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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坦白 ...

  •   他拉弓搭箭,一只燃烧的箭穿过重重人海飞扬到李浪深面前,可她面色依旧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未眨,只有黑发在火光映衬下发出诡异红光。

      那箭在她面前偃了息,忽然又沿着原路返回,徐松还未反应过来那箭便已经射入了他的心口。他顿时像一颗火球,深沉的红色火焰将他包裹起来,他绝望地惨叫,几秒之内竟已烧成黑灰,扬在了风里,就连骨渣都不剩。

      李浪深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人居然死得这样轻松。

      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上那些黑色纹理忽然像活了一般蹭蹭往她脸上爬,好像恶鬼在商量着与她做生命的交换。

      沈寂听看得真切,心里更是急得要死,奈何李浪深将自己的功力都封了起来,自己此时若是冲出去一定跟个活靶子没什么两样。

      况且脚上还缠着这样粗的铁链。

      “阿深,不要!”沈寂听只能疯狂吼叫,“不要再用那股力量了!”

      这时,他忽然看见了什么,来不及提醒,那人便被短匕刺穿了胸膛。

      耳边的声音忽然静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耳鸣,尖细地在耳廓中胡乱游走。毋怨瞪大了眼睛,任凭热血洒在了脸上。那边的李浪深依旧在杀着人,姜离合也在抵挡那些人的攻势,只有他和沈寂听二人看见了这一幕。

      莫尘朝毋怨奔去,将要握住他伸出的手,却只觉胸口一空。

      她有些懵,低下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心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洞穿,小刀冰冷的光芒几乎灼瞎了她的眼睛,她脚下一空,脱了力往雪地中扑去。

      耳鸣声更大了些,直接掩盖了天地间所有声音,莫尘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似乎不将这片空地铺满不罢休。

      刀猛地被拔出,那个小小身影渐渐模糊了,热泪从毋怨眼眶流了出来。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她?”

      那人的表情十分冷淡,甚至是恶毒,随意将刀丢弃在了雪地里。他拔刀只是为了叫莫尘血流的更多,叫她再也救不活。

      沈寂听记得那人,他们都叫他竹子。

      毋怨接到了莫尘,她心口的血抑制不住地朝外涌,一小股一小股往外喷。他依旧是那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你为什么要杀她?”

      李浪深正杀得酣畅,身后却忽然传来地崩山摇的声音,一股深红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将山头的黑雾都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众人惊慌,皆看向那边,还没等他们反应,只见一股炽热力量如同怒涛涌来,众人直接倒飞出去砸翻周遭建筑,一时间惨叫连连。

      秦扬等人无暇顾及徐松,皆愣在当地,李浪深心觉不妙也转过脸去看。

      只见一人站在灭尘阁下,神色悲戚披头散发,眼里如同有岩浆在翻腾。他指甲暴涨数寸,皆是红得发黑的血色。脸上满布着黑色花纹,这些花纹如同活了一般左右摇动,煞气直冲天际。

      他手里抱着一名女子,满身是血,脸色煞白好像死了一样。

      李浪深只觉震惊,待看清那女子时才觉周身血脉逆流。那是莫尘,血污染红了她的一袭蓝衣,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胸口横陈着一个血洞,血迹还未干,似乎快要流尽了。

      毋怨呆呆看着‘灭尘阁’三字,渐渐笑了起来。

      灭尘,灭尘,原来这就是自己同莫尘的命运。

      毋怨眼中流出了血泪,偏偏又在狂笑,看起来好似已经疯癫。血继而从他的鼻孔,嘴角,耳缝流了出来,沾湿了墨发。

      “莫尘…我替你报仇…”

      他将竹子吸入掌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脖子扭断,行云流水好似杀只鸡那样简单。竹子最后只吐出了几个字眼便歪了脖颈,成为开路的小鬼。

      沈寂听听得真切,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悲雀。

      李浪深也傻了,呆呆看着毋怨——
      他的魔功发作了。

      进入千刹宫时他说的那些话纷扰着涌入了脑海,清晰得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它能驱使活人,策使其魂,吸其功力,久练会沉浸杀人快感。你会满心都是修习,逐渐发狂,最后沦为唯力量至上的傀儡,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要是你爱上某人,祸心蛊会发作愈发频繁,带动你体内功法,叫你提前成为杀人魔头。切记,灭情绝爱。情爱乃是刮骨刀,铭心之痛,无物可比。

      “别这样…”李浪深绝望地看着他,也留下了泪:“师父…”

      雪下得更猛,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毋怨脸上早已失去了光彩,仿佛天下无事能够叫他为之折腰。他吸过两人,二人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他并不理睬,‘咔嘣’一声,颅骨竟被他活活捏碎,露出惨白色浊液。

      陆续又有几人被他吸走,体内功力精气化作红烟被他吸入体内,霎时就变为了干尸。不一会,他脚边已经堆起一座小山,血雾缭绕,熏得人差点干呕出来。

      地面不知何时竟皲裂开来,露出了阴森的黑洞,一座断崖横空出世,仿佛通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是什么魔功…”落芳吓得声音都在颤抖,“邪不压正,诸位快随我速速除掉…”

      话音未落,他手掌已经对准了身边的落华,似是要对她出手。哪知落华竟趁她说话之际,猛地揪过她的衣领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血花绽开,落芳腹腔立时空了去,一串串粉红长条就这么散了出来,流了一地。

      正道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逃,他却邪笑着将距离自己较近的人拉到身旁,用指甲三两下便划开了他们的胸膛。

      血红的,仍旧在颤颤跳动的一团如同萝卜一样,带着泥点从土壤中连根拔起。血液的腥臭喷洒开来,地上已经积起一小滩液体。

      他似痴似嗔,笑着拿着那一团左看右看,仿佛热恋的恋人那样,将它放在莫尘胸前比划。

      他竟想用那团别人的血肉塞到莫尘胸口中替代她已经停了的心跳。

      姜离合已经缓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心都快碎了,出言道:“宫主,莫尘已经死了…”

      “她没死,”毋怨笑嘻嘻的,用血淋淋的手抚摸着莫尘的脸:“她在和我开玩笑呢。”

      “宫主,莫尘一定不愿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姜离合跪坐在原地。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叫他几乎快要绝望了,如今就连莫尘也走了。

      “她没死,”毋怨脸上表情阴沉了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你在胡说。”

      “她死了!你让她安息吧!”姜离合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住口!”毋怨大叫一声,猛地将姜离合带到自己身边,姜离合只觉脚下一轻,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移。他锁住姜离合喉咙,眼里只有无尽的悲戚。

      “你与她这么要好,就先替我去地下陪着她吧。待我杀光这些狗,我就下去找她。”

      他的手捏紧,似乎要与所有人玉石俱焚。姜离合脸上布满憋闷的灰紫色,几乎撑不过下一秒。

      这时,一把银剑忽然自他胸前穿过。

      姜离合愣在了原地,只见李浪深握着银剑站在毋怨面前,泪水洗净了脸上的色彩。那剑直直横在毋怨心口,她甚至能触摸到他血液的温度。

      毋怨眼神里全是无奈悲恸,垂着脸看着她。

      “师父,我…”李浪深另一手狠狠揪着胸口的衣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可是他已经走火入魔,若是不把他杀了,千刹宫众人一定会死,姜离合也会死。

      若是他清醒,一定不希望看见自己如此妖邪的样子。

      “阿深,她死了…”毋怨脸上的黑色花纹渐渐散了,簇簇火焰忽然升起,扫过他的眉眼,没过他的发梢:“我明明说好要永远保护她的,我又食言了。”

      他曾对她许诺会娶她,带她走时许诺会让她过上好日子,没来千刹宫时许诺永远不会忘了她。

      可世上的事,桩桩件件,皆由不得他。

      “莫尘,我带你回家…”

      风雪骤然静了,毋怨眉眼如画,笑靥盎然,只最后喃喃念叨了句什么,身体便片片剥离,如同柳絮一般散在了风中。

      他的华服脱离了身体,如同无依的浮萍落在了地上。姜离合也失去了控制,重新摔回了地面。

      李浪深也失了力气,瘫软着身子倒在了雪地里。

      她不但失去了父亲母亲,与兄长分离,与同胞生死相隔,不但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存活的意义,最后竟连最后的净土都变得污浊。

      她还要怎么做才好?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倒,手中的银剑也再也捏不住,颤抖着戳进了雪地里。

      原来再活一次,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更好。

      她渐渐闭上眼睛,任由正道弟子提剑上前也不想再做出防卫。若是说五年前的自尽只是因为负担太重,只是想叫沈寂听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下,现在却只是不想活下去了。

      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寂听见状,忙狂奔上前一把搂住她,将她往自己身后拽。可他身上的内力早已被李浪深封住,此时与一个普通男性无异。

      “姜离合,你快带阿深走!”他转头朝姜离合吼着,姜离合却恍若未闻,依旧呆呆看着地面空荡的衣服。

      沈寂听见他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咒骂了一声拉起二人吃力地后撤。偏偏那些弟子已经到了近前,个个出的都是杀招,似乎不愿留一点情面。

      他心凉了半截,心头升起一个法子。前方一人奔袭而来,他面色未动拉着李浪深躲过一击,侧反过身子将胸口撞向那人剑尖。

      那人也是一惊,知晓他的身份并不敢盲目出手,剑尖便换作了剑柄,敲击在他胸前将他震开了少许。

      沈寂听顿时感觉心口一痛,胸前大穴被解开,内力又重新涌上身体。他张嘴呕了口血,一掌将那人击开,水月感受到主人的力量穿破窗棂从屋内飞了出来,替他解决了面前的若干弟子。

      他顾不得别的,拉住二人朝后山掠去。

      浑浑噩噩间,李浪深眼睛无意识地瞥过了雪地里一角。那是竹子的尸体,已经被雪掩埋了一部分,一动不动地睡在那里。

      若是自己没有将他带回来,莫尘就不会死。

      她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这抹笑就停在了脸上。

      那是一个熟悉的印记,黑色藤蔓一样的纹路,曾经沈寂听曾画给她看过,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竹子竟又是暗珏的人!

      她死死盯着那印记,直到眼睛都干涩了也没错开目光。

      “又是你…”她心里的愤怒难以抑制,如同火炬一般越窜越高。
      “我竟与你这小人周旋这么久…”

      她忽然像疯了一样,猛地睁开沈寂听的手,重新发力握上了镜花。她眼里似火在烧,几乎快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李浪深猛地朝付盛欢而去,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沈寂听更是惊讶无比,他并不知二人有何联系,还以为李浪深被毋怨莫尘之死刺激,忙将姜离合放到安全之所朝李浪深追去。

      “阿深,你这是做什么?”

      李浪深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语,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重复:杀了他。

      杀了鹮,就能给父亲,给棠婶婶,给莫尘毋怨,给所有人报仇了。
      “我杀了你!”

      鹮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夺过身边人的剑直视着冲撞而来的她。只见火红的衣袍越袭越近,猎猎舞动的袖子寒霜渐消,如同一颗坠落的星子。

      就在剑尖将要洞穿他心口时,沈寂听也堪堪赶来,一把拽过她的肩膀。她一个趔趄,却还是强行站稳了身子,下落的剑也不依不饶地重新指向前方,只是面前人调了个个,从鹮变成了沈寂听。

      “阿深,这是在做什么?”

      “让开。”李浪深死死盯着他。

      “你为何突然对盛欢兵刃相向?”沈寂听很不解。

      “为何?”李浪深耐着性子,“你该问问他!为何要派人杀了莫尘,害毋怨走火入魔!”

      沈寂听一愣,似乎没有明白:“派人杀莫尘的是悲雀,与盛欢有什么关系?况且盛欢从不参与门派内斗,你向来清楚,又怎会与暗珏有什么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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