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厄》长夜不知秋

2、奇怪司机 那只干枯的

　　那司机沉默着，右手却不知何时离开了方向盘，刻意避开后排人的视线，贴着座椅伸向隋言。

　　后者已经睡着了。

　　下一刻，司机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低头一看，刚才触碰到隋言的指尖发黑冒烟，竟似被烧焦了一般钻心地疼。

　　“跳梁小鬼，不自量力！”后排的男人发出一声冷哼。

　　司机闻言浑身一抖，猛地转头，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不知何时变了样，只见他皮肤惨白，嘴唇却像染了血一般猩红，两根长长的獠牙从口中伸出，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眼白占据了大半个眼球，上面布满了红丝，小小的瞳孔浮现出诡异的绿光。

　　不远处的路灯和红绿灯映进车内，明明暗暗地照在他的脸上，更加衬得他阴邪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死活，敢来坏我好事！”司机口中发出尖利的吼叫，分外刺耳。

　　他的身子从座位上弹起，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后排的燕迹抓去。

　　那只干枯的手似乎已经开始化脓腐烂，青白的骨头都露在了外面，带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味，直袭燕迹的脸！

　　嗅到这股恶臭的气息，只见手掌近在咫尺，燕迹却是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凌厉而冰冷。

　　下一刻，那只手在距离燕迹几厘米的地方瞬间自燃起来，火舌迅速吞没了整条手臂，顷刻燃遍司机全身。

　　这火光夹杂着幽蓝和灰白色，如有人好奇触碰，便会发现它毫无热度，也不曾引起空气的任何波动，就像是一幅无害的奇景。

　　但司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他的身形在安静而剧烈的幽火中扭曲，脸上的表情痛苦狰狞，随后如同纸张般被噬尽。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却又迅速消弭。驾驶位上仅余有了一缕黑烟，缓缓散去。

　　这时，车窗外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恭敬地鞠躬，深深地低着头，朝着燕迹的方向问好：“大人。”

　　燕迹言简意赅地下令：“开车。”

　　“是。”

　　等到绿灯亮起，出租车缓缓起步，继续向遥虎大学开去。

　　到达宿舍楼下时，燕迹打开副驾驶车门，静静地看着隋言。

　　男生一无所觉地沉睡着，却并不安稳，两条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额上渗出了细汗。

　　燕迹伸手，轻柔地揩去了他的汗珠，随之消散的是隋言眉间的一抹秽气，这正是之前的小鬼作祟留下的。

　　片刻，隋言渐渐转醒，他揉了揉眼睛，只见燕迹站在他身前，被吓了一跳。

　　“我刚才……睡着了？”

　　燕迹点点头，回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隋言跨下了车，双手拽着背包的肩带，奔向宿舍楼前，回头地看了燕迹一眼。

　　“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停顿了一下，他飞快地接上一句，“谢谢。”

　　燕迹看着隋言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后。

　　夜已经深了，天上挂着一钩弯月，校内的人们早已陷入睡梦，路上空荡荡的。

　　那化作司机的鬼影也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只见里面卧着一个中年男人，蜷缩着四肢。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紧闭的眼皮上泛着青黑，浑身萦绕着浓郁的鬼气，正是这辆出租车真正的司机。

　　燕迹转身瞥了一眼后备箱，吩咐那鬼影善后，身影即在校园里消失了。

　　隋言回到宿舍，洗漱完倒头便睡，一夜好眠。

　　第二天，隋言睡到十点才起床，心情都舒畅了不少，因此对于林立的鸽子行为，也没怎么计较。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很差，夜里常做噩梦，却又难以醒来。每被闹钟惊醒时，他总是满头大汗，全身都是被重物压过的疲累，完全没有休息后精力得到补充的感觉。

　　为了摆脱这种境地，他已经到了依赖游戏保持清醒的地步，因为陷入沉睡只会让他心神难安。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隋言的睡眠恢复了正常，之前的毛病凭空消失了，他大有要将之前的睡眠都补回来的架势。

　　林立发现，自己的室友突然爱上了睡觉，以前宅在寝室是打游戏，现在的他除了吃饭、上课、做作业，剩余时间都用来补眠了。

　　但睡醒后，隋言精神状态与打游戏时的颓丧感大相径庭，使得他那张帅气的脸更加引人注目。

　　林立和隋言在图书馆结伴学习，就常目睹女孩子递纸条来搭讪。

　　此刻，林立和隋言正在食堂吃饭，瞅着对面男生低头干饭的角度依旧英俊，他突然叹了口气。

　　隋言听到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吃饭了。

　　“……”林立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隋言，这两天新生入学，广场上好多社团活动啊，吃完饭去看看呗。”

　　隋言看对方的表情，估计他心里盘算着去看漂亮学妹。刚想开口拒绝，隋言又想起上个周末，林立突然拉着他喝酒，喝醉了就开始胡言乱语。

　　他这才知道，本要和他看电影的那一夜，这家伙因为一个电话，狂奔至酒吧安慰失恋的女神，却在人家火速复合后重新成为路人甲。

　　听完这个简单的故事，隋言都禁不住想为林立掬一把伤心泪。

　　想到这，隋言难得对林立产生了怜爱，于是便“嗯”了一声答应了。

　　广场上搭起了许多帐篷，拉着横七竖八的条幅，各个社团都在为不久后的纳新宣传造势。

　　隋言一眼瞅见了自己所参加的电子竞技俱乐部，他们竟然把投影仪搬到广场上来，此时正在举办路人赛，吸引了不少学生围观。

　　隋言驻足观看，林立虽然和他站在一起，却一直东张西望，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隋言快看！那边两个学妹好可爱！”

　　“ 哇，Cos 社去年招了这么多妹子吗……”

　　“汉服社的女孩子也好美哦。”

　　“咦，居然还有道士，哇，好像是女生扮的诶……哎隋言！”林立话还没说完，只见隋言快步朝那个道士走了过去。

　　对方似有所觉，恰巧转过身来。她头上扎着发髻，身后背着一把木剑，脸不像其他小姐姐那样化着精致的妆容，但皮肤素净，细眉弯弯，一双眼黑白分明，瞧着分外灵动。

　　就是不知怎么的，这女生的脸有几分熟悉感……

　　林立赶紧跟着隋言走到了她身边，终于意识到，这个女生和隋言竟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过隋言平时的眼神更加冷淡，两人的气质也大相径庭。

　　那女孩见隋言走近了，笑眯眯地张口喊道：“哥！”

　　“……？”林立满头雾水，“隋言，这是你妹妹啊？”

　　“嗯，”隋言随口应了一句，皱着眉头盯着对方，“隋灵，你怎么在这里？”

　　隋灵眨巴一下眼睛，答道：“我是今年的新生呀。”

　　隋言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隋灵笑嘻嘻地说：“是啊，我一直不告诉你我的录取院校，就是想知道能不能和你偶遇呢。”

　　隋言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身边的林立反而兴致盎然：“学妹，你读什么专业呀？”

　　“我在文学系哦。”隋灵一边回答着，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的奶茶店。

　　她一把抱住了隋言的胳膊：“哥，我想喝奶茶！”

　　知道隋灵是遥虎大学的新生后，隋言的脸色也没有好转，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

　　闻言，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隋灵：“不准喝。”

　　“奶茶都不让喝，隋言，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眼见隋灵的表情变得失落，林立赶紧出来打圆场，“学妹，我请你喝吧。”
　　隋灵重新高兴起来：“真的吗？谢谢学长！”

　　林立一溜烟往奶茶店去，剩下兄妹二人站在人群中。

　　隋灵仍旧挽着隋言的胳膊，佯装看风景，凑近到哥哥耳边说道：“哥，暑假你回家，走的时候是不是把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啦？”

　　隋言抿着嘴，顿了一下：“不重要。”

　　“很重要哦，”隋灵不赞同地摇摇头，“没有它，你怕是连觉也睡不好。”

　　“我睡的很好……”隋言紧皱着眉，话还没说完，就被妹妹打断了。

　　“不过，我刚才见到你就在奇怪，你身上的阴气还挺重的，”隋灵自顾自说下去，若有所思，“按理说离开白元这么久，早该消散了。”

　　眼见林立提着奶茶朝他们走来，她闭上了嘴。

　　“学妹，请你的奶茶。”

　　“谢谢学长。”隋灵甜甜一笑，差点迷了林立的眼。

　　隋言一声不吭地看两人交换了微信，讨论着改天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他突然冲两人说了声“回去了”，转身便朝宿舍方向走去。

　　“喂，”林立猝不及防，“隋言，你等等我啊！”

　　谁知隋灵比他更快地追了上去，拽住隋言，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里，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东西我带过来了，你不要拿自己开玩笑，一定要带着呀。”

　　“我和爷爷都很担心你。”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隋灵一身暗蓝色道袍，背着桃木剑，乌黑的碎发被风吹起，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潇洒写意。

　　隋言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过了很久，仍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