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栖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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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凌家妇人凑近陆九，想要仔细打听打听他。瞧着她一凑过来，立马后退几步，留得好一阵子窘迫。凌家妇人眯了眯眼，笑道：“这位郎君，哪家的，大娘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啊。”
“无显耀的家门，年幼丧父丧母，方年十四，大娘还想问些什么，嗯？”
这位小郎君说话冰冷冷的，可这衣料子可是骗不了人，当出去都有几十两银子吧？还有这相貌，简直就是她平生见过最惊人的郎君，转口一问，又说道：“害，大娘也没什么意思，大娘家有个闺女，相貌可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看看，女工什么的很是擅长啊。”她搓搓手，盯着陆九的脸颊说道：“虽然不如郎君相貌堂堂，却也是个老实的！你说你无显耀家门，年幼丧父丧母，正好大娘家也不显眼啊，这是什么门当户对啊！大娘命里就还缺个儿子，若是有意，改日……”
还没等到她说完，陆九一口回绝，就连个眼神都不想摆给她看，“家中无人，自小就有媳妇儿，还没成亲，但也是迟早的事，我与他两情相悦。”
江栖回过头来看，听到这回事儿，感觉有什么落下了，跑到陆九跟前，对着凌家妇人说道：“对对！九哥哥已经认定，你家姑娘等着也没用。凌大娘，你刚才怎么在欺负宋娘子啊！”
“唉呦！那女人和你说了些什么啊，带坏小孩，栖哥儿啊，大娘与那宋娘子商量事呢，她啊，还想占大娘家便宜呢！”
陆九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戏多，还矫情。
颠倒黑白，玩弄是非。
刚想着，凌雪就带着一个庄稼汉走来，那汉子扶起宋娘子，问道：“二妹子无事吧？”说完，又走到凌家妇人跟前说道：“你这婆娘欺负人？当我们宋家好欺负？”锄头已经领在手掌心中，对准凌家妇人脚边就是一锄头下去，吓得妇人连忙倒退。
“宋家大哥！你这是要伤我？那女人明明在我家占地，你却来吓唬我，你是想要闹起事儿来？”凌家妇人瞪起眼珠子，菜篮子搁在地上，掐着腰昂起头站着，有种此事不罢休的做头。
宋家大哥一愣，回头问道宋娘子，“二弟媳妇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这凌大年家的欺负人啊。昨个日子，我与这凌家的购置地，我还与大嫂谈了些事的，借了大哥家二两银子呢，谁知今日说好的字据没交与我，反到被这凌大年家的说绝无此事！前脚刚与我加钱讨价，后脚……呜呜呜，后脚就没了这些事了啊！不仅如此，妄想诽谤于我……大哥啊，我带着娃子辛苦，可怜他爹早早去了，留得我们找罪受啊……呜呜呜……”宋娘子越说越气，哭不成声。
宋家大哥一听也来了气，指着凌家妇人说道：“我家二弟是早早去了，头些年在县府打手时也是风光的！那是为百姓而亡，想当初你与我二弟媳妇儿笑脸相迎，如今却闹成这样，真当我们宋家没人了吗！”说着拿锄头凑近凌家妇人跟前，又说道：“今日好说，你把字据给她，这地按之前的价钱卖与她，我且就不与你计较些什么！或是说我二弟媳妇儿不买你的地也成，快把银子还给她！”
凌家妇人对着宋家二人翻了一个白眼，瞪大眼珠子冷笑道：“宋家大哥，你当我也是吃素的吧？哪里轮到你们在我跟前耍威风？我说无此事，你能拿我怎样，想空手套白狼？占我家便宜嘛？我可不答应，大不了先里正来评评理，你这又没字据的，谁信你们啊，殊不知是不是连起伙来敲诈我们家的地！小心我把你们告上官老爷那里去！”
宋娘子一听脸色苍白，扯了扯宋家大哥的衣袖，哽咽道：“大哥，不能给你添了麻烦，这银子被她吃的死死的，我又没有字据，看来是栽了……呜呜呜，之前借大哥家买地的二两银子我会还上的，咱们回去吧……”
宋家大哥一听急了，暴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推开宋娘子预要冲上去打死这不要脸的婆娘。谁知他刚抡起锄头凌雪的声音就传来了。
“里正爷爷来啦！”
“宋家的大哥！你在做什么！快放下的你的锄头，伤着人怎么办！”一中年人急忙上前，按下宋家大哥的手腕，朗声训斥道。
宋家大哥呸了一口，指着凌家妇人的天灵盖，对着中年人说道：“里正，今天当着你的面，当着凌宋两家的面，你也得给我们个交代！且不说这婆娘说的肮脏话，光是欺负老实人就不对了，里正，那几两银子可要我二弟媳妇儿的命了，她这是强盗行为！正常人家一年都不一定花的了几两银子！”
里正一惊，看向凌家妇人，问道：“凌大年家的，你这是做什么？丢了面子！”
谁知那凌家妇人立马后退，变了脸色，扯住里正的衣袍，直接大声哭泣，可惜连滴泪水都没挤出，光是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二叔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绝无此事，他们这分明是联合起来欺负我，况且这地是我们家的，我没说要卖给那宋娘子，她今天过来带着宋家大哥想欺诈我啊！”
里正挠不着头脑，虽说平日凌大年家的媳妇是个不好惹的，可做事得公平公正，不然外人怎么看他凌家村，摸了摸胡子，咳了一声说道：“宋家大哥，她说宋娘子买地的事儿可是真？”
“确有此事，可是……”
凌家妇人眼尖嘴快，连忙说了一句，一口否认这事儿。
“绝无此事！”
里正瞪了凌家妇人一眼，训斥道：“我在问话，大年家的媳妇你别插嘴！”
一时哑了声，凌家妇人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呸”了一声，终于消停了会儿。
里正有问道：“宋家大哥，宋娘子可有字据？买地字据这可不能少，若是如此，我好好管着这妇人，真是无法无天。”
宋家大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宋娘子，宋娘子叹了口气，对里正说道：“里正，今日我与她说好买地的事儿，突然她又要加几两银子，你知道的，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寻常家里谁能一时拿的出十几两银子。索性我就不要她家的地了，我让她把买地的几两银子还我，谁知……谁知她反口不认，说绝无此事！可怜我一个女子，这日子苦了些啊。”
宋家大哥听着就很不对味儿，果真是苦了他家二弟媳妇儿便又说道：“你不知，这婆娘还恶语伤人！村里都知晓我二弟去的早，留得他们母子三人过苦日子，也就我二弟命好有个老实漂亮的娘子，要不我这二弟媳妇儿怎么不去改嫁找一个壮实的汉子重新生活？”
里正垂下浑浊的眼眸，“这又没字据，我怎么有个说法？虽说我这凌大年家的媳妇不太老实，可也不至于这么欺负人吧？我看啊，我现在也没法子，主要是没字据，弄的我两边都不知道怎么好，也不好下定论。”
“里正！”
“对啊，二叔，反正我是真没有干这种事，谁稀罕她那几两银子啊！”
里正摇摇头，对着宋娘子说道：“宋娘子啊，要不过几日咱们在说这事儿，现在我也没法子啊，这事不好处理，容我去和大爷们说说。”转身又对着凌家妇人又说道：“大年媳妇儿，如果这事真如宋家所言，我看你这是欠收拾了，大年怎能如此放任你！你好好想清楚有没有此事儿，到时告上了官老爷那里去，我也保不了你！更不会去保你作贱，不仅如此，大年还得给人家个说法！”
凌家妇人一听，心里吓了一跳，额头冒出虚汗，眼珠子飘跟前。执意说道：“二叔，绝无此事！你要信我二叔！”
里正瞧着她不对劲儿的模样，多多少少心里也有几分，眯了眯眼又说：“你最好保证绝无此事。”
其实这是有几分真相了，怎么说这大年家的媳妇都是凌家的，也讨几分薄面，这几天就容她好好想想，不管事实是真么样，那也得秉公办事！
适才，太阳已经高照，一伙人就散了场，宋娘子皱着眉头回家除草去了。
凌家妇人松了口气，看着这三个孩子还没走，凌雪怎么也在？
“诶？凌三姐儿怎么出来玩了，你娘可在家？你爹是不是快要去赶考啦，什么时候也来大娘家坐坐啊！”
“不用了大娘，我娘挺忙的，忙着和栖哥儿家的阿娘闲玩。”
凌家妇人一听，脸色都成猪肝色了，真当她想巴结你们家？要是你那秀才爹没考上，看你们还得意几时！诶，好像秀才也有饭碗了，反正能得意就是。不行，想着他们家怎么一个出息的都没有？回头让阿福好好学着！
“啊哈哈，是嘛，大娘去栖哥儿家窜窜门也能和你娘唠唠嗑，正巧，都没见过栖哥儿阿娘，怎么说都应该去拜访拜访。”
“大娘，不用，栖哥儿见你加上这回儿总共也就两三回，他阿娘也挺忙的，对吧？栖哥哥！”
凌雪对着江栖甜甜一笑，弄的江栖也怪不好意思的。
陆九闻言，心里更不好受了，她怎么知道两三回？时刻关注着栖栖？一想着又弯下腰抱起了江栖，地生说道：“栖栖累了吧？我抱着你走。”
凌家妇人尴尬的笑了笑，跟这些小孩计较什么，切！
“既然如此，大娘也有些活儿没干，你们都去玩吧，这天太阳热，去树底下纳纳凉也成。”
说完，转身翻了个白眼，回去了。
江栖又被抱起走路，整张脸都通红了，挣扎的说道：“三妹妹比我还小，你怎么不抱抱她，我这么大了，你还抱我，羞不羞人？我还要面子的啊，快放我下来呀！”
陆九轻声哄骗道：“呵呵，我倒是想抱她啊，可她是女孩子，不合礼数。”
这么一说，江栖心里也不好受，原来你想抱她啊！好叭，其实他还在纠结陆九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未婚妻，怎么都没听陆九提过！还不带给他见过！果然是生分了，有所保留。
可转头一想，陆九以后是要抱他要娶的女孩子的腰，不能再抱抱他也不行，这么一想也有点不舍，不想长大了！所以，那就给阿九抱抱他吧！
“好吧，三妹妹，要是你走累了，要和栖哥哥说，阿九怕礼数，我可不怕！到时候，栖哥哥虽然没阿九那么大力气抱你，但是可以背你啊！”说完，江栖对着凌雪微笑。
凌雪刚要说些话，随之而来的阴翳压的她不适，小孩子被盯上了！
阿娘，这哥哥眼神好恐怖。
“栖栖放心，女孩子哪有那么娇弱啊，可轮不到你背，是不是啊……凌，姑，娘！”
近乎一个一个字的威胁语气，凌雪不由得一颤，心里想着这美人哥哥怎么这样啊！
可是嘴里也只能找道：“是啊，栖哥哥，女孩子没那么娇弱，特别是我！我一点都不累，我和阿娘去赶过集呢，一点都不累！”
江栖点点头，“如此甚好……”可是他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突然，江栖回想宋娘子发生的事儿，若是宋五哥哥的阿娘想不开怎么办！他要帮帮宋娘子，于是抬头问陆九：“九哥哥，宋娘子会不会想不开啊！”
这样的话，宋五哥哥就没有阿娘啦。
闻言，陆九沉声道：“嗯，确实有可能。”他的表情阴翳，这宋娘子的作为像及了他软弱好心肠的阿娘，一样没头脑，被欺负也是活该。
“不过，你想帮帮她嘛？”
江栖点点头，陆九看着江栖，自嘲一笑，果然一问就是要帮蠢女人的。
“我可以帮帮她。”
江栖凑近他的唇旁，耳根子无意间蹭了蹭，面皮子都红了。陆九想了想，凑近江栖的耳根子旁，热气扑在周围，有股热意。
他轻声说道。
“去池子旁。”
抬起头的那一刻，真正的在江栖耳根子处亲了亲，可惜主人什么都不知道，江栖盯着不远处儿的那方池子。
凌雪在背后睁大眼睛看着，小姑娘面皮子都红了，正想出声。却被陆九抬起一个眼神制止住，一个怪异的微笑，凤眸低垂，又盯着江栖颈椎子处。
小姑娘捂着嘴不敢出声，迈着步子快步跟上。
——
刚接近池子，一声声叽叽喳喳的孩童在那里不知说着什么，听着这洪亮的嗓音，像及了凌家妇人的儿子阿福，还有几个日常玩伴。
“黑炭头！你今日不是与我说栖哥儿回来着抓鱼丢石子嘛！我怎么又不见着他！”说着，阿福抬起小短腿一踹，被叫明黑炭头的小孩闪开来。
“啊啊啊，福老大这可都是真的，我与富贵都看着呢，他带着凌三妹过来玩！你说是吧，富贵？你也瞧着了，我可没骗人啊。”
凌富贵突然被叫上，点点头，站在黑炭头身旁说道：“是啊，福老大，我们都看着就是这方向，不然谁会去打扰你啊！”
“那江栖不知福老大威风，跟你拜把子多好啊，平日里还能罩上两分，我想都不行呢，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哼。”
阿福听着一乐，说了句“那是自然。”可转念一想，连忙又往黑炭头身旁一踹，骂了句，“狗屁！一定是我长的太威风吓着栖哥儿了，不然他怎么会不和我玩？”
闻言，黑炭头和凌富贵相视一笑，黑炭头搓了搓手，问道：“老大，今天我听说你和你阿娘去赶集了？真羡慕啊？”
“那是，我都去了好几回儿了，累死我了，我都不想去，然后我阿娘买了桂花糕给我，我带了一包过来。”阿福摸了摸衣袋，掏出油纸包，亮出来给他两看。
“老大，赏我们两个人一块尝尝鲜呗，这玩意一块要十个铜板呢，家里人不肯买。”
阿福一听有些不乐意，可嘴上还是说，“那好吧，瞧你们也没吃过，可要记住我的好，剩下这两块我要都给栖哥儿，说不定他一开心就会和我玩了，拿去拿去！”说着慢吞吞的拿出一块递给他们，凌富贵笑道：“是了，这诚意没谁会拒绝啦！老大可好了！”借过一块桂花糕分成两份各自吃了，口感是真好。
“受了我的好就开始教我丢石子打水漂，下回儿我让栖哥儿瞧瞧我的技术！晓得我的厉害！”说完捧着一堆石子用力投出一个，“咚……”的一声落入池子里，溅开一滩水花。
阿福来了气，连续投出好几颗，都没进了池子里，不见了踪迹。
“老大，这么用力过猛了，看我给你扔一个？”
说着，轻轻投出一石子，划过水面，就像在上面刮了一下。
一个跳跃，连续好几个跳跃，一圈两圈涟漪渐渐扩大……阿福眼神一亮，叫了声“好”，“快！快些教我！投这么远，吃什么长大的！”
黑炭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他整个人都是瘦巴巴的，脸上没一点多余的肉。扯了一个笑脸，说道：“老大，这么多年了，这是你头回儿夸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栖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