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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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着深井般的眼眸,白玉的肌肤,若血的樱唇,眼底一颗胭脂泪更是让我平添了几分妖娆.但,可惜的是拥有如此绝色的我竟然是个男人,呵呵,天大的讽刺啊!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她为何会如此的厌恶我呢?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胡姬,没错,"胡姬".母亲拥有海水般的瞳仁,阳光样灿烂的发丝和妖媚的身材,可是这不是中土人士该有的样貌.于那些高冠束发,儒巾雅服的文人或是腰缠万贯的富商来说母亲和母亲的族人不过是拥有异色的玩物罢了,是轻歌曼舞、纵情声色的对象和玩偶.而我便是在这样的机遇下很不幸的被带到了这个世上.若我是个女子,莫尘坊的老板或许还会高兴些,可惜啊...我偏偏是个男子,而且是有着和母亲同样绝色的男子.也许也是因为着我的容貌,我才会被留在了莫尘坊当一名乐师.
从我懂事起我便知道母亲不喜欢我,虽然其他人告诉我当初生下我时是母亲以死要挟老板才保我一命的,可我知道她依然是讨厌着我的.因为别人都说我长的象她,只有她会说我长的象我那素为谋面的父亲,而母亲是恨着那个男人的.
她总会在深醉之时定定的看着我,恨恨地说:"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子呢?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信了,会痛苦却幸福;不信,会寂寞却安全."我无言以对,只能长身而立,兀自发抖.她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艳丽诡异,眼神净亮.她的话就象一株含毒的蔓藤,盘绕而上,紧紧缠绕着我,直至窒息.我害怕,她的话会令我在每个深寂的夜里恐惧颤抖,我就象个快要溺水的人一样找不到任何延续生命的浮板,只能看着灭顶的水层层蔓延,将我淹没.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惋惜,这样的生活终于在一个焚风呼啸的夏夜里结束了.母亲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病态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色,她仿佛瞬间苍老了下去,原本美丽的面容早以不复存在,她已病了很久,大夫说现在已是药石无灵了.我走到床前伏身看她,谁知她突然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我,尖利的指甲没入了我的肌肤,血丝蜿蜒,美丽异常.
她脸色诡异,眼神净亮,恨恨的对我说:"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子呢?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信了,会痛苦却幸福;不信,会寂寞却安全."母亲在说完这句话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寒冷迅速的爬上了我的全身,她就是死也要将噩梦继续的留给我,我此生注定无从选择,也无处可逃.
葬礼之后我离开了莫尘坊,那里已经再没有停留的理由了,虽然是我生活了近20年的地方,我却没有半分的留恋,离开是为了今后可以更好的生活,我需要暂时抛开心头的阴影.
四处游荡中我来到了一个城镇,这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映湖镇.我贪恋这里醉人的景色,所以决定暂且住下来.寻了一间舒适的客栈安顿后,我便往那传说中迷人的映湖而去,急于一睹这能为镇名的湖水的真容.清风拂面,郎月当空,碧波荡漾的湖畔我身心舒畅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昔我来思,桃李累累;今我往矣,杨柳依依."
一个澄澈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一碧湖水.我恼怒的回头看去,却不想迎面撞上一对清亮剔透的眼眸,瞬间失了心神.
来人一袭藏青色长衫飘逸出尘,郎眉星目,俊仪无双.一双眼在见到我之后,竟生生定住不动了.
我有些愠怒,别过脸来嚷声到,
"我长得很奇怪吗?看那么久?"
他闻言,忙收回了心神,举手施礼,
"在下失仪,唐突了小姐."
嘻嘻!没错,我是"小姐",从莫尘坊出来后我便换上了女装,这样的姿容本就应该长在女子的脸上,我不喜欢看那些被我姿容所迷却在得知我是男子后留露出异样神色的人的脸,倒不如干脆换成女装,省得麻烦.不过没想到真的竟然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我的真实身份来,世人果然是只看中表象的啊!
我斜斜丢个眼神给他,不去理会他,仍旧继续欣赏眼前醉人的景色.
岂知他竟是站住不走了,半响他开口道:"不知小姐是有何烦心的事,但...但还是请看开些的好,轻生这种事,是...是万万不可的."
他犹犹豫豫的说完,神色端凝.
我却想冲上去掐死他,暗暗忍住气,
"你是从那里看出来我要想轻生的?"
"你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的独自一人在湖畔流连,不是寻死还是什么?"
看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更加叫我气急,
"深更半夜的就不能在湖边待着了吗?在湖边站着就是要投湖吗?这是谁规定的啊?你不还是在这待着吗?难道你也是要寻死的吗?"
一口气说完一大堆话,我怒目而向,直直瞪住了他.
他显然没有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一脸的困惑不解,
"那你这个时辰在这是要做什么呢?"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他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浮现一抹惊鸿掠影般的笑容,我心神一滞.
"难不成你还是在此欣赏湖光山色的吗?"
我暗自偷笑,
"你说对了,我正是在此观赏眼前美景的."
他瞪大了眼,手指着天上,道:"现在这个时辰在这里赏景?"
我斜睨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倒是你...光说我,你呢?你又是为何深更半夜的在此出现啊?扫了我的雅兴."
他也不做声,自顾垂下了头,单手覆面,叫人看不清楚是究竟什么表情.既而一阵朗朗笑声从他喉间迸发出来,于湖水山间回绕徘徊,经久不散.
待他笑够了才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当这整个映湖镇只有我一个人会在此时来湖边赏景呢!没想到今天竟让我遇见一位知音人,真是难得啊!旁人只知映湖之美,却不知它真正璀璨美丽的时刻,真真是浪费了这片大好景色啊......"
见他又开始陶醉了,我就忍不住想泼他冷水,
"你没说错,整个映湖镇真的是只有你一个会在此时赏湖,因为我不是本地人."
他讶异的看着我,低头沉思片刻开口道:"你是一个人到这里的吗?"
"是又怎么样?"
"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远门呢?"
我的心刹那有种刺痛的感觉,这个人是谁啊?他凭什么来管我这么多的事,我要怎样便怎样,任何人都管不着.
接着我沉声道:"我没有父母."
闻言他的神情暗淡了下去,可是他的反映却更加的令我恼火,没有父母又怎样,我从不需要别人施舍的廉价的同情心.
"那你是..."
"你究竟想问些什么?你是衙差在查我家底,不成?"
我的高声打断了他的继续发问,口气很差的阻止了他.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只是在用尘世的眼光来看待我和我的母亲,我厌恶他们脸上的对我容色的贪婪和对我身世的鄙夷.他们是些不可理喻的人,一方面在对我着迷,一方面又在对我鄙视,他们都是些令人感到恶心的家伙.
我暗暗握紧了拳,心底的伤痛又被翻了出来,让我气愤难当.
"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在想...你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此赏湖了,你不是本地人,我怕你走了之后...就不会再来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转过身背对着我的,令我无法看到他的脸色.但是他的话已经足够让我吃惊的了,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我?然,转而我的欣喜便消匿下去,他不会像常人那般看待我,不过是因为在他眼中我是个女子,是因为他还不不知道我的身世罢了.思及此,疼痛就又在一次的将我层层包围起来.
"不会了.我清晨就会上路,这里不过是路过而已,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我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清清的荡开去,心却是止不住的寒冷.说完我转身疾步离去,漫天星光下是我无边的伤痛与无奈,任何人的命运都是无法选择的.
我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就算他现在会露出不舍的神情来,但,很快的他就会忘记我的.我,于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一个匆匆来去的过客而已,不用很长时间,或许过了今夜他便不会再记得我了吧!毕竟在我们的心中没有任何人是真正值得我们铭记与留恋的,人性是自私狭隘的,一个人从头直尾真正关心的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我在客栈的厅堂内拣了个临窗的雅座,静静坐着,细细的品茗.此时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一切显现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一切都尚在沉睡,一切都尚躲藏在安心的伪装之后.
"我可以坐下吗?"
耳畔不期然的响起一个澄澈的男声,令我拿杯的手一抖.慢慢转回头,我又看到了那双清亮纯净如水的眼眸,心中顿时若海浪呼啸奔腾翻涌,他,是如何找到我的?他,竟还记得我?
突觉失态,我忙敛回心神正色道:"你想要做什么?"
他却不理会我难看的脸色,自顾坐了下来,信手拿起一个茶杯自斟自饮起来,
"好茶啊!是信南的毛尖吧?"
我不语,故意不去理睬他.
他也不在说话,举着杯子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许久许久,街上的雾气渐渐散开了,人也多了起来,嘲杂的声音充斥了我的耳膜,令我开始烦躁.我讨厌喧闹的地方,任何一处的嘲杂都会叫我不自觉的想起莫尘坊,想起那个从小到大养育过我的地方,想起那个我最为痛恨的地方.
"你讨厌我吗?"
他的声线再一次的将我拉回了现实,
"啊?你说什么?"
他慢慢放下了茶杯,转回头,直接而无所顾及的望进了我的眼底,仿佛同时也望进了我的灵魂.他语气认真的重复着,
"你是讨厌着我的吗?"
在这样的热烈注视下我下意识的想要躲避,急切的别过了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眼.
"你我萍水相逢谈不上讨厌与否."
他眼神暗淡了下去,
"是这样的啊!"
低垂下头,他以一种静冷的声音低低诉说着,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从那一夜相遇后,我便无法忘记你,我知道这样很奇怪,可是我就是抑制不住想要再次见到你的冲动.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你住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可为什么没走?为什么你还没走呢?"
他不曾忘记我,而且他还在思念着我?突如其来的喜悦瞬间将我席卷,满天满眼,今生我第一次这样被别人真正的需要着.
可惜上天却是不会这般眷顾我的,在漫天的欣喜中一个恨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子呢?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信了,会痛苦却幸福;不信,会寂寞却安全."
母亲的面容在脑中闪现,心在刹那间收紧,是啊!我怎么会忘了呢?他眼中的我是一个拥有绝色的女子啊,一个他不了解她的过去的女子啊.果然幸福这种痴人说梦的东西是与我无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