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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境·烟花冷霜鬟(中) ...

  •   “疼不疼?不疼就没事,这是鬼爪印,相当于在你和那个姓夏的之间建立了一道精神链接……诅咒这玩意儿嘛,听起来挺凶残,本质上还是强烈的意念加上灵力,构成联系。你跟她阴阳有别,自己不要老想着这件事,她不能随时找上门来的。”史唐握着朱芒的皓腕,在鬼爪印上画了个符字。淡淡的金光闪现,那爪印淡去无痕。
      朱芒稍觉安心了些,又忍不住好奇道:“这是什么法术?一下子就消掉了?”
      “冥府的遮影术,你理解成创口贴就差不多了。”史唐答道,女鬼的诅咒他搞不定,祛个疤痕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字面意义上的把它‘藏起来’,看不见就不会想着了。”
      他扫了眼周遭,夏玉菱消失后,空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这里乌漆墨黑的,还是赶紧离开吧。”
      朱芒亦有此意,点点头,闭目了片刻:“走这边。”
      就在她跨出房门的一刻,变生肘腋——那无尽幽邃的黑暗之中,陡然冒出了无数指爪,肌肤苍白,指甲殷红,狠狠地抓向两人!
      朱芒一时惊到。史唐也暗叫不妙,糟了,他怎么就忘了这房间乃至整座宅邸都是大小姐的意识幻境?!
      简单一句,就是她越恐惧就越来什么……
      史唐当机立断,死神镰刀脱手飞旋,寒光闪处,斩下无数鬼爪。
      黑暗中的攻势稍矬。说时迟那时快,史唐飞起一脚,将关到一半的房门直接踹上了。
      呵,收拾不了大的,咱还对付不了几个喽啰?他得意地挑了下眉,转头安慰朱芒,“淡定,别去想她就没事了。”
      “我也不想去想的。”朱芒哼了声,表情好像刚嚼了个酸芒果,委屈又火大。
      一看就知道,她肯定还在纠结殷廷彧和夏玉菱的关系。史唐暗暗好笑,这大小姐真是心事全写在脸上了:“那,还是说说你外婆?”既然引不开她的思路,不如找个安全些的切入点。
      朱芒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外公以前在大学里教过书,外婆是他的学生。他们相识结婚才一年,外公就被迫离开了学校……我妈说,外公那时遭受了很多诽谤非议,病得很重,一度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外婆始终陪在他身边,同甘共苦,相互扶持。他们是患难夫妻,感情很深的。”
      “可惜在我妈很小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外公不愿意另娶,为了把我妈抚养长大,他吃了很多苦,最后选择了下海创业。但是……”秀巧的鼻子微微皱起,朱芒犹豫道,“外公他,好像确实不喜欢码头……”
      提及“码头”之时,她的手腕忽然一阵触痛,“鬼爪印”兀地浮现,迸发出刺目的亮光——
      走廊上,再度飘起了歌声,幽怨缠绵,凄伤孤寂。
      两侧的房门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又一扇的雕花木窗,栅格纵横,照影斑驳,俨然是一间间精美的囚笼。
      木窗之内,夏玉菱的身影始终徘徊,上演着她自己的悲欢往事。站在朱芒两人的角度,就像在观看夏玉菱各阶段的人生影像。
      朱芒惊讶得忘记了呼吸,好半天才悄声道:“……这是什么?”
      “类似于冥府的3D帷幕,还记得吗?”史唐握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别慌,我们可能连接到女鬼的记忆空间了。看样子,她还没有发现,嘘。”他比了个噤声,“先看下去。”

      窗内似乎是间卧房。榻间被褥凌乱。台灯昏黄的光,照出梳妆台前两条依偎的剪影。
      夏玉菱云鬓松挽,长睫掩去隐约的倦意,纤长、灵巧的手指熟稔地游走在中年男子颈间,为他披上长袍,系妥盘扣。那男子的目光一直纠缠在她身上。
      忽然,她的手被握住,意味深长地揉捏着。
      “二爷?外边的天已经大亮了。”夏玉菱柔声提醒,轻轻抽了下手,见男子不放,便没敢挣扎。
      “春宵苦短哪。玉菱,难道你不盼着我多留一阵?”男子凑到她的颈侧,耳鬓厮磨,喁喁细语。
      “二爷说的什么话?好没良心,明知道玉菱的心早就在二爷身上了。”夏玉菱口中轻嗔,身子微微后退,一手抵在二爷胸前。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肯成为我的人?”似乎感受到夏玉菱的婉拒,男子脸色微沉,不再急于进逼,却也不放开她。
      “玉菱福薄,岂敢痴心妄想?”夏玉菱幽幽道,“天下人皆知,吕二爷已有娇妻麟儿。”
      “你在担心她?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玉菱,你若答应,我马上命人安排,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哼,你不需要顾忌她,有我在这,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夏玉菱轻叹了口气,眸光凄迷:“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风月场上的事情,玉菱早已经看透了。二爷若真在意我,记得这片刻欢聚就足够了。我别无所求。”
      “你跟了我,就是长久的相聚。”吕二爷揽住她纤腰,笑得轻佻,“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咱俩比翼双飞,正是人间乐事。你呢,也不必再迎来送往,看着人家脸色过活了。”
      听到此处,夏玉菱身子一僵,冷了脸色:“二爷,夏玉菱虽是身份卑微的烟花女子。但要去到哪里,仍是我自己决定的事。”趁着二爷怔愣,她挣脱了男人的怀抱。
      吕二爷呆了半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端倪,忽然捏住了女人细巧的下巴尖:“夏玉菱啊夏玉菱,我对你真心诚意,投下真金白银,放低了身段苦苦相求,你却始终不为所动。莫非,是另有年轻英俊的意中人,瞧不上我这半截入土的身子了?”话语间,他面上青筋跳动,甚是狰狞。
      夏玉菱垂下眸子,倔强地一言不发。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那男人有什么本事,敢从我吕二爷的手里抢人!”吕二爷气极反笑,甩袖出门,再不回头看她一眼。
      屋外传来一声咒骂,忿恨,轻蔑——
      “哼,你出了窑子,也是个女表子。”

      下一扇窗内——
      烟雨清濛,曲巷弯折,依稀是栀子花香透重城的时节。
      一辆黄包车穿行在巷陌之间,停在一处高耸的门楣前。一名戴着眼镜、满脸书卷之气的青年,正持伞等待。车篷掀开,夏玉菱挪了身子,青年及时伸过伞来,替她遮去了细密的雨丝。
      夏玉菱浅抿朱唇,就着青年的搀扶下了黄包车:“玉菱何德何能,竟然劳烦张先生冒雨相候?”
      “夏小姐言重了。”那张先生的目光始终不离她,惊艳,痴迷。
      “玉菱要谢的,又何止这一桩事?”素手轻搭他臂弯,夏玉菱微微垂首,“若不是张先生仗义执言,诸位警官秉持公道,我怕是难以摆脱那些人的纠缠。”
      “世上自有公道。既有仗势欺人之辈,亦不缺主持公义之人。鹤笙虽然力微德薄,也不能坐视他为非作歹。何况……夏小姐实不该遭受这般对待。”张鹤笙凝望着夏玉菱,雨水沿着伞缘沥沥而下,淋湿了他半肩。
      夏玉菱明眸流转。“张先生”,她嫣然一笑,“明晚有场酒会,就在舍下,先生可否赏光?”
      张鹤笙犹豫了一会:“这种场合人多嘴杂,你知道我一向有意避之……”
      夏玉菱唇角轻勾,眸光粲然:“这次是私人邀约,先生愿意造访么?”
      ……
      接下来的几幕窗景,自是无尽旖旎。
      直到,时断时续的抽泣声从一处窗牖传来——
      夏玉菱独坐在床沿,面朝着帘帐,泫然落泪。张鹤笙在屋里来回踱步,烦躁不安,愁眉深锁,不时叹息一两声。
      “鹤笙,是我连累了你。真想不到吕二爷会做出这等事来。”夏玉菱红了眼眸,声音发颤,“他骂我也罢了,竟连你的清誉也一并诋毁……”
      “姓吕的搬弄是非,自然是祸首,那些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笔杆子,也非良善之徒!玉菱,你我同是受害者,我怎能忍心怪你?”张鹤笙涩然道,“唉,如今说这话也迟了。亏得那群尖酸之辈,居然在报刊上写下这等恶毒阴损之语,什么‘难道销了脏便不为盗贼么’?什么……”他蓦地顿住,摇摇头,没说下去。
      夏玉菱黯然不语,眸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份新到的报纸便摆在那处,白底黑字,分外刺眼:
      有道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家国存亡之夕,世称名流俊才者,竟不思报效国恩,整日迷恋脂粉,放浪形骸,岂非民族之悲哀、华夏之大不幸也!
      ……
      出了窑子,就不是女表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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