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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旁人易自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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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兜砦西南角的山坡，珊瑚宫军的营地驻扎之所，不远处就是被雷神一刀切开的悬崖，巉峭险峻不说，可怕的祟神瘴气也密布山涧，环境不可谓不恶劣，但士兵们甘之如饴。
而他们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反叛军。
“所以，社奉行神里家的大小姐，想要和我们联手？”
五郎放下手中的信件，眼神在托马身上打量又打量，一双狐狸耳朵早已警觉地竖起，目光锐利明亮。
托马点头：“小姐知道在稻妻城外有着和我们抱有相同信念的伙伴，虽然我们的力量在神明面前都很微不足道，但积沙成塔，只要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总能找到打破僵局的机会。”
思索片刻之后，五郎将脑袋转向空：“你是怎么想的？”
五郎的眼睛清澈而暗含力量，完全不像是在混沌战场中摸爬滚打过的将士，或许他也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现实逼迫他不得不为了自己和他人而战。
“神里家对我很好。”空想了想，说。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主要是考虑到，率领反叛军作战的主将依旧是五郎，而自己不过只是在他麾下随时听候差遣的小兵，倒也没有资格越俎代庖替主将做决定。
但五郎似乎并不那么想。
“既然如此，我相信空的判断。”他朝托马郑重地伸出手：“反叛军很荣幸能够与社奉行并肩作战，为了每一个人的神之眼和信念。”
托马也笑了：“彼此彼此！”
派蒙则坐在桌子边大吃大喝，丝毫不顾忌形象，也无意参与几个人的商榷，枫原万叶倚靠着营帐门，抱臂，眼神一直没从空身上挪开过。
只是他的双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反叛军为他们接风洗尘，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庆仪式，连心海都难得放弃了宅在海底的生活出来凑热闹，一闹就闹了大半夜。
虽然在众人眼里，反叛军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乌合之众，或是志在屠龙救城的忠义勇士，但真正接近他们后，才会发现这也不过是一帮子普通人，有喜悦愤怒，有畏惧悲痛，只是恰好因为相同的理想而聚集于此罢了。
由于空在大家眼里还是未成年，这才逃过了敬酒的一环，派蒙是宠物自然直接略过，于是只有托马被苦哈哈的灌了一晚上酒，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悠，连路都快走不稳了，却还记得和空打声招呼。
待到众人散去，陆陆续续回营休息时，月亮早已正挂中天。
空和最后离开的几个士兵打完招呼，领着早已熟睡的派蒙回自己的营帐。
但是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万叶？有什么事吗？”空有些惊讶。
枫原万叶指了指小精灵：“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虽然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但空还是说了句好，把派蒙送到床上，又贴心地盖好被子，才走出营帐，跟着枫原万叶一路上山，来到一片静谧的树林附近。
“好啦，现在周围没人了，到底是什么事？”空问。
万叶看了他一会，突然叹道：“人比黄花瘦。”
空：“？”
“没事，只是感慨一句而已。”万叶笑笑：“最近过得如何？”
“挺好的，虽然经常风餐露宿，不过我早就过惯了这种日子，倒也没什么大碍，顶多有些水土不服罢了。”空也半开玩笑道。
他和枫原万叶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与稻妻各位相比，几乎可以说是他乡遇故知了，自然也亲切很多。
“这样吗……”枫原万叶喃喃道，抬头：“其实今天晚上我叫你出来，是想问问你，对于现在的社奉行有什么看法？”
“嗯……社奉行虽然在三奉行中地位最低，掌管的权力最小，但由于神里兄妹二人的苦心经营，反而是最得民心的贵族。加上眼狩令颁布之后，社奉行一直暗中帮助那些神之眼的持有者们逃离稻妻城，而反叛军则不断招募对眼狩令心存不满的人，我想在民众眼里，说不定他们一早就认为社奉行和反叛军是一伙的。”空实话实说。
枫原万叶挑眉：“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万叶呢？你对稻妻现状有什么看法？”
“我没什么想法。”枫原万叶叹了口气：“一个漂泊的浪人武士能对故土有什么想法呢？比起怀念，更多的还是一种惋惜罢了，稻妻变成现在的模样，没有哪个人会甘心吧。”
“你是因为这种不甘心才回来的？”空问。
“除了不甘心，大概还有另外三点原因。”枫原万叶笑道：“第一，我现在跟着北斗大姐头干事，死兆星号本就是拿钱卖命的，船队在哪我就在哪，也没什么值得不满的；其次，五郎是我的朋友，如果我的朋友陷入危机，而我却在袖手旁观，以至于无动于衷，这实在有辱武士精神；最后一点——”
他游离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了空身上：“因为你来了，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这猝不及防的话语惊落了几片叶子，空一愣，脸上腾起热度：“你……”
晚风将二人的头发吹乱，月光洒在他们头顶，流泉绕石，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沉默，良久的沉默，只有心跳声在不断放大。
“算了，当我没有说过吧。”
枫原万叶没有得到回答，最终还是先退一步：“虽然反叛军的初衷是好的，但毕竟是踩着石头过河的第一梯队，再怎么谨慎也难免有疏漏和错误，所以——别盲目信任他们。”
明明是忠告，空却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你难道不信任五郎吗？”
“不，我只是不能完全信任反叛军。”万叶笑笑：“要知道，我和你一样，在稻妻是没有绝对立场的，我站在这里是跟随大姐头的脚步，同时也想仰望一下雷神的意志，而你则是被逼无奈，我们在对待眼狩令的看法上都未必与反叛军完全一致……不管怎么说，警惕些总是好事。”
空抿嘴，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劝他不要太信任反叛军，有必要把他单独叫出来吗？
而且枫原万叶刚才说的话……
他努力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从大脑里清除出去，再一次与妹妹分别之后，他就已经认定，自己不该和任何人产生过于亲密的联系了，这对他，亦或是对那个人都没有好处，所以现在，他也只能装作什么都听不懂。
“我明白了，万叶，谢谢你。”
枫原万叶点头：“夜里风大，早点休息吧。”说罢又长叹：“今晚月色甚佳，要是能吹叶一曲就好啦。”
“……晚安。”空觉得他还有没说完的话，但自己不欲去探寻，也就转头离开了，直到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黑夜里已不太能看清他白得耀眼的头发，才有跌宕悠扬的叶响携着远风吹进空的耳朵。
他在璃月的那段时间里，了解到民间许多风俗，比如男子向所爱之人倾诉衷肠时，会用自己所擅长的乐器鸣奏一首，将炙热的情感藏于曲谱，以彰显赤忱之心，同时免使对方陷入窘迫的境地。
而枫原万叶正在吹奏的这首歌，空曾听过。
其名为长相思。
空的思维纷乱一片，只能不停地加快脚步，再加快，再加快，不能再听下去了。
否则他迟早会再次犯错的。
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下，额头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刚痛呼出声，来者也“哎呦”叫唤了一声，努力瞪大眼睛，才发现竟然是熟人：
“……空？这么晚了，还没回去睡觉吗？”
空揉了揉脑袋，意识清醒了一些，原来他刚才是和五郎头碰头撞了个正着：“……抱歉，我没注意看路。”
虽然夜色昏暗，但空还是能看见五郎那对摇晃的狐狸耳朵，细微绒毛仿佛蒲公英般柔顺，让人忍不住产生凑上去摸一摸的冲动。
“没事没事。”五郎连忙摆手：“也怪我太不小心了，不过明天早上营里要举办实战切磋，还是早点休息吧，虽然你是新来的，一般而言大家不会太过为难，但难免有意外发生。”
“实战切磋？”
空怔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这是一种将士之间的友好对战。”五郎见他迷惑，便解释道：“新兵在上战场之前总是需要一些战斗来积累经验，实战切磋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很好的历练，不仅能发现自身的不足，也可以增进战友之间的默契。”
“我也需要参加吗？”空问，五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虽然我知道你非常厉害，但反叛军的各位将士对你还不太了解，在他们面前展露一下你的实力，也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道：“反叛军对于我未经审核就同意你的加入，可是一直很不满呢。”
“不满？对我吗？”
“是啊，有些人没听过你的名号，以为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所以，适当证明一下自己还是有必要的。”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关系，朋友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五郎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犬牙。
五郎真的很喜欢笑呢，空想，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哪有少年整天愁眉苦脸的？即使身处与神明为敌的位置上，他却依旧乐呵呵的，这种心态还真令人称奇。
于是他也扬了扬嘴角，对五郎回以笑容。
“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五郎歪了歪脑袋：“以后也不要总愁眉苦脸了，反叛军营地的条件虽然比不上稻妻城内，但至少不会亏待任何一名战士，你可以生活得很好。乐观一点吧，胜利最终会属于我们的。”
空轻声道：“嗯，我也这么相信。”
“好了，这会真的应该回去休息了，我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五郎挥手告别的时候，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一起左右晃动，不知道是否是有意为之，只是这晃动的频率配上他那严肃正经的语调，总让人忍俊不禁。
空将所有念头甩出脑海，回到营帐，派蒙正抱着枕头流口水，浑然不觉帐外的风向颠倒往复，整夜未曾停歇，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小精灵是被震耳欲聋的鼓声吓醒的。
“呜哇哇哇！难道天领奉行又发起进攻了吗！”
派蒙哆哆嗦嗦把自己小巧的身躯埋进被子里，空无奈地揪她出来：“这是军营里的晨鼓，士兵们该早训了，走吧，我们也要过去。”
派蒙瞪着可怜兮兮的眼睛扒拉床单，大有抵死不从的架势：“真的不能再睡一会吗，就一会！”
“不可以哦，这是军队纪律。”
“也太严格了吧！”
于是在一路的嗟叹哀嚎中，旅行者和小精灵朝山下的训练场走去。
虽说军纪森严，但反叛军和九条军之类的正规组织还是有些差距的，管理也没有那么苛责，再加上主将认为，以空的实力和素质，其实没有必要和新兵一起参与早训，对他的行动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藤兜砦面朝西南，背对着初升的太阳，因此清晨风和日丽，最适合操练，视线刚好，也不会觉得炎热。
等到了看台上，实战切磋刚刚开始没多久，托马在不远处给他们比手势，示意自己这边有空位。
“来的正好，下一场是五郎和万叶的比试，肯定很有看头！”
“五郎和万叶？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切磋啊？”派蒙好奇道。
“可能是为了振奋人心吧。”托马摊手：“当然也只是猜测咯，打仗什么的我可不在行。”
派蒙皱起鼻子：“骗人，你明明就很厉害！”
在离岛的时候，还不是只用了一个月就混成那里的地头蛇了嘛！
“厉害那也是在其它方面，术业有专攻嘛，真论起实战我还是略逊一筹的……对了空，你觉得他们俩打架，谁的胜算大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