松下的神经瞬间绷起。这才想起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一团黑影从西北角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步子轻轻踩上地面,一路的狼藉,他倒像是飘在狼藉之上,所到之处没碰撞倒脚下一处东西,也没发出一丝动静。
黑影飘到了陆遥身旁,幽幽地绕了一圈,用着悠闲的语调说道:“恭喜你复仇成功。”
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石室间,理转过身子。
陆遥镇定地迎上理的目光,在一片废墟之间,淡然地拜下身子。
李禹睥睨向黑袍子冷冷地说: “你设下的这局,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了吗?”
“我只是推波助澜了一把。”黑影幽幽地说道,“结果是好的,你们复了仇,也铲除了障碍。”
“光凭你嘴里的话就把他定为复仇的对象?”
黑袍子飘飘然至千手面前。千手正坐在玉石台上,他看着一人状的黑雾在眼前不断放大,身体顿时像是被固定在了台面上。
“他在灰飞烟灭前跟你说过些什么。”黑袍子的话近乎是命令式。
千手听得很不自在,但嘴不是他本意开口了。
“他说这就是真相,让我不必救他。”
“你没施救止血,你放任他出去送死。”
“这是他的报应。”千手咬牙辩解。
“听到你手下说什么了吗?”黑袍子冷笑着瞥向李禹,“你这两个部下替你做了对的决定,不是吗?”
李禹阴沉着脸,眼眸里席卷起风暴。
“如果他亲口承认的对象是你,你会亲手杀了他吗?”
黑影幽幽而来。
剑柄上阴冷的温度刺入肌肤,李禹心里如刀割般的矛盾与痛苦,他强装镇定地回道:“你还真擅长鼓动人。”
“你会杀了他的,即使你多不情愿,你也会杀了他。”
“说的这么确定,你很了解我?”
“你不是为你自己活得,你的选择与自我都是活在家族之下。”黑袍子冷嘲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李禹攥紧剑柄,剑柄上的纹路嵌入掌心,他冷笑了声。“那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至少,除了你。”黑袍子徐徐看了一圈,“你们都在庆贺,老家伙,是吧?”
“生死有因,因果循环。”
“这是他的报应,不是吗?”
“人已死,都可以闭嘴了。”李禹冷喝道。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黑袍子缓缓地说道,“他告诉了你多少?”
李禹冷冷地看着那团黑影,不语。
“也对。我和他各司其职,鲜有交集,彼此知道的都不多。”黑袍子顿了顿,“你们这一族同魂魄打交道……”
黑袍子说着,观察众人的神色,一干人多少都有些被戳中痛处的隐蔽表情,而李禹和老者神色不动。
“……你们可知,在世之所为,死后都是判功德与罪孽的。我掌管的是这一块,你们想想,今天你们杀了他,这个对你们来说是复仇的行径,我会判你们是无罪还是有罪?”
一干人等垂头不语。
李禹只觉得心口压抑得难受,他扫了一圈众人,看向那团黑雾,看着那黑雾,理在他脑海里的画面慢慢暗淡。他靠着玉石台的边阖眼。
“都不发表一下高见吗?那我就问问关联人吧。”
话音刚落,黑雾慢慢飘向了阴奴狐狸。
阴奴狐狸手中的扇子被埋在了废墟之下,他右手习惯地做了个持扇的动作,恍然想起,两手搓了搓。
“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说,这个陆遥怎么会知道这把剑才能真正杀掉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存在,按你们活人来说,算是神吧。普通兵器伤的了他,却杀不掉他。”
“这把剑是我们家族用来克制阴魂的,陆遥这厮是误打误撞吧。”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一派胡言。”阴奴狐狸扯着嘴角,从容地笑说道。
“阴奴狐狸,说实话。”李禹冷喝道。
“好,我就这么跟他提了一句,谁知道真的能杀得掉那怪物?”阴奴狐狸挑细眉。
“你嘴最好放干净点,积点口德。”那团黑雾在他面前幽幽地吐声。
“仇人,我这么说他怎么了。”
黑袍子冷哼了声:“你是很确信地告诉陆遥这个信息。”
阴奴狐狸看着那团黑雾,阴笑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恐怕这剑你主子也用不明白。”
“你少血口喷人,陆遥,你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你早嘱咐过陆遥不要说出此事。”黑袍子冷笑了一声,“他说的话能作数?”
阴奴狐狸看着那团黑雾,一双狐狸眼挂上笑意:“你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
“你是说我在挑拨离间?”
“难道不是吗?”阴奴狐狸嘴角的幅度笑得更开了。
陆遥依旧跪地不语。
李禹看着他,沉声说道:“陆遥,是不是真的?”
陆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家主,微微点头。
“阴奴狐狸,你是如何得知这剑能杀掉他?”李禹冷声问道。
阴奴狐狸嘴角的笑容一滞,随即恢复如初。
“陆遥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看他是记得不真切了。我是提议让他试试这把剑,我自己也不确信,只是看到这剑能伤了凶尸,就想着这剑说不定就能杀了那人。误打误撞罢了。”
李禹知这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得了口,他眸里的暗涛更加汹涌。
黑袍子看着阴奴狐狸这狡猾的脸,看不透其内里。这皮囊装着的又是什么玩意。他扯了下嘴角,幽幽地飘开。
“说说你,你认为自己无罪还是有罪?”
陆遥像闷葫芦一样闭口不语,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他跪的昂首挺背,表明了他内心的看法。
“先不说陆海是不是你杀的,那家伙的死肯定是算在你头上的。”
陆遥只在听到陆海的一瞬间,神情露出些许愧疚。
“你杀了那家伙的原因是他引发了地震,而地震毁掉了你的亲人和生活的地方。所以你认为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闻此,陆遥紧锁着下唇,面孔紧绷。
黑袍子看着这幅表情,只觉可笑:“这些都是从我这里得来的所谓真相,如果我说这是假的呢。”
陆遥瞳孔在眼眶中震荡了下,随即猛瞪向那团黑影。
一干人等哗然。
“我让你知道的真相是我想让你这样认为的,事实是否如此呢。你根据假的真相做了错误的判断,杀了不该杀的人。你现在还是觉得自己无罪吗?”
陆遥上身微颤,肩膀耷拉了一边。
“头脑简单而过热,你还真是一枚好用的棋子。”黑袍子冷嘲道。
“不会的,那人亲口跟我承认的。”千手急切地说道。
“那家伙亲口承认引发地震的罪魁祸首是他吗?”
千手被黑袍子这一问倒有些不知所措,没有马上接话。
“他承认的是‘理’的失职而引起的地震。”
“那人不就是理,理不就他。哪里有错?”
千手朗声反驳。
黑袍子没有马上回答,他幽幽地晃荡了圈,欣赏着所有人脸上此时的神情。
李禹合眼,艰难地呼出口气,眼角也因此有些湿润。
“看来,你们主子是知道错哪儿了。”
众人看向了李禹。
“告诉你这些愚蠢的手下,错在哪儿。”
李禹看向那黑影的眼睛里腾起怒火。
“可不是我杀了他,杀他的在这儿跪着呢。”
老者见李禹这模样,怕眼下再起冲突,忙道:“家主,查明真相要紧。”
李禹转过视线,看向虚空处,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理’不是姓名,是职能的代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