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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后经夜无长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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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之森内飘扬着许多似幻而真的传说。
在烛火般闪烁的荧草间,细水长流的溪河上,有只狐狸妖精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她们坐在溪边唱歌,互诉衷肠,畅想与彼此共度的浪漫余生,但女孩不知道狐狸是妖精,而狐狸也不知道人类与妖怪不共戴天,她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将爱意编织成轻歌曼舞送给森林,满山生灵为她们送上祝福。
直到那天来临,狐狸妖精对自己的力量失去控制,引发了可怕的灾祸。
于是,她的爱人只能强忍悲痛将她封印在森林深处,然后拖着浑身伤痕离开森林,人类却认为爱上妖精的女孩是可耻的叛徒,将她捆在神樱树上处以火刑。
女孩死去的时候,神樱树落了花瓣满天,如一场浩浩荡荡的送别,悼念她们无终的故事,祭奠两个灵魂被炎凉世态所隔绝的爱情。
“大小姐很喜欢这个传说,她说世间万物是平等的,无论人类妖怪,都是神明的宠儿。”平野边走边道:“所以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什么种族的生灵,她都一视同仁地对待,这也是我们对她忠心耿耿的原因之一。”
空道:“绫华她是个善良而坚强的女孩,稻妻的百姓们也看得出来。”
派蒙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大家都很喜欢她!”
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草木逐渐疏朗,月光也从缝隙探下,神里屋敷近在眼前。
平野这才松了口气:“是吗,那样就好。我常年驻守在社奉行府不能外出,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待大小姐的,你们这么说我就能放心了。”
“不过说起来……”派蒙好奇道:“绫华突然邀请我们来做客,到底是有什么事呀?”
“这个嘛,就恕在下不能多言了。”平野笑着卖了个关子,派蒙鼓起嘴。
他们刚在踏鞴砂与九条裟罗的军队结束交战,就突然收到了神里绫华的来信,说是有要事相求,让他们有时间来一趟神里屋敷。
原本五郎并不赞同他们回来,现在稻妻戒备森严,空的外貌特征又太过明显,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抓到,但是以旅行者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对他人的求助视而不见?
更何况是曾经给予他帮助的神里绫华。
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旅行者和小精灵暂别反叛军,一路跋涉回鸣神岛,在镇守之森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平野。
上一次来神里家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他们还在接受托马的考验,结果时过境迁,现在他已经加入了反叛军,托马也差点被收缴神之眼,两个人都面临着雷电将军的追杀,不得不东躲西藏苟且度日。
说起来,他和托马还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呢。
空踏进里屋,便看见聒噪的金发家伙从榻榻米上一跃而起,异常激动地朝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伙计!”
……同病相怜才怪。
派蒙吃惊道:“你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还敢回来?”
托马得意洋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就算天领奉行的人再嚣张跋扈,也不敢搜查来神里府的,更不会知道这里躲着通缉犯。”
空叹气:“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非也非也。”托马正经道:“这是小姐机智果决,要不是她及时派去内应,我也没法趁搜查军不注意偷偷溜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和我相比,还是你的胆子更大一点不是吗,旅行者。”
空避开托马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这视线里的温度让他有些熟悉和不知所措。
他和托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但这个人……实在让他觉得神奇。
这个男人会为了与他顺利接洽,而提前一个月打理好和离岛各路商会的关系,却又刻意布置难题考验他,为他铺路搭桥,却又暗使绊子,简直像矛盾的集合体,让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且,最重要的是,托马眼中那种,他曾见过许多次的热烈与不加掩饰,随着再次与妹妹的分别,开始使空变得害怕了,害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由于他的漂泊不定而断裂,害怕他的存在让更多人趋之若鹜。
他的良心让他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绫华呢,怎么没看见她?”他岔开话题。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便匆匆忙忙走出一个人影,甲胄覆盖的长裙走动时发出沉冗的响动,神里绫华在空面前站定,面露歉意:
“刚才在准备东西,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派蒙连忙说:“没事没事!反正我们不着急。”
神里绫华这才安心呼气,朝空露出浅浅的笑容,然后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他:“是这样的,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带着托马,去踏鞴砂寻找反叛军将领。”
空一愣:“为什么?”
“九条裟罗率领的军队被你们击退后,很快便加大力度投入到了对神之眼的搜查中,稻妻城内现在已经人人自危了,就连我们社奉行的名号都无法再对她产生威慑。”
神里绫华面色沉重:“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神里屋敷也无法再庇佑神之眼的持有者们。”
她的意思很明确,随着眼狩令的逐步推进,即使是贵为社奉行的神里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行动举步维艰,或许空的到来对他们而言是福音,但这福音太过渺茫和微弱,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对抗来自神明的坚定意志。
他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而远在踏鞴砂的反叛军,正是最好的选择。
同样,对于处境艰难的反叛军,他们也急需稻妻城内的支援以鼓舞士气,德隆望尊的社奉行无疑可以成为一剂强心针。
只是……他有那么大的本事促进二者的联盟吗?
“你不用抱太大的负担。”或许是看出了空的犹凝,托马安慰道:“稻妻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危险莫测,你愿意帮助我们已经让我们很感激了,就算最后社奉行和反叛军没有达成合作,也不会有任何一方迁怒于你。”
派蒙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旅行者的表情越来越少了,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状态。
甚至连这种她听不懂的话,都不知道帮忙解释一下了!
难道在外面有别的应急食品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空摇头:
“如果联手,社奉行和反叛军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无论哪边受到重创,双方都要共同承担后果。你们、还有五郎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满盘皆输。”
神里绫华沉默了一瞬,仰起头:“旅行者,我们不会输的。”
她凝视空的那双眼睛炯炯,似有火焰燃烧:“只要我们是在践行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我们就不会输。”
“好。”空说:“那我帮你们。”
托马:?
“你有时候真是傻得可爱。”托马忍不住说:“当初也是,明明可以弃我们于不顾,却因为小姐让你看到三个失去神之眼的普通人,就改变了主意。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空苦笑,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和你们一样,是在践行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从蒙德到璃月,从璃月到稻妻,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普通人终其一生无法得到的东西,他都能牢牢轻握在手里,名声,权力,金钱,唾手可得。
可是一个人登上巅峰之后,就会迷茫。
下一步应该向哪里走?
他明明什么都拥有了,却为什么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妹妹?
与其说是践行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不如说是为了这场不得不完成的旅途找一点乐子,免得无事可做,徒增烦躁罢了。
说话间平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小姐,旅行者,天领奉行的军队已经在朝镇守之森这边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从后门绕出去,快。”托马当机立断,空也抓起派蒙塞进怀里,临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神里绫华还站在原地,用担忧而焦急的眼神目送他们远去,见空回头,怔愣半刻。
最后她轻声道:“千万要保重。”
“我们会的。”空朝她笑笑,便被托马拽走,进了暗道。
黝黑的地下通道曲折深幽,不时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两人一小精灵就这么急匆匆地前行着,听不见任何地面上传来的声音,仿佛过了很久,路面开始上升,托马纵身一跃,天花板立即破开了一个口子,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空差点睁不开眼睛。
地面上是漫山遍野的樱花树。
樱花或许便是稻妻的象征,就连鸣神大社内都种着一棵神樱,千百年如一日地接受世人朝贡。
“好漂亮!”派蒙惊叹。
“从这里一路向南,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踏鞴砂。”托马说:“那么,空,以后就请多多关照咯。”
空从远方收回视线:“嗯,我也是。”
沿着山路往下,没怎么费力就抵达了海边,期间他们倒是遇上了不少浪人武士,但这些浪迹天涯的野蛮人,不但性格乖僻难以交流,浑身上下也穷得只剩下破旧的刀镡了,他们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不过,如果恰好碰到巡逻的官兵,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仗势欺人的家伙,当然应该狠狠揍他们!
派蒙吃着饭团抱怨,结果被空拍了下脑袋,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从官兵身上扒走摩拉袋子和食材,立刻逃之夭夭。
空烹饪的手艺,自然也毫不费力征服了托马的胃。
“天领奉行的人会起疑心的,而且随意伤人不好。”空解释给小精灵听。
派蒙很委屈。
“你抢劫盗宝团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心慈手软!”
“你还抢劫过盗宝团?”托马震惊,空尴尬道:“那个,形势所迫嘛。”
托马不说话了。
空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莫名心慌:“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太强了。”托马真诚道:“你打架这么厉害,却不轻易伤人,哪怕对方是反派;可你又不是纯粹的圣人,因为你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罔顾他人成见;你还善言辞,很容易就能博得别人的好感,甚至还会做饭。”
托马说:“你简直是我心目中贤妻良母的典范!”
空:“……”
空:“派蒙,把绫华的介绍信扔到海里。”
“好嘞!”派蒙欢快地应答,她早就看托马不顺眼了!
所有和她抢东西吃的都是大坏蛋!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托马连忙笑道:“不过按理说你这么优秀,真的没有人向你表露过心意吗?”
空抿嘴:“有没有都一样,反正我……也没法去回应他们。”
“啊?就因为这个,那你都没有尝试过吗?”
“尝试过,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和生活,而我是个漂泊不定的人,所以最终还是要分开的。”
托马放下饭团,感慨:“看你年纪不大,竟然这么通透。”
“你猜猜我多大了?”空勉强笑着问道。
“呃……十六岁?”
“是啊,十六岁。”空低下头:“永远都是十六岁,再傻的孩子也长大了。”
这下连派蒙都看出空心情不好了,捶了捶托马的肩膀让他闭嘴,后者也反应过来,坐在篝火旁安静地陪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平面泛起白霞,被雷元素染上紫色的海鸥飞过,雷种子活泼地跃动舞蹈。
它们都是不为神明束缚的生灵,因此生机勃勃。
“我没事,继续向前吧。”空起身,转头看向托马和派蒙,初升的太阳柔化了他本就温和的面庞,发梢闪烁着波光艳涟,他比大海更加浩瀚。
“五郎和万叶还在等着我们呢。”
托马“嗯”了一声。
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被青眼相待的少年,似乎不像世人说得那样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