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35、第 35 章 暴雨如期而

　　迟晚快步走进院子，把晾在绳上的衣裳一件件收下来，她随手叠了叠抱在怀里。林知暖把两只正在墙根刨食的母鸡赶回鸡笼，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叫，被她连推带赶地塞了进去，笼门插好。两人在院子里碰了头，迟晚抹了把额角的汗，说：“知暖，我们把菜都摘了放空间里吧。”

　　菜地里的菜苗种下才十来天，叶片嫩生生的，绿得能掐出水来，还没完全长成，可眼下也顾不得了——若真连下两天暴雨，这些嫩苗非被冲得东倒西歪不可。两人蹲在菜地边，把能摘的小青菜一棵棵拔起来，根上带着湿泥，在木盆里随便冲了冲水，甩了甩，便收进了空间。

　　这时，村里好几个听到孩子叫喊的人家推开了院门，有的大人皱着眉冲外头呵斥：“谁叫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何柳儿站在巷口，被一个妇人指着鼻子骂了两句，她也不怕，脖子一梗，大声道：“迟姐姐和林姐姐说的！你们不信就去找她们问！我没空和你多说，我要去帮我阿娘收稻子了！”她说完就跑，倒是把那个妇人噎了一下。

　　林知暖转身去敲对面李婶家的门。院门吱呀开了，杨嫣儿探出脑袋来，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手上还沾着水珠，见到是林知暖，小跑着过来，仰着脸笑：“林姐姐，有什么事吗？”

　　林知暖往院里看了一眼，没见着李婶和大根叔的身影，便问：“嫣儿，你阿娘阿爹呢？”

　　“阿娘阿爹和阿哥都在田里收割稻子呢，就快割完了。”

　　林知暖抓住杨嫣儿的手，声音急切：“嫣儿，你家里可有稻子在晒谷场晾着？”

　　杨嫣儿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答了：“有的，收回来的稻子都在晒谷场晒着呢。”

　　林知暖攥紧了她的小手：“嫣儿，快去田里跟你阿娘说，中午会下暴雨，让阿娘阿爹赶紧把晒谷场的稻谷收了，地里的稻子能收多少收多少，这场雨怕是要连下两天！”

　　杨嫣儿一愣，也跟旁人一样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天。日头还明晃晃地挂着，晒得人睁不开眼。她语气迟疑：“可是……现在这么大太阳……”

　　“天气说变就变，”林知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焦急，“快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杨嫣儿咬了咬唇，看着林知暖那双认真又急切的眼睛，到底还是信了。她转身冲出了院门，两条小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不到半个时辰，村里就传遍了——迟晚和林知暖说晌午有暴雨，暴雨要连下两天。信的人寥寥无几，只有李婶家、何娟家和另外几个婶子，急急忙忙跑去晒谷场收谷；家里有稻子快割完的，也赶紧下了田抢收。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天，嗤笑一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们觉得下雨前定会有征兆的，等要变天再收也来得及。

　　迟晚和林知暖急匆匆赶到村长家。院子里，村长杨贤和媳妇李梨花刚把几个乱喊的小孩抓住问话，见正主来了，才把几个小萝卜头放走。杨贤手里捏着旱烟斗，拿烟杆指了指天，皱着眉上下打量两人：“这天怎么可能有雨？莫不是在胡说八道？”

　　迟晚上前一步，语气郑重：“村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略懂观天象，今日晌午必定有大雨，且这场大雨将会持续两日，请您一定要通知村民抢收粮食，现在离下雨不到半个时辰了。”

　　不远处，江渔抱着胳膊靠在一棵树上，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她原本是想去找温怜禾的，却撞上这么一出。这人还会观天象？大晴天里能说出半个时辰后下雨且连下两天这样准确的话，若是真的，那还真是不一般。不过要验证也不难，等上半个时辰就知道了。

　　李梨花也有些将信将疑，但迟晚说得信誓旦旦，编这些话对她没有半点儿好处，总不能是专程来消遣全村人的吧，若是这样到时候大杨树村再也容不下她了。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当机立断，转头冲杨贤道：“你马上去拿锣通知村民收谷！我现在就组织人手去抢收公田！”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公田还有一亩没收呢！”

　　杨贤还在犹豫：“这……真的可信吗？用得着这么急吗？”等天真的变了再收也不迟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去，别耽误了！”李梨花瞪了他一眼。

　　杨贤到底还是被自家婆娘压了下去，转身进屋取了铜锣和锣槌，咣咣咣地敲着往晒谷场去了。李梨花则带着迟晚和林知暖往田里走，路上还喊了好几户人家帮忙。

　　“江渔！”

　　林知暖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她还是那副眉眼沉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样子。

　　林知暖小跑着迎上去，跑到江渔面前时气息已经有些喘了。她站定，仰起头看着江渔那张英气又冷淡的脸，声音里带着急切：“江渔，能不能麻烦你到温大夫家去一趟？”

　　江渔脚步一顿，垂眼看向她，挑了挑眉，没有立刻答话。

　　林知暖喘匀了气，接着道：“提醒温大夫中午要下雨，让她记得收院子里的草药，还有……不要上山采药，很危险的。”她一口气说完，一双杏眼诚恳地望着江渔，额头上还有细微汗珠。

　　江渔原本抱着胳膊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她正愁没有个正当由头去找温怜禾呢。

　　江渔心里那点小算盘拨得噼啪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好。”她说着便要转身，步子已经朝东边那条巷子的方向偏了偏。

　　林知暖见她答应了，松了口气，冲她弯了弯眉眼：“谢谢你，江渔。”

　　江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迟晚还在等着她。

　　林知暖转身小跑着回去找迟晚和梨花婶子。

　　一时间，大杨树村的气氛紧张起来，晒谷场上忙得热火朝天，连老人和小孩都跑出来帮忙收谷。可尽管村长出了面，还是有不少人不信，嘴里嘀咕着“堂堂村长竟然信两个丫头的胡话”，不紧不慢地照旧干活。

　　江渔到温怜禾家的时候，院子里的木门虚掩着，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扑棱。她微蹙了蹙眉，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篮和竹匾，一溜排开，从堂屋门口一直摆到院墙根下。篮子里晾着各种草药，有切片的、有整株的，根茎叶花分门别类，摊得薄薄的、匀匀的，一看就是仔细拾掇过的。白芷的切片白生生的，金银花一簇簇黄白相间，还有几匾她不认得的草叶，墨绿墨绿的，整个院子散发着或浓或淡的草木香气。

　　“温大夫——”江渔扬了扬声，声音在空落落的院子里打了个转，没人应。

　　她站在满院子的药香里，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些草药就这么晾在外头，若是暴雨一来，全得泡汤。

　　江渔没有犹豫太久，挽起袖子就开始动手。她将竹匾一摞摞叠起来，两只手各端一摞，长腿迈得飞快，一趟一趟地往屋檐底下搬，她搬了七八趟才把院子里的草药全挪到了檐下。药匾整整齐齐码了两排，靠着墙根，上面还盖了她顺手扯下的几块干净棉布，防着檐水溅上来。堂屋的门依旧关着，里头没有声响，温怜禾显然不在。

　　江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在檐下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回来。她出了院门，正好碰上对门一个婶子挎着菜篮走出来。那婶子看见她站在温怜禾家门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江渔平日里鲜少出门，和村里人来往不多，谁家有活儿找她，她才露个面，平日里连个人影都难见着。

　　“江渔，你在这儿是……”婶子话说到一半，见江渔面色沉沉的，便自己转了话头，“是找温大夫么？”

　　“嗯。”江渔抿了抿唇，嗓音清冷：“婶子，你知道温大夫去哪儿了吗？”

　　婶子“哦”了一声，把菜篮往胯上一挎，手指朝翠竹山的方向指了指：“温大夫天没亮透就背着药篓子出了门，说是要上山采药。”

　　江渔的眉头猛地一凛，她没再多问，冲婶子道了声谢，转身就朝翠竹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一路跑到山脚下，抬头往山上望，天色开始暗了下来，竹林的绿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深重，雾气从山腰漫下来，把视线遮得模模糊糊。她握紧了手，抬脚进了山，嘴里高喊了一声：“温怜禾——”

　　迟晚和林知暖跟着李梨花下到公田里帮忙抢收。两人弯着腰埋头割稻，镰刀在稻秆间嚓嚓地响，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泥土里。跟她们一起干活的还有七八个家里已经收完稻谷的男女，大家闷着头一声不吭埋头苦干，只听得见镰刀和稻秆摩擦的声响。

　　谁也没留意太阳是什么时候被隐去的，风是什么时候起的。直到有人直起腰擦汗，忽然发现头顶的天已经变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黑沉沉的一片，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天色一下子暗了大半，风也凉了下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雨前的腥气。

　　“真要下雨了！”有人喊了一声。

　　那些还没去收谷的村民这才慌了神，扔下手里的活计就往晒谷场冲。李梨花直起酸痛的腰，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心里咯噔一下，还剩两分地没收完。她咬了咬牙，冲还在埋头割稻的年轻人大喊：“快！把割好的稻子搬回祠堂！”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稻捆搬上推车，推的推、拉的拉，急急忙忙往祠堂赶。刚到祠堂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在天上整盆水、整盆水往下倒，眨眼间地面上就汇起了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