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暮揽星河》重舳

37、晋江独载 这件事他有

　　“一个六十岁的女人，我喊她‘阿姨’，结果被她投诉没礼貌！谁遇到过这种事！？”

　　露营地绿草茵茵，搭了太阳伞，各种零食饮料堆放在野餐垫上，不远处的烧烤架旁，何肃和傅尘星正为大家烤肉，陈光在鱼塘支好渔具，也奔过来帮忙。

　　那边的游戏已经开始，薛玉茹第一个出声，众人摇头，她便哈哈笑着叼着肉串，握拳成一个话筒样子，按顺序请顾苏禾说话。后者抿了抿唇，慢慢说：“我在大学贷过款，高利贷。”

　　贷款，梁依果有时赚不够钱的话也会刷银行卡，但没碰过高利贷。顾苏禾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也是小康人家，听到这她倒有点愣住，“牛啊，看来大家想赢的心都很强烈啊。”

　　顺序到她，她接着说：“唔……我曾经挑战在大学一个月只花200块，谁能？”

　　“这怎么花的？不可能吧，平均一天6块钱？”烧烤这边是能听到的，陈光扭头嚷着，大声质疑。

　　傅尘星也在，他手下一顿，向梁依果那处望，正要细听，打完电话走到这里的施宇明拍拍他的肩，“走，先陪我抽一根。”

　　他不抽烟，施宇明知道，所以对方只是想找他谈话。

　　傅尘星对着何肃歉意一笑，和施宇明一起向外面走远了些，直至确认那里听不清这边的谈话，才问：“宇明哥，什么事？”

　　那里的笑声依稀传过来，施宇明瞥回来，目光沉沉盯着傅尘星，语气不满，“饭桌上的时候，不好说你什么，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情况，别人一问就说出口了？跟那个梁依果说过吗？”

　　别人是指葛丽，虽然对方问话时言辞也很得体，但在傅尘星坦白父母双亡家中再无长辈后，葛丽的眉头一直没有松下来过。

　　傅尘星摇头，“她知道的不详细，我还没跟她说呢……我想就今天说清楚，前阵大家都挺忙。”

　　“哼，你就拖吧。”施宇明气笑了，摸着口袋，真找出香烟和打火机，“吧嗒”一声把烟点燃了，吸了两口平息情绪，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又露出已然成功因而优越的神态。

　　“我早就跟你说过，追求女人你要像我一样。不要给她们太多静下来思考的时间，喜欢她就追着她，让她按着你的计划走就行了，恋爱、结婚，你看我这边是不是一切顺利？”

　　傅尘星腹诽：这家伙这把年纪，急点也情有可原，他又不一样，学这干什么？

　　施宇明今年三十二岁，比他大了七岁，早年施家没发达前，也和傅家有同乡之谊。施宇明见过傅尘星小时候模样，后来听说他初中住校，人在国外还特意给施父打了个电话，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童工的活，让他得以赚学杂费和生活费。

　　所以傅尘星回来任职后，特意去施家拜访，为表尊敬，他一直拿施宇明当亲哥看待。兄弟间的笑闹无非是彼此挖苦互损，真到了说教之时，他多数还是愿意听施宇明的，知道对方待他也算真兄弟。

　　但……这件事他有自己的主见。

　　“哥，”傅尘星无奈掀起眼皮，终于忍不住言明，“你不会觉得你那开火箭一样的速度正常吧？”

　　施宇明被反问，一滞，心想怎么不正常！

　　他都三十二了，有些同学的孩子再过几年小学都快毕业了！他结个婚还叫开火箭？

　　傅尘星叹了声气，“我在成为她正式男朋友之前，总要让她知道我的全部，再做决定吧。”

　　“呦，你要把选择权留给她啊？”施宇明又抽了口烟，斜乜着他，“你倒不用慢慢告诉她了。我看就今天桌上那态度，葛丽还能不告诉她？林田娟也在……她……”

　　施宇明突然顿住，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林田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包打听！他的脸色蓦然难看起来，看着傅尘星不说话，有点对往事真相将要浮现的不安。

　　傅尘星还没注意到，只摇头，跟他这位老顽固似的哥没法说，“什么叫给？我哪有这种权利。瞒着家境先跟人谈恋爱，这不叫耍流氓吗？”

　　他可不干。

　　但施宇明已经没心思听下去，突然问：“对了，你家那边墓地费，是不是还在续着？这些年，有管理员跟你联系过吗？你父母那的墓，还没有找到？”

　　斯人逝世总是伤怀，平常他们不聊这个。今天葛丽先问家境，施宇明再提倒不奇怪，傅尘星点点头，平静说：“我续着呢。联系倒没有，没找到。”

　　傅尘星父母去世早，那时候他刚满两岁，也没什么记忆，因而想起倒不难过。只记得小时候家穷，经济条件不好。

　　他有过一次问奶奶他们在哪里，她只说两人被仓促埋在农田里了，只有土堆。她腿脚不好，不愿走远路带他去看，又说那里小孩子去了不好，容易落病。

　　这些施宇明也知道，他便不问了。

　　两人站在一起，施宇明静静抽完一支烟，不远处总是传出阵阵笑，罚酒声迭起。他一撇头，见傅尘星的心神早已不在这里，目光却带着笑意飘向了梁依果那里。

　　“去！”他踹了傅尘星一脚，掐灭烟，两人一起往那处去。

　　这一处，说已经杀红眼，都不为过。

　　原先倒是其乐融融，慢慢的开始比拼谁奇事更多，梁依果发现陈光太能抬杠！

　　她说，她彻夜爬山登顶看日出，陈光说不可能！她说她会双手离把骑自行车，陈光说不可能！她说在外独居时她学会了修家电接电线开门锁，陈光还是说不可能！！

　　草啊，轮到她这边过不去了，陈光就非要她拿出所谓证据，否则就让她去为他烤肉是吧？不对，这人看师父在面前，故意压她呢！

　　“来，告诉我你家地址，回去我就去你家、把锁拆了！”梁依果咬牙。

　　陈光大喊：“我要报警！”

　　葛丽在一旁看他们闹，忍不住又笑出声。薛玉茹更是嚷着玩不起玩不起！

　　石子路那边传来脚步声，梁依果一扭头，见傅尘星走来，登时心中一动。

　　他身上那件衣服，虽然回弹后不再露出春色，可领口却被扯得有些不平整，微微弯曲突出。这人与她目光一碰，眨了眨眸。

　　梁依果又想和他主动交代，和前男友的过往了。

　　心中想什么，嘴里已经没过太多思考，等意识到什么时，梁依果已经说出口，“呼……我在为前男友打抱不平时，发现他同事的奸情，解救了一位无辜学生并且被人打断腿脚住进医院！”

　　顿了顿，她强行稳住心神，询问左右，“这个谁有？没有的话……陈光你输了，如今已经是我五你三，请愿赌服输，唱首好运歌。”

　　甫一说完，空气死一般静默。

　　傅尘星原本含笑的眸色迅速冷了下去，暗中捏紧了拳。

　　他就知道，果果曾经的脚伤和沈暮知有关！

　　“……不是，”陈光呆滞了，甚至有些结巴，“你……你开玩笑呢吧梁依果，写小说都不敢写成你这样的！”

　　他反应过来，摊手：“证据呢？”

　　事情真实发生，她找手机里的资料，“我住院小结好像还在呢，等我找到你就完了！”

　　＊

　　梁依果工作第一年，因为沈暮知实验时长期住校，她会在假期去找他，偶然一次撞见戴史玮正偷偷摸摸和一个女生碰面。女生是沈暮知同组，她有印象，心想沈暮知的项目保密，戴史玮是不是在窃取资料？

　　他们进了一楼空办公室，门窗关严，窗户还是磨玻璃材质，虽然上层有一排很窄的通风窗，但寻常高度根本无法看清。

　　她在外转了转，意外发现一株枝桠斜生的老树，可以让她透过窄通风窗窥得一二。她便爬上树，没见到什么材料被拿出来，反而见到戴史玮一把抱住了那姑娘，后者受惊地挣扎，却被捂住嘴！

　　她那时候，真的惊呆了。

　　反应过后，她立马下树，转身往那间办公室跑，给沈暮知发语音让他快来！门从内锁上，她根本打不开，就提着隔壁办公室里的椅子冲门锁猛砸，等到门开之后，那姑娘哽咽着扑过来躲在她背后，哭着说“谢谢”。

　　梁依果一只手被她紧紧揽着，便放下椅子点开手机相机，本想留证并以此恐吓戴史玮不要再靠近。

　　谁知那畜牲理好衣服，转头看见她这样就发疯了，大怒，抢过椅子开始砸人！梁依果和那女生都受了伤，等沈暮知赶来时，戴史玮已经抢过手机删去一切录像，并把她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见到沈暮知来，梁依果才后知后觉，感到腿脚都痛得发麻，连喊他的力气都微弱不可闻。沈暮知修养很好，那时也没有动手打人，只是压着怒气和戴史玮谈判。后来，他开车送梁依果和那女生去医院。

　　车里寂静近乎压抑的气氛里，沈暮知突然问那女生：“你想要报警吗？可以告他。”

　　梁依果立刻鼓励！她的腿脚不自然软着，前后都由沈暮知抱着，见她激动，沈暮知无奈地腾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但很可惜，那女生是组内的，互相抬头不见低头见。戴史玮的侵犯也没有达到实质程度，她选择沉默，梁依果与沈暮知自然也不追揽。

　　这件事之后，沈暮知的科研任务依然繁重，他安排好梁依果住院，后来只来过两次，一次中途看望，另一次结账接她回家。住院期间，梁依果发信息问后续，沈暮知说戴史玮并没有得到处分，这件事被压下了，对大家都好。

　　他说：“依果，这些事，不需要你去操心。”

　　梁依果抱着手机，良久说声“哦”，分不清为什么莫名不开心。没多久她出院，得知沈暮知科研成果卓越，又发了一篇顶刊。独自住在家中养伤的期间，梁依果学会了修理大部分家电，特意请熟人教会她如何开锁。

　　……

　　“啊！找到了！”梁依果将手机屏幕一翻，挑眉给陈光看。

　　陈光仔细看完，看她的眼神变了一点，嚷着喊了声“苍天”，真的找来话筒音响，轰轰烈烈唱了一首“好运来”。

　　他唱完了，才蓦然回神，开始张牙舞爪抓头发，狠狠丢下话筒，“啊！我的鱼！”

　　这动静发出，哪里还有鱼了，陈先生上午空军下午依然空军。他愤愤跑去收杆，“梁依果我和你不共戴天！”

　　梁依果也不管他，只盯着傅尘星看，与他一坐一站，她仰头看他，背光的视线里，依然能看出此人蹙眉沉眸，心绪不佳。

　　偏偏她望向他时，傅尘星又弯眸，真挚无杂质冲她笑了。

　　啊……她突然发现，傅尘星好像总是下意识露出笑意。为什么呢？

　　思绪之间，傅尘星也坐下来，扫过众人，轻咳一声，询问游戏是否继续。

　　“我的经历挺少的，大多数和钱有关，但我想你们应该都没有。”那双桃花眼眸水光滟滟，漂亮得不像话，他盘腿而坐，身姿却很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