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一束山茶》北浥南瞻

9、夕颜

　　“你什么时候来的，嗯？”叶朝雨问。
　　段浥头埋的低低的：“……不知道。”
　　“哦。”现在问一个正在驯服小脑的人关于数字的问题好像不太可靠。
　　叶朝雨挑逗似的卷了卷段浥的头发：“不会喝，你还喝那么多啊。”
　　“我会。”段浥的目光与叶朝雨对上，很淡定，叶朝雨还以为段浥装醉，不过后一句打消了她的怀疑。
　　“师姐，你好像条狗。”
　　“……”很好，非常好。
　　叶朝雨不理他，静静地坐着，发了会儿呆。
　　此时好像没有了时间，她卷入了玫瑰花海，但拥有的和只有的就只是两朵玫瑰。
　　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还是更喜欢山茶。
　　山茶是她对母亲的印象。
　　母亲出生于昆明，在很小时就被爷爷抱回家中，成为养女。
　　母亲的名字叫夕颜，一种花名。
　　兴许是名字的问题，她从小性格温顺，喜好种花。但不是个说相声的料，便随她自由了。
　　百花中，母亲最爱山茶，她说那是她家乡的花。
　　她的生活里总是充满了诗情画意。
　　叶朝雨出生在谷雨，一个需要雨水的节气。所以她叫“朝雨”，朝寓意希望。
　　叶朝雨出生一周，母亲就因病去世了。所以她从未见过母亲，连照片都没有，家里不允许提夕颜二字。关于母亲的事还是师父偶尔说漏的。因为大家不提，叶朝雨就从来没有问。有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围绕叶朝雨的那一份世界，是没有母亲陪伴的。
　　叶朝雨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母亲和父亲的过往。

　　当夕颜有记忆时，她正迷茫的坐在阶梯上。一位陌生的男人轻轻拉起她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她扑闪着她的大眼睛：“夕颜。”
　　也许是小孩子的直觉吧，觉得男人不是坏人，于是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抱回了北方。对“家乡”的唯一印象就是那一抹红色的山茶。
　　“以后你叫我师父好啦。”
　　“哦。”
　　男人对她很好，男人的妻子也是。
　　在一年冬天，男人家迎来了一个小生命，整天哭。
　　她日日帮着师娘，尽管她才五岁。
　　那个小男孩很奇怪，每次见到她就不哭了。当她手被小男孩握紧时，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说不上来的依赖。
　　小男孩长大了些，日日跟在她后面，看她练功。
　　可她终究不是说相声的料，渐渐的男人便不要求她练了。
　　小男孩天赋极佳，可心思不在那。每次被男人追着打，都是她在护着他。
　　“嘿嘿，师姐你最好啦。”
　　夕颜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还是少惹师父生气了。”
　　叶莱道：“知道了，才怪。”
　　男孩长大了，更加有自己的想法，他说他想当珠宝设计师，男人叫他滚。
　　男人没收了他的东西，只剩下他身上穿的，并把他踢出门外。
　　没有地方可去的叶莱只能坐在自家门口。
　　“说了你不要惹师父生气。你这样，我便不管你啦。”夕颜抱了床被子出来。
　　“谢谢师姐没有让我冻死在门口。”
　　“还嘴贫。”夕颜坐在了他声旁。
　　“师姐这冷，你回去吧。”
　　“我陪你聊聊天吧。向小时候那样。”
　　“好吧，师姐，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学相声呢，师姐，我有我自己的梦想。
　　我想做一位珠宝设计师，我的分数可以让我上很好的学院，可是我好像离了他，我哪都去不了。
　　师姐，我真的很想让我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夕颜沉默了很久，：“我相信你会的。”
　　说着她进了屋，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叶莱被摇醒，夕颜给他拎了一堆东西，和一张卡。
　　她的样子很疲惫，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她更加没有气色。
　　“阿莱，想做就去吧。”
　　叶莱做到了，但不是她在的时候。
　　留学归来的第一次回家的他，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以为你会带个洋妞呢，结果屁都没有。”男人喝着茶。
　　“你死了，谁来传承家业？你去打听打听，你看我朋友的孩子哪个不是子承父业？咱跟别人不一样。”
　　“行嘛，你不学，你给我整个孙子孙女学。最好趁我没有死前。”男人没有好脸色。
　　叶莱歇斯底里“你为什么总是要强迫我？”
　　“因为你是我儿子！”
　　当晚叶莱依旧被赶出去，同当年一样，夕颜还是出来了。
　　“师弟，要不我们结婚怎么样？”夕颜道。
　　叶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师姐，你别开玩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冷笑话天赋呢。”
　　“没有，我很认真的。这样一来，你就不用被催婚了。”
　　“师姐，这是人生大事。不是你想帮就帮的，你同意了，我良心过不去。你我又没有什么除亲情外的感情是吧，这不浪费你青春吗。”
　　“我也没有多小了……你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段佳话，你娶我，师父还答应的快些，你就可以放手做自己的事了。”
　　“这怎么可以……”
　　“其实，其实师姐喜欢女孩子。而且师姐暂时不想和别人结婚。嫁给你我便少了很多麻烦了。”
　　“……师姐”
　　“干嘛。”
　　“我有点想哭……”
　　“那你哭吧。”
　　如夕颜所料，男人答应的很快。他们的婚礼热热闹闹。
　　婚后，他们分床睡。夕颜是弹性工作，每当叶莱下班时，她总能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
　　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天被打破。
　　那是休息日，夕颜和叶莱在小花园侍弄花草，兮颜不知怎的便晕倒了。
　　在醒过来时，只看见叶莱泣不成声。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得了什么病。
　　“阿莱，我想要个孩子。叶家的孩子……”
　　叶莱抬起头，不知该说什么。
　　“我欠你们叶家的太多了。”
　　“没……没有，怎么会呢。”叶莱抹了抹眼泪。
　　“阿莱，求你了。我应该还能活几年吧……”
　　那是师姐第一次求他，与以往他求师姐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坐在病床边沉默了很久。
　　叶莱心软了，但他没有碰过师姐，叶朝雨是人工授精出来的孩子。
　　天气渐渐暖和，夕颜挺着个大肚子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夕颜是肉眼可见的消瘦，苍白的皮肤被旁边鲜红的花衬的没有生命力。风有些大了，夕颜正想站起身回屋，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劲。
　　叶莱见状把师姐抱回了房内。
　　明明已经快生了，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对于这个孩子，叶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自己也好像没有长大。可他架不住师姐的眼泪，看到师姐的消瘦，他很难受……
　　夕颜生了，那是在谷雨。
　　这个小生命很乖，不哭不闹。夕颜把她在抱怀里，止不住地笑。
　　叶朝雨的爷爷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小宝贝，爷爷的小宝贝。”
　　夕颜的病情只有叶莱知道。在全家人都为这个生命到来而欢喜时。而叶莱却愁眉苦脸，叶朝雨的到来意味着夕颜生命快到尽头。
　　“阿莱，她长得好像你啊，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夕颜声音放小“我真的很高兴……”
　　不像我就好了，希望她不要怪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人到尽头时，是有感知的。
　　夕颜把叶莱叫到跟前时，他就知道了。
　　“阿莱，我们聊聊天吧，同小时候一样。”
　　“师姐，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叶莱的眼泪哗哗下来。
　　“……师姐不会离开你的，之前不会，现在也是，我只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和朝雨。
　　我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朝雨……”
　　每一个孩子都会认为自己是父母爱的结晶吧……
　　那天，她和他聊了很多，这是第一次叶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觉得死而无憾了。
　　在她弥留之际，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不想在死之前让叶莱难受。
　　我其实很喜欢你，很小就喜欢上了，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有多么多么幸福。阿莱，我爱你。
　　夕颜是一种见不了朝阳的花，花期很短的。以及，夕颜的花语是
　　永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