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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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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下属一名侍卫来到他身边,“夫人有令,今夜稍事休息,明早进攻千刹宫!”
“怎么会忽然如此?”计划忽然有变,付垣忙下火楼往沈寂听那边去,“与千刹宫才谈了没多久,你可知具体情况?”
那侍卫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卫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自己已经知晓此事,就说明沈寂听也已经得知消息,应该正在想应对方法,“不急。还记得我与你们说过的话吗?”
“卫长指的是…”
“将盟主此时的状况告知我们的人,叫他们随时待命,先听从沈昔照的命令,暂时不要硬刚。”付垣叮嘱着。
“是。”那侍卫仍旧有些不安:“可若是沈昔照知晓了少盟主和您的计划该如何是好?到那时别说盟主,就连我们这些兄弟都…”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叫她知晓。”付垣忽然停住了,“盟主是我们的恩人,就算拼尽全力我也会誓死护卫他,若是你们有谁不愿意,只管投靠沈昔照那边,我付垣不会有一句怨言。”
“卫长说的什么话,盟主对我们的好我又怎能不知?又怎会背叛?”小侍卫激动道,“我们这些兄弟跟定你了,绝不会背叛盟主!”
“好。”付垣拍了拍他的肩,“那就照我说的去做,记住,成败在此一举。”
他安抚了部下,从窗口一个纵身翻进了沈寂听的院子,趁着人不备快速窜进了房内。
沈寂听依旧像刚才一样,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手里却拿了一张纸。
“少盟主。”付垣匆匆向他行了一礼,“沈昔照明日要带领正派讨伐千刹宫,你可知?”
“探子已经发来了密信,”沈寂听将手中纸揉作一团随意丢进了火里,蹙眉低骂:“忽然发什么疯。”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还请少盟主示下。”付垣看着面前消瘦的男子,第一次生出将身家性命交付给别人的冲动。
“你依旧按兵不动,”沈寂听接过阿由递来的纸笔,快速写着什么:“我现在传信给金梧寺,请明澜大师出面帮忙。”
他向付垣伸出手,付垣马上会意,将他交给自己的木牌递给了他,沈寂听写完后用木牌沾着墨汁印在了纸上,又将木牌递给付垣,自己折好了纸递给阿由,“你找个时机将信递给明澜大师。”
付垣拿着满是墨汁的木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随意在深色的衣摆上胡乱擦了擦。
“我的探子传话,沈昔照这次去千刹宫暂时不是为季琅,而是为了剿灭离合坞。”沈寂听看着付垣擦墨,不以为意地继续说,“近日离合坞都往千刹宫迁徙,想来是因为姜离合的缘故。”
“好端端的,沈昔照为何要对离合坞下手?”付垣不太明白。
“因为她忌惮离合坞,怕姜离合成了季琅的助力。”沈寂听解释:“像她那般疑神疑鬼的人,早就将离合坞列为异类,想除之很久了。自然要借讨伐千刹宫之际,顺手干掉碍眼的东西。”
付垣觉得奇怪。为何冲衡门的探子打探不到的消息,沈寂听这个被关了很久的人却能事无巨细,如同自己身处当地一般知晓这么多事?
可他却没问。沈寂听此人,从一开始自己就觉得他不简单。不管理霁月阁也好,对冲衡门之事避嫌也好,只能说明他怕被当成千夫所指的活靶子。
五年前一个平凡少年,究竟有怎样的魄力和手段才能在一夕之间骤然接管霁月阁和钧雷山庄,成为昭心盟盟主的弟子?又在这五年间慢慢攀爬,成为盟主候选人,又能与朝廷有些联系?
付垣曾经从未想过这些,今日忽然想起种种,才发觉眼前人的心计。
“可若是我们按原计划行动了,盟主怎么办?”付垣还有些担忧,“他还在沈昔照手里,万一沈昔照…”
“她不敢拿盟主怎么样。”
沈寂听猛地咳了几声,阿由马上拿来锦裘披在沈寂听身上。付垣看着他没那么健康的脸色有些忧心忡忡:“少盟主,已经入冬了,天气寒凉,还请注意身子。”
“无碍。”他抬手止住付垣话头,“还有一事。你吩咐一个手下速去千刹宫,就说是沈寂听派来的。”
“叫他们守好千刹宫,快速安顿离合坞,沈昔照马上就会带人讨伐,第一个就是离合坞。”
沈寂听缓了片刻,还是嘱咐道:“叫李浪深…万事小心。”
“属下明白。”付垣瞟了他一眼,默默将这些话记下。
“行了,你也去歇吧。”沈寂听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累的还在后面呢。”
付垣应声回去了。
若是付垣派的人还没到,沈昔照和其他正派先到了该如何是好?若是自己的提醒李浪深并不理会,或是来不及理会又该如何是好?
他紧握住拳,若是这次还是晚了,还是像五年前那样…
为何自己总是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沈寂听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能,狠狠将摊在腿上的白纸揉烂,撕碎,胡乱丢弃。
冬天已经到了。
他回想起这些年的一些琐事,一到换季或是阴冷潮湿之时,自己的腿就不受控制地颤抖刺痛,若是不好生保养,甚至会到无法站立的地步。
可现在的情形,又怎能容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少盟主…”阿由眼底有些许难以言表的情绪,“天色太晚了,早些睡了吧。”
他替沈寂听关紧了窗,吹熄了灯,替他收拾了满地狼藉,转身出去了。
只留沈寂听一人仍旧坐在那里。
月光被乌云遮蔽了些,却还是洒了些光亮进来,正好将沈寂听描了个虚边。
他偏头看向窗外,喃喃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此时的李浪深正在赶往千刹宫的路上,根本不知沈昔照的计划,不知沈寂听的顾虑。
千刹宫内,姜离合正命人收拾完房间,自己坐在一旁用扇子扇着风。
“这天气,你怎么还扇风?”莫尘站在姜离合旁边,快速收拢着腿间的裙摆坐了下来,“还嫌山上不够冷啊?”
“刚收拾完房间热得慌。”姜离合抓起后背的头发散着热,“对了,小白眼狼呢?好几天不见她了。”
“她呀,去冲衡门了。”莫尘一听他说这个,立马蔫了。
“去冲衡门?”姜离合都愣了,“她是不是疯了?”
“我也劝她,可她哪听。”莫尘叹了口气,“说是去冲衡门偷药了,可她哪需要什么药。”
“沈昔照那个疯女人天天嚷嚷着要杀上我们千刹宫,她还敢去?”姜离合撇了撇嘴,“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沈寂听那个小崽子。”
“她不是说放下了吗?”莫尘声音忽然变小了些,“怎么还和沈寂听纠缠?”
“孽缘,”姜离合也搞不懂,“一边说自己和沈寂听没缘分,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一边又想着人家,念着人家,怕人家出事。他俩啊,这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我反正还是不喜欢那小子,”莫尘非常不开心,“五年之前就是因为那小子季琅才这么惨的,五年之后又是因为和那小子在一起才被正派发觉,这是什么,祸水!”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姜离合有些听不下去了,“五年前那小子的确阴了季琅一把,但钧雷山庄之事不是他造成的啊!至于五年之后,倒确实是沈寂听先找的季琅,可他也是放不下季琅啊。沈寂听已经很长情了,一直不相信季琅死了,一直这么等着她,我都感动了。”
“切,”莫尘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叛徒。”
“我怎么就叛徒了?”姜离合不满意了,“你说说,沈寂听对季琅不好吗,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就差当她爹了。为了她差点和正派闹翻不说,季琅还…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伤他的心。”
莫尘几乎快被气笑了:“合着现在反而变成季琅的问题了?”
“我没说是季琅的问题,”姜离合看着护犊子的莫尘,“我是说,沈寂听对她很好。”
“以前的事暂且不提,可打从季琅假死,你以为沈寂听过过一天好日子吗?他有次和我聊以前的事,把自己都贬低到泥巴里去了,我是挺不忍心的。”
“他说什么了?”莫尘终于安静了些。
“就说以前的事是他不好,对不起季琅,连累了她不说还没保护好她,明明答应了季老庄主答应了季淳的,”姜离合表情也变了,“他说遇见了季琅,但是季琅不认识他了,他当时都懵了,还以为是季琅还在恨他,不愿意认他。”
“结果是真的。”
“是啊,是真的。他肯定特别自责吧。”姜离合看向远处,“说他不喜欢季琅,那是假的。他的感情说不定比季琅还深些。”
“好了,他们俩的事,我们就别纠结了。”莫尘不愿再听,释然般拍拍裙子站起来,“我不同意也没法子啊,谁让季琅死心眼,还喜欢他呢。”
姜离合知道,这是说明莫尘也不再纠结他们二人的关系了。
“你不是说离合坞的兄弟这几天就要到了吗,除了这些空房间,我那还有好些酒,还养了好些鸡鸭,等他们到了随意吃喝啊。”
“我替他们先谢了你啦。”姜离合朝她笑笑。
“谢什么。”莫尘拍拍他的肩起身走了。
姜离合还不想回房,抬起头盯着天看。
屋檐有些宽大,遮住了他的一半视线。檐边风铃乱响,树影婆娑,北风呼啸,似乎是要下雪了。
天上的星子都隐没了,一星半点也无,黑云滚滚压着屋檐,血红的天好像是透过巨兽肚皮的颜色,让人心生郁意。
“要变天了么…”
翌日,冲衡门众人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好了马匹粮草,等待着上面的号令。
沈寂听已经被沈昔照派来的人叫醒,正在梳洗。阿由帮他收拾着行囊,挑选着温暖些的衣物,还有他需要用到的一系列药品,叮叮当当撞得脆响。
东西收拾好后,沈昔照的人替他准备好单独的马车,如同往日一样,将马车严丝合缝地围起。正要被接走换洗衣物之时,却有人忽然出声,越过那人接过了包裹:“我来照顾少盟主。”
阿由抬眼一看,面前人是沈芊芊。
“师姐,”沈寂听似乎不觉得奇怪,淡淡道,“你也去?”
“我不放心叫他们伺候你。”她上了马车,沈寂听也被阿由扶了上来,“他们毛手毛脚的,照顾不好,又要叫你受了风寒。”
“我没有这么金贵。”阿由拉下了帘子,彻底隔绝了外面与马车,留给二人谈话的空间。
“怎么样?”二人终于能肆无忌惮说话,沈寂听立刻询问沈芊芊。
“那日你派付垣来找我,是不是就是料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沈芊芊有些担忧,“我已经传话回了霁月阁,叫他们看见信务必前来支援,可是霁月阁离这里这么远,最快都要十多日,千刹宫…能坚持得住吗?”
“不是可能,是一定。”沈寂听取出藏在车厢内的水月,久违地拔出它来擦拭,水月终于重见天日,发出铮铮剑鸣,好似在与沈寂听打招呼,“沈昔照进攻千刹宫是早晚的事,现在我最担心的是离合坞。”
付垣已经告诉过沈芊芊离合坞迁移之事,故沈芊芊没有再问,“离合坞为何好巧不巧地往千刹宫迁?此时迁移,不是正往沈昔照枪口上撞吗。”
“你我知道沈昔照的计划,千刹宫却是不知。”沈寂听呷了口茶,“阿琅估计以为沈昔照的人在千刹宫吃了暗亏,短时间内不会再找千刹宫麻烦才安排离合坞迁移。”
“按理说的确是该如此,”沈芊芊也觉得十分疑惑,“沈昔照并不是个鲁莽激进之人,今日怎么会突然不管不顾想要进攻千刹宫?你有月渊替你收集消息,又有谁替沈昔照卖命,她又是如何得知离合坞将迁移之事?”
“我与阿琅在晚香楼之时,秦醉生坦白了一切,包括五年前之事受何人指使,又有哪些人一同行事。”沈寂听面色有些沉:“这一切也许还是受梁相指使,暗珏也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