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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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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说世事难料,以为倒计时4、3、2、1、0后就是世界末日,其实往前走一步,再平凡不过地便是﹣1、﹣2、﹣3…,然后继续掰着指头过日子。
玉三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那天离开严家的时候,他誓死抱着那棵折掉的南洋杉,任谁告诉他这树不可能活下来,他就是不听。无奈之下,严烈叫人开了一辆货车,把玉三和树干连着大花盆一起丢上去后,运走。
而后的几天,玉三有些神志不清地盯着那棵树碎碎念叨。等恍然醒悟的时候,发现周遭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生什么都没有改变。不。。。他的生命里多了一棵折断的树,时时刻刻警惕他,做人要坚韧不屈、百折不挠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悔又何尤。。。
就这样恍恍惚惚了几天。当觉醒的玉三终于耐下不安的心脏投入工作时,却被顶头上司单独叫出去私谈。玉三这才危机意识爆发,忐忐忑忑地忧心是否因为这些天的无心而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别紧张,小三!”老总和善地搭了搭他的肩膀,“我叫你出来,是想遣你公差。”兀的收敛了散漫的笑容,他严肃地说:“现在快要过年,但我们公司去年9月份被仙边的一家工厂欠了140万的帐却还没清。”
言下之意是派他催债。。。玉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自认既没有过人的社交口才,也没有可以震慑他人的发达肌肉。更何况他脸皮太薄,讨债的话恐怕十有八九会惨败。
“上次加班的时候,我看到达盛的老板来找你。因为仙边的那家工厂也欠了他们家的钱,我和严老板说好了,让他带着你一起去要债,他可是相当有手腕,跟着他应该没问题。”
又一个重磅压下——跟着严烈?玉三愈加诧异。
“不过,我听严老板说,他查到仙边那家工厂的厂长到澳门赌钱输了几千万,那厂恐怕快不行了。所以你尽力而为吧。”这笔钱没有影响到公司的周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玉三释然,没有抱大希望的话他倒可以接受。。。他非常感谢老总的信任,而且有严烈作陪又令他安心许多。能在一年内将欠严老的钱还清,玉三相信老总口中的“有手腕”绝对不单是随口的恭维。
正式出发的那天,玉三提着简单的行李下楼,看到坐在车中的严烈似乎等候多时。在此之前,他们只电话联系过一次,没有见面,甚至没有详谈过讨债的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坐上严烈的车,玉三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对方身上。
仙边是西雨的另一个县城。如同他们所在的温城,仙边也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有所不同的是,温城靠海,而仙边靠山。
当车下了高速公路,一进到仙边边境的小镇就宛如到达仙境——就仿佛在昭示它为何名为“仙边”。这里的山绵延不断、云雾缭绕,这里的水潺潺余声静四方。这里山林毓秀,绿涧贯穿;房屋依山傍水,气息现古混杂。这里的确不似温城喧嚣,却也不是一般村镇那样慵懒——这里有一种生生不息的活力,大概是造物主给予莫名的爱戴,使之摒弃科学的约束,好比在仙边被称为神之雁山的山脚有一条匪夷所思的环溪——绕溪行走、上山而后下山、回到原地,找不到源头,也不知是什么力量能让一路走来的人感到溪水一直向同一个方向流淌。。。玉三沉迷在仙边烂漫的神隐之中,直至车开上山、横穿丘陵,他还在为公路夹杂在两面陡峭、宏伟的山壁之中感到震惊。这种自然之美的撼动,总会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宛若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这次的事是不是不太容易。。。”总算依依不舍将视线从那些山山水水中移开,玉三转过头对着因专心开车而无暇欣赏风景的严烈问道。
“的确,那厂的厂长,脸皮是铜墙铁壁。反正横竖说没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严烈回答。
“那还有指望吗?”玉三怀疑。
“榨榨总还是会有的。”
玉三总觉得这口气有点狂妄,便促狭地瞥他,而后又盯着车窗外不断移动的景色,开始胡思乱想——好的开端、混乱的过程抑或最坏的打算,直到许久后车子一个悠然的刹车,他才发现他们已然到达目的地。因为是年边,玉三隐约猜到讨债的人会很多,但绝对没有想到一群人竟然结成联盟,还拉了白底黑字的横幅出来,在工厂门口大喊大叫。
“太猛了。。。”玉三呆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时便急着下车看情况,却被严烈拽住。
“这叫太蠢。”严烈道,“又不是在市府,荒郊野外拉着布条,就算是壮声势,也不知是摆给谁看。”
虽然一针见血,但显得很冷漠。玉三蹙着眉头:“那要怎么办?”因为开着手机的话定然会被打爆,那厂长也不是傻子,从去年12月份起就处在万年关机中。
严烈道:“去他家门口堵他。”
“他家?”笑话,要是债主们都能查到他家住哪儿,也不用大冬天要死要活地在这人烟稀少的厂区喊口号了。
似乎猜到玉三的想法,严烈侧过头对他淡淡笑了笑:“我有渠道知道地址。本来就打算去他家,只是因为路过工厂,所以停下来看看。”
有种以他人痛苦为乐的错觉。。。玉三小心翼翼看他一眼——严烈依旧面无表情。。。
开车辗转到仙边一个中高级套房小区。严烈将车停在隐蔽的地方,领着像做贼一样缩头缩脑的玉三,看准有人来往底层便混了进去,直奔电梯。而后找准门牌号,非常绅士地开始按门铃。
犹犹豫豫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憔悴的女人。虽然有所顾虑,但大概透过猫眼看严烈和玉三都非常清秀斯文,所以心中总少些防备。
“请问你们。。。”女人慢悠悠地开口。
还没等她说完,严烈便非常干脆道:“我们是来催债的。”
“啪——”刚打开不足3秒钟的门立刻紧闭。。。
玉三被巨大的关门声吓了一跳,其实更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严烈——居然没有用什么高端难测的迂回战,如此单刀直入。。。“你真令我刮目相看。。。”玉三斜视他。
“这样登门讨债。。。我还是第一次。”
“诶?”玉三又被他震了一下,“我们老总明明夸你很手腕。。。”
“做生意的话还算过得去吧。”严烈平静道,“讨债的话。。。这次应该会是个好的开始。”
玉三突然觉得自己将信任丢给狗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个厂长走的是抵死不从的路线,一般人还真拿这死皮赖脸的没法子。
“□□。”
“打手?”今天玉三的小心脏一直忽上忽下。
“他们家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没人出来。”
这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你抓到他们家的人就打?”
“不是。”
玉三吁了口气。
“只打男人。女人用来威胁。”
玉三彻底无语:“严烈,严先生!您是贵公子,不是流氓!”
严烈微微侧头严肃地看着玉三:“这不是在过家家,而是战争。他欠达盛500多万,不是500块。目前来说,那对达盛不是个小数目,我的资金链很可能因为这笔债务而断裂。年末是最考验一家公司成败的时刻。你不要天真地以为这是坐下来文质彬彬谈谈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动手有时是很有效的方法。”
玉三一愣——竟然被严烈这样认真地训斥了。他承认这种情况下的讨债不是随便谈谈就可以过去的坎,但他始终不认为要付诸武力:“要说方法的话,我们可以告他,和他打官司,不用请打手这么严重。”
“三点。第一,打官司容易将事情闹大,所有债主联盟的话,到时候分摊到的钱可能不到一半,也许能逼他坐牢,但我要的是钱,他坐牢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第二,时间不允许,官司要打多久?等打完官司,达盛早就因失信于他人而倒闭。第三,官司是下下策,所以也必须放在最后无可奈何的时候考虑。”
简简单单三条,但玉三无可辩驳,因为他是商人,利益权衡,他知道什么选择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那。。。”玉三犹豫着开口,“严烈,打手先放一边好吗?我们。。。我们先找人唬唬他。”玉三不知道自己现在看着严烈的样子非常委屈。
“怎么唬?”严烈移开视线,不看他。
“泼屎。”
“?”严烈摆过头,又重新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就是朝他们家的车啊、家门啊之类的泼大便!”玉三憋着嘴道,“当年,小枫爸爸被逼债的时候,那些混混就是先泼漆或者泼屎、写血字威胁,然后开始拦人就打,最后会动刀子!”
“那为什么不是泼油漆,而要泼。。。屎。。。”
“因为屎比较难洗。。。”
严烈觉得玉三这幅样子非常好笑,好像不答应他,他会立刻头顶冒烟地走掉:“可以。我们先警告一下。”
玉三的表情终于阴转多云。
因为这个提议是玉三给的,所以由玉三雇人。挑大粪的挑大粪,红漆写字的话他便拍拍胸脯自告奋勇。当天夜半,他就递了钱给守门的保安,让他们在换岗的时间留了一分钟间隙。几个人分工上了楼,玉三便首先对着墙壁开始他洋洋洒洒的书法。
“写得不错。”严烈夸到。
“你要不要也来几个字。”玉三将毛刷递去,却被严烈笑着拒绝了。
颇有将血字完美雕琢成杀人现场的死亡提示。。。玉三完成后,便开始指挥一直令他跃跃欲试的重头戏——泼屎。虽说他跃跃欲试,但动手的绝对不是他。他只是体会到道上的人那种泼漆的心理——一直怀着报复的快感和兴奋。
准备泼的时候,玉三还是站开老远,相反的,严烈倒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这个距离好像夸张了吧。”严烈笑道。
“你要吃屎是你的事。”玉三自认绝对是趋利避害的庸人,“不过,有句话很适合阐述你们资产阶级和屎的联系——金钱如粪土。。。”
严烈一挑眉:“是啊,还有句话叫友谊值千金。。。”
金钱如粪土,友谊值千金。。。玉三立刻无视严烈,将注意力放在提着粪桶的两人。
而两个挑粪工也是拿钱办事,这种缺德事儿从来没有做过,一时半会儿面面相觑的,竟泼不下手。最后还花了点时间悉悉索索地讨论了一番,决定轻声喊“一二三”。可喊完,粪桶一甩出去,便知道没顾上轻重。这力道,砸在门上溅起的屎花,估计自己也得遭殃,于是赶紧地向后躲。
严烈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觉得耳边两道风声左右呼啸而过,便看到眼前恶臭的固液混合物迎面而来。“啪!”玉三不知何时闪出,迅捷撑开一把黑伞替他挡住。
“不用谢。”玉三似笑非笑地看了严烈一眼。只可惜,想留作纪念珍藏的严老送的伞就这样无端报废了,呜呼哀哉。。。
折腾了大半夜,总算可以找地方休息。总疑心身上沾了不明物体的玉三,一直抬抬胳膊看看,抓起前襟嗅嗅,没个消停。而严烈开着车透过车窗环顾,慢慢打量各家宾馆。
“我们随意吧。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洗澡!”玉三看严烈从好几家门面不太好的旅馆前开过,不得不开口劝劝。
“再忍忍,这儿附近有一家比较好的旅店。”才这样说着,他们一个侧头,便看到一家豪华宾馆跃入眼帘。
玉三几乎是飞奔过去的,拿出身份证在柜台小姐前面晃:“一个房间!”
前台的人看他莽莽撞撞,都捂着嘴笑。
而严烈随后走到,只站在玉三身后,也不开口。
“后面那位先生呢?”美丽的柜台小姐十分温和。
“和他一个房间。”
“啊?”玉三呆愣。
“难道我们还分开睡?”
这话说得多暧昧。。。玉三“唰”地一声满脸通红,看前台的几位几乎带着一副了然的笑意盯着他们。
“你,你,你少开玩笑了!谁要和你。。。”
严烈眨了眨眼:“双人房不是两张床的吗?”
玉三一愣,听到耳边“扑哧”响起好几层笑声。一句轻声的“原来是自作多情了”飘入耳朵,玉三立刻皮薄地调头要走。
“玉三?”
“别跟我说话,我TM没脸做人了。。。”玉三的脸几乎成紫色。。。虽然他也承认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但对着严烈歪了脑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严烈一把抓住快步朝门口走去的玉三,又扭头看前台几位小姐东倒西歪笑成一团,心下一定,伸手直接往玉三腰上搂去:“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办法了。”严烈一个人自说自话:“宝贝,我们开个情侣套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