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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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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尸体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仅仅只是个空壳——一个空空如也的容器。而这些容器干净得焕然一新,像是从未使用过,一丝灵魂气息都没有残余。
“真是有趣。”黑袍子转身面向身后,前往司狱的灵作回来复命了。
如同黑烟一般漂浮的灵作,身形隐藏在黑暗中,没有样貌和五官,自然不能从中推断出什么神情。
黑袍子沉声地问道:“情况如何?”
“源上没有名单上这些亡灵的命魂。”灵作如实回禀。
“没有一个?”黑袍子冷声问语。
“没有一个。”灵作确信地回答。
密道里的气温急剧下降,像是坠入冰窖一般,空气似乎正慢慢收缩挤压,黑烟浮动的灵作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掌狠狠压覆向地面。
灵作听到眼前散发着可怖威慑力的黑影冰冷的问话,每一个字的吐息化作极致的冰霜覆盖住他的身躯,他能感到自己形体正在冻结冷凝。
“你们灵作接引亡灵地魂,只有在其命魂回归到源中,源才会将该亡灵地魂的指引命令直接下达到你们的思维里。如今,既然源中没有这些亡灵的命魂,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亡灵,怎么会有具体名单?”
“我在结束前一天时,正在阴阳交界处徘徊,脑海里浮现了新一天亡魂的信息,就在我将要完全刻入记忆中时,那些信息慢慢地消失接着重新出现了整整一份名单。”灵作顶着重压艰难地回话。
“源不会同时把多个地魂接引的任务同时下达给一个灵作。”
“我那时已经没有记忆来支撑我判断这个情况是否正常,我仅剩的三天记忆一下子全消失了,所有的记忆只有这份名单。不仅是我,他们也是如此。我们很少会在同一地方、同一时间点碰上,可那一天,我们不约而同地同时到了那一处,同时收到了这份名单,便同时出发了。”
对于灵作而言,他们的时间没有日头来标记,他们的宿命全围绕在接引地魂、引渡命途上,时间的分界与地魂的接引划上等号。
一个地魂的引渡为一天,这一天有长有短。而一天的记忆不会在他们脑海中停留太久,源会将他们的记忆一天一天的淡去,他们最多仅会留存近三天的回忆。回忆对灵作的宿命有害而无利,源是不会允许回忆的存在对灵作的运转产生一丝影响。
黑袍子作为司狱之主,对于源的运行了如指望。黑袍子迈着沉稳的步子围着灵作走了一圈,虽看不到黑袍下隐藏的面容,但灵作仍能感应到一双冰冷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他。
“鱼皮纸是谁的?这份鱼皮纸上的名单是谁带来的?”黑袍子将鱼皮纸伸到灵作面前。
“好像是谁带来的;好像又不是带来的。好像是谁写在鱼皮纸上,为了核对在场所有接收到的名单是否一致。”
黑袍子讥讽道:“怎么。今天还没真正开始,记忆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黑色一团,如冷铁一般,压得更低,沉在地面。
“这鱼皮纸的材料取自恶煞鱼,只有十恶不赦的恶鬼命途中才会出现这种恶煞鱼。这类亡魂的命魂进入源时便会定罪,用恶煞鱼皮制成的罪孽册上会显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命魂将被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永远被锁在源中,剩余魂魄待聚集时会被扔进十重司狱地狱、一重人间炼狱以及七重混沌业劫来偿还其罪孽。”
冰冷的话语掷地有声,灵作听出了其中含义。被写在鱼皮纸上的名单只有源能够给出,而在这鱼皮纸上的亡灵,其有一半的命魂一定会源中。
“你们既然能有名单来接这些亡灵,就说明这批亡灵这一世已过了一重人间炼狱。可给出名单的源却没有给出这份名单依凭的命魂。这是作何道理?”
灵作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可他没有清晰的记忆,拼凑不出事情的轮廓,便回答不上黑袍子的任何问题。
“或许,我不该问你,你只是个引渡人,一个中转口。”这句话,黑袍子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掌管源亘古岁月,从未出现如此纰漏,即使是现在,他仍能感应到源是处于正常的运转中。
灵作保持伏地的姿势不动,清冷的黑色融入黑暗中,他似乎抱着只要不出声就会像变色龙一样融入环境从而躲过一劫的想法。
“都来了。”黑袍子淡淡地说,似乎不打算继续苛责下去。
一缕缕黑烟从密道一端鱼贯而入,他们看着伏地请罪式的灵作,不等黑袍子开口,也跟着叩首。
黑袍子没有阻止,淡语:“没找到地魂吧。”
灵作能听出话语中没报任何期待,领队的那个回话:“外面日头太大,我们掩在树荫及石缝中搜索……”
话还没说完,被冷冷地打断了。
“我只要结果。”
“没有发现游魂。”
黑袍子无言地转身,视线凝固在那一尊尊如石像般僵硬的尸首,事有蹊跷,陌生的迷茫萦绕在他思绪中——事情正慢慢脱离他的控制,有张大网正在他头顶无形地铺开,而他却无从下手。
‘当’的一声闷响,一铁锤似的重物在坚硬的岩面上狠狠地砸开,迸射出四散的火花。
灵作们微微抬眼,一阵流风蹿出,低沉的鸣叫声似从万丈深渊而来,跟着一通身漆黑的暗影跃过他们,往密道出口而去,那漆黑是真正的黑暗,连最炽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
黑袍子拄着巨镰跟在那暗影身后去了。灵作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幽幽然跟着在末尾。
那暗影摇曳身姿,一个摆尾,旋身打转从洞口飞身上了天际,紧接着,幽暗的夜色随着游弋的身躯和飘逸的长须降临。
这是一大奇观,于灵作而言。许是他们不止一次亲见过,只是不在记忆中了,现在,他们算第一次看到这么奇妙又美轮美奂的场面。
常夜悠然荡过空间裂缝,‘之’字游向另一边的地平线,它正在找寻着什么,皎洁如月光的眼眸一直望着地面。
像是发现了什么,常夜低鸣了一声,黑袍子得了指引往常夜游动的方向去了。
灵作一个接一个得跟上,翻过一座座小丘和丛林。
常夜不远不近,就在他们头顶,似乎触手可及。悠远的低鸣,如撞钟低沉浓重地回荡在整个夜空。
带路的常夜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小包上,黑袍子站在那山包上望着底下,周身陡然凝结起肃穆幽冥的气息。
这可怖的气场预示着山包下有什么诡异之处。
灵作们到了山包之上,顺着山势下望,树丛散落开,稀疏,明朗,长望一眼,便可望尽这片森林。他们四下俯瞰寻找,眼尖的在山下西北角不远处的一株矮树下发现了正在移动的身影。
那身影往西北方继续移动,速度极为缓慢,肩膀耷拉,僵硬的躯干连着两足,像是根木桩在地面上拖行,显得极其诡异。那个头仅有矮树的一半,是个孩童。
一个孩子行走在荒山老林,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劲。
再盯着一看,即使是再冷静的头脑霎时也会惊慌失措没了主意。
那个孩子的模样与深深刻在灵作记忆中常雪的模样无二。
而此时,游走在荒山中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常雪。
游走的不是常雪的亡魂,而是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