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公主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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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是星期六，两人径直回到宿舍。楼道旁依旧是桂花林，马上就可以有一场盛大热烈的桂花雨了，那是，他一定会很高兴。
李觞意刚进门，就遇到了一个大惊喜（晴天大霹雳），宿舍三个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起话来。
“考得怎么样啊，题是不是都会啊？”
“有遇到什么麻烦吗，我们宜约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你们哪里环境怎么样啊，宿舍是几个人一起住啊？”
“伙食好不好啊，这，怎么都瘦了啊？！”
李觞意彻底被逼疯了：“你才受呢，老子要当攻！”
四个人同时木讷了：我的天哪，这怎么扯上攻和受了，还有，谁要当攻，受又是谁？李觞意回味了刚刚的那句话，瞬间被冷水从头淋到尾：我都说了些什么啊！内心像有一头野兽在横冲直闯，模棱了所有的理智与思路。这当真是一道最难解的题啊！
陈林清了清嗓，“咳咳，那想必伙食很好啊，胖了胖了，不小心看走眼了哈。”
李觞意连忙接下了这个台阶：“也对，伙食好到让人流连忘返哈。对了，周末作业是什么，借我看一下。”
李觞意接过陈林递来的家校：“老师要删的题目都帮你划掉了，潘子故的是桑梓划得，不用担心。”陈林拍了拍李觞意的肩膀，这件事倒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却没有一个人当面点破，突然，有点喜欢上这个班级和这些“家人”了。
早上还是晴天，晚上就打雷又刮风，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寝室内的四个人今天乖张到都没有打游戏，还真是有趣。许是心疼劳累了一周的李觞意，祝他睡个好觉。
一道惊雷落下，在空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雨瞬间淋湿了大地，暖锋今年来的可真晚啊。
杯子摔落的声音刺耳，碎裂的好像不是杯子，而是心。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房间内：“我们离婚吧。这件事情我已经想的够久了，一年也见不了几面，两个人都只在和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想到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一时冲动。”
房间突然安静了很久，久到不知过了多久，甚至让人误以为这件事又可以在沉默中过去，渐渐放下的心突然在一个低沉的声音中被提到嗓子眼。“确实，明天就去民政局吧，这样两个人都清闲的多。”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在一个五岁孩子的心上重重划下一刀，再拔出，是不是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窗外的狂风折断了枝丫，落雷伴随的滂沱大雨，字字诛心。说来可笑，父亲从未在家带过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做到了，竟是为了离婚。一年四载，能见一载已是万幸，现在，此情此景，只有彷徨，迷茫，不知所措。“轰隆”一声，一道曲折的闪电径直劈下，白煞夺人，屋内昏昏暗暗，人声叮语渐渐安宁，一个墨黑色的影子逐渐靠近，慢慢吞噬着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他害怕的逃躲着，用尽所有力气拍打着门板，嘶声力竭的叫喊着母亲，可是没有人愿意理会。巨大的黑影逐渐将他吞噬，窒息的痛苦好似沉溺在水中，等清醒时，他看到了母亲的脸。
母亲穿着白色的衬衣，棕色的长裤，依旧纯白洁净，不染尘埃。那个女人回头抚摸着小男孩的脸颊，手中扶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小男孩拼命摇着头，可那个女人并没有看，缓缓站起身，“吱呀”，门开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不要走！”
他想向前跑，他伸出双手想抓住妈妈的衣摆，可什么也没有，终究还是落得一场空。房间寂寥空荡，未闻人语响。他蜷缩在墙角里，硕大的泪珠低落，冰凉刺骨，他用双手遮掩面颊，好像这样就可以故作坚强，就可以装作没有哭，就可以不被抛弃，可以成为有用的那……“一枚棋子”。
唐延从被窝里伸出手，不耐烦的用手负住耳：“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目光往下一顿，李觞意好像有点不对劲。薛乾也被这动劲给吵醒了，刚探出脑袋，就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在面前：“妈呀，鬼啊！”唐延立即向薛乾递送休止符数枚。等两人都清醒后，蹑手蹑脚的爬下床，在李觞意的床边立定——修仙。
门缓缓的打开了，小男孩惊喜的探起头，一个拘偻的身影进入眼眶，脸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眼边皱纹蔓布。不是妈妈，是奶奶，整个家里唯一还愿意看他的人了。
奶奶快步走了过来，抱起小觞意，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眼泪：“我们小辣椒不哭了好不好啊，奶奶在啊，在啊。”
“奶奶——”小男孩软软诺诺的声音融化了奶奶的心，这巴掌大的小脸，怎么就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呢。
“来，小辣椒坐好，奶奶去给你做饭啊，不哭了哈。”奶奶的背影逐渐虚化起来，淅淅沥沥的大雨使一切都模糊起来，记不清，甚至，不敢去回忆。
大雨打碎了过往的一切，洪水淹没了对过去的回忆，六月的飞雪洋洋洒洒，雪白的花瓣润育一切。他心心念念的男孩走了，从不曾哭的他眼角湿润了，为什么要哭啊，他的光应该一直笑着的啊。那束光渐渐地远离，黑暗渐渐笼罩，他本能的想要去挽留，想要去索取，可，还剩下什么吗？“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碎落的花瓣拾起，也再拼不回原来的模样，远去的少年终是“曲终人散”。
李觞意想向前奔跑，可有一条条枷锁困扰着他，束缚着他。他在挣扎，却总也无法逃脱。这就是宿命吧。当他想沉沦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李觞意，我走了。”
“不要走！”李觞意一遍遍的重复，“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妈的，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放个惊悚悬疑就他妈在自己那里放会死啊！”刚转过头，就对上两个大脑袋在对他挤眉弄眼，“我草，还有真人版啊。”
一大堆休止符送上，两个人连连指向李觞意，向陈林示意。陈林瞬间察觉到不对劲，毕竟两个懒虾怎么会大半夜不睡觉呢？陈林三步并两步迅速爬到下铺。李觞意的手紧紧攥着被单，勒出道道红痕，空调房里，却依旧大汗淋漓。
“先去打一盆冷水来，待会儿直接叫醒，空调关掉，省的发烧。”陈林井然有序的指挥着，这毕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梦里的场景依旧转换着，转眼间是初三时的生日。门突然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个蛋糕，面带微笑，好笑彩票中了一百万。
“觞意，妈妈来陪你过生日，听说子故在体育集训，奶奶有在老家，今天就我们母子。”那个女人自说自话，挺开心的。
“回来干什么，我一个人过都已经习惯了。妈妈，这个词我都不知多久没有听到过了。”小公主生气了，反正，听不开心的。
女人的眼里满是无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觞意，以前……”
“李觞意——”母亲不见了，代替而来的是一个仅在咫尺的床板，床边还有三个傻子。这应该是最弱智的一场梦了吧。脑中的意识慢慢清醒，薛乾傻呵呵的趴在地板上。
“呼——”，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等确定李觞意没有什么大碍后，转手便关了灯，各回各床，各睡各觉。呼噜声瞬间响彻云霄，李觞意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但任谁都像放纵一下。除了潘子故和奶奶，他们是唯二不多愿意关心自己的人了，突然有点喜欢上这个“新家”了。可李觞意着实忘了一点，那就是全年级无数在磕CP的女生，或许连他的嗜好，生日，年龄，家庭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翌日又是一个一个晴天，丝毫不见昨夜的狂风暴雨。推开门，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有鼻子有眼的，还提着一盒999。
“好点了吗？今天早上听你的室友说你昨晚情况不太好，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事别憋着，好歹是兄弟。”潘子故将感冒药投进课桌篮筐，哈，又是一个三分球。
门外的桂花含苞待放，金黄的花瓣包裹枝头，早晨的朝露依旧点缀在花骨朵儿里，娇艳欲滴。还未迎秋，便早已芳香四溢。两个少年慢步在桂花林中，丝毫不见昨晚惆怅。晚上还有晚自习，两个少年还在脑海中思索着中饭的内容。
“听同学说学校的菜谱有出新品了，今天去看看吧。”潘子故光顾着周围的风景，闲散平淡的说完，倒颇像个散漫公子。
“嗯。”李觞意的眼中倒映着金黄的桂花树，却没有光，灰暗暗的，像在暴风雨后摧折的幼苗，空有躯干，却失去了最鲜活的生命。
“怎么了？”潘子故将手放在李觞意的额上，“昨天晚上发烧了吗？现在这么无精打采的。”额间传来的温度炽热滚烫，好似稍有不慎就会将两人烫的遍体鳞伤。潘子故的手指很冰凉，停滞在李觞意的额上，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好像真的有点烫，先回寝室吧，我帮你把午饭买回来。”
刚出来没多久就开始原路返回，当真是好玩，打发时间。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并不是爱情，还未开始就想着结束，亦或刚开始便打着退堂鼓，想要放弃。
便利店在校门口，夏天的时候店旁的槐树开得很茂盛，绿色的枝叶缀满枝头，散落的阳光星星点点。热气氤氲，朦朦胧胧。满身是汗的潘子故推开店门，大步跨进空调房内，不免有些温差，几个喷嚏毫不马虎的落下。
“老板，来两碗炸鸡排饭。”潘子故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他的手机壳是黑色的，暗系的背景上急不可见的闪烁着隐耀的星芒，“还有一盒软糖，多少钱？”
“四十五，扫码还是现金？”
“手机支付。”一双手提走了盒饭，迎着暖煦的夏风，步履微匆的走回宿舍。淡蓝色的上衣微微被吹起，“暖风熏得游人醉”，不知是燥热还是闷倦，每每徐风拂过肌肤，总伴有点点心悸。
李觞意仔细的盯着手中的水银体温计，拿在手中转了一圈有一圈：我要是将它放在热水里泡一泡，杀杀毒，应该不过分吧。
体度计被插入开水中，水银不断的上升，在到达几近三十七多摄氏度的时候被拿出，插进嘴里，温度过高，李觞意张张嘴，呼出一口气。
在敲门声中门被打开了。门内的少年嘴里叼着一根体温计，衣服穿的松松散散，从下往上看，甚至可以看到时不时露到外面的皮肤，不瘦弱，甚至可以说有力又不胖。头发松松散散，明显是睡过的痕迹，乍眼一看，都差点认作为□□分子。
“吃吗？鸡排饭。”潘子故将盒饭放到宿舍上的桌子上，环顾四周，片刻，“有热水和凉水吗？充药。”
“没烧。”
“那……”
“烧水壶被陈林他们拿走了，怎么办？”
李觞意又开始搞事情了，也不知道床板下那又大有银的水壶被册封了怎样的一个封号，安享了一个将逝晚年。平时在别人面前高冷的人设，一到此刻就瞬间崩不住了。像个傲娇的小公主，想要尽可能的将所恋，所思，所想之人留在身侧，但又碍于面子久久不想开口。时间能带走，能改变很多东西，但同样也能将一些人，一些事还回到最初的样子，那个小公主，属于潘子故的小公主，在独处一室的时候，能够放下戒备的追逐一回。
“我去宿舍烧好拿过来吧。”潘子故拿起桌上的药包，“你……”
“我也去吧。”李觞意的嘴角微微上扬，而潘子故则像一只迷失了路途的野兽，看到点点星光，便忍不住撞入猎人的圈套，“正好可以把药喝了。”
即使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都想跟他在一起，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可以在偶然间打开“日久生情”的通关路线呢？狡猾的猎人在思考如何与猎物建立情感羁绊，“斯德哥尔摩”心理作祟的时候，早就在自修的课程上画好了一个鲜艳透亮的叉：谁想去上课啊！
潘子故的宿舍和李觞意的隔了两个楼层，但好巧不巧又在正上方。门内寂静无声，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潘子故轻车熟路的拿出热水壶，就着之前撕开的感冒药，倒在白透的玻璃杯内。热腾腾的气“忽的”升起，仿佛是片刻停留的仙人过客。热水并没有倒多少就停下了，潘子故掺和着凉水，伸手试了一下水温，递给李觞意：“温度应该可以了，试试看。”
手指间不敢有过多的接触，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夏天太过燥热，呼吸间都是急促与不安。门外的风吹乱了枝丫，惊扰了正在栖息树麻雀，扑腾间飞离了树梢。
“温度计测好没，给我看一眼。”平易近人的潘子故秒变严厉“老大妈”，“怎么这么烫，昨天寝室里的人不是说只是睡得不太安稳吗？虽然夏天比较热，但床单还是要盖的，晚上与白天有温差，你这样怎么能不感冒呢？”在说话中潘子故瞬间变出了一瓶“酚氢咖敏片”，“先吃一点药，待会儿再测一回，情况不理想就去医院。”
“潘子故，照你这，物理应该不错吧。”
“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
话题突然被转开，然而这并不像潘子故的作风。旧时一件小事潘子故都能说好久。哪怕是李觞意的生日过得太冷清，他都会“喋喋不休”，往来嘱咐要开开心心的做一次自己。而此时，显然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在潘子故思忱良久后开口了。
“我……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声音很低，几不可闻，融着水蒸气，朦朦胧胧。
“是……五岁的时候吗？”试探着，那是李觞意的秘密，从来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压积在心底，而潘子故也只知道片支。
“还有你……”杯内的水喝完了，两人才注意到是潘子故的杯子，放到桌上，响起了片刻闷响。话语的闸子突然被关拢，宿舍安静了下来，甚至可以听到时钟行走的声音。
这句话对一个多年的兄弟说，可以粗浅的认为是强大的兄弟情，可此时的两人都在冥冥中喜欢着对方，内心像一个深不可见的无底洞，难以探查。
……
女生宿舍并不像男生宿舍那般寂寥无人，空旷无声，而是蜂拥一处，进行女生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凌晗手中拿着牌，一脸忧愁，食指与拇指在不停的摩挲，时不时抵住下颚，不停的思索。
所剩无几的牌不可能出顺子，而单牌则有会被别人压下，再无可能获胜或者逃牌。唯一的机会只能寄托于带牌走完。手上还剩下三个九，可以带完。但问题在于没有打牌，意味着自己没有主动出牌的机会。
“啊……怎么这么难抉择啊。我想要逃牌啊！”苏凌晗绝望无助的盯着眼前稀缺的牌，将希望寄托在桑梓的身上，“我的好阿紫，你就放我一局呗~回头请你吃梦龙好不好？”
苏凌晗摇着桑梓的左手，举手投足间拂起热风，封闭又燥热的空气内令人难安。
桑梓几不可见的轻叹一口气，“知道啦，等着吧。”
桑梓的手气便如福星下界，几乎所有的大牌都在手中，但无一例外，她从未连着出过。四个的炸弹她会拆成对子，三个的会当单牌打，而顺子就更不必说了，拆开送机会。
班里的人总是拿此事打趣，玩笑般轻嘲桑梓总是学不会打牌。但她自己知道，打牌的乐趣并不在于赢，而是当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她能松闲下来享受片刻的放纵。只要大家都能够开心，输赢又有何妨。
桑梓转手出了三个七，紧接其次，苏凌晗称心如意的将牌一溜烟的出完了。
桑梓和苏凌晗是小学的时候认识的，那时班里每次秋游春游都会打牌，成了一种习惯。每每幕幕，两人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方式来放水。
好比“吃梦龙”的这件事，因为梦龙普遍单价为七元，所以意思可以断定为要出七及以下的牌，而逃牌一词点明了苏凌晗的手上有可以带的牌。相比于其他，如果是可以出顺子，那么她会说上游，而数量便是紧跟其后的“煽情”语句。对子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上一句往往是“我怎么就出不出去了呢。”因为相比于其他两种，对子的牌数出去较少，难以对局势有很大的改观。
苏凌晗在下午的“练习”中愈战愈勇，越是临近期末，宿舍里的四个人就越想要放松，偷得时光半日闲。
女生宿舍里的欢声笑语，男生宿舍里的不知所措，少年时代的我们懵懂又好奇，在每一个未知的领域都踽踽前行。
正午的阳光穿透枝叶，照亮了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公主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