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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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徐行舟有台加号的腹腔镜手术，患者远道而来，在外院拖了好几个月，几经辗转才找到她。
“老师。”年亦奇已经换好手术服，洗了手走进来。
徐行舟身旁站着几位医生，只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怎么又过来了？”
“反正没什么事。”年亦奇抬手，用消毒湿巾轻轻替她擦汗，然后自然地与一助换了位置，扶起镜子。
“不是说堆了很多病历没写？给你放假不好好休息，现在又‘没事’了？”徐行舟语气平淡，口罩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亦奇没解释，只低头稳稳扶着镜子。
手术视野豁然开朗，手术灯下，徐行舟握着器械在腹腔内轻轻拨动。
年亦奇总能知道她想看哪里，不用开口，不用提醒——镜子已经先一步跟到了她的视线。
这是师生之间磨了多年的默契。
“年医生，”坐在地上打瞌睡的麻醉医生站起来，“吃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刘医生呢？”年亦奇头也不抬。
“还没有呢，”刘医生揉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马上要过零点了，“今天是中秋节啊......中秋快乐。”
这位麻醉科医生比年亦奇早进来两年，每次年亦奇手术几乎都能遇见他，今天在手术室待一整天了，都不记得中秋节，这年亦奇一过来，他就“想起来了”。
徐行舟大概也看得出来，这位麻醉师对她的学生有点意思。
所以说年亦奇这样优秀的女孩，从来不缺追求者，可是天底下的“婆婆”们，从来不这样想。吕卉竟觉得年亦奇会对她儿子恋恋不忘……
真是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年亦奇的生物学母亲，还是生物学婆婆？
“中秋快乐，”年亦奇戴着口罩，这个节日快乐对她可真是足够讽刺。
“年医生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没？”巡回护士明显也看出来刘医生对年亦奇有意思，就想帮他问问。
“27，没有对象，”年亦奇语气如常。
那个麻醉刘医生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显然他早就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这一点。
“好年轻啊，难怪这么早就博士毕业，一定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巡回护士递了两把钳子过去，语气热络，“不过女人的青春啊，快得很，年医生也该找对象了，我在年医生这个年龄，孩子都两岁了。”
平时和其他妇科医生手术，她们都能聊聊家庭、孩子的话题，偏偏就是徐主任课题组不行。
徐行舟的母亲是大名鼎鼎的院长，前夫程润泽也是本院有名的外科医生，当年程润泽追求徐行舟大家都有目共睹。
程润泽“爱”徐行舟，哪怕他们的孩子宋言跟姥姥姓，程润泽也十分支持，他还是女医生们投票出来的模范丈夫。
只不过这个“模范”没能维持多久，事实上徐行舟怀孕期间他就已经和外科一位年轻护士走得很近了，过几年护士也怀孕了，这事儿就包不住了。
那时候程润泽已经评上副高，很快要破例升正高了，科室里其他同事因为他的丈母娘是院长也不敢为难他，他在科室俨然就是“下一位主任”。
那位护士跟了他好几年，也有点飘了，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搏个好前程，总不能一出生就是人人喊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于是把程润泽在她耳边发泄的那些关于“徐行舟太要强，完全不是个女人”，“女儿居然跟姥姥姓，还不肯再生个儿子”之类的话传得到处都是。
徐行舟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离婚。
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哪怕程润泽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面前下跪磕头，涕泪横流，甚至要打掉那个护士的“野种”，她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程润泽不肯离婚，徐行舟当天就找律师提了离婚诉讼，两个星期后法院判决离婚，宋言由徐行舟抚养。
后来没多久，程润泽被科室其他医生针对，本来他的死对头就看他不爽很久了，奈何畏惧院长不敢动手，好不容易离婚了，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他的那些关系本来也建立在院长的人脉之上，现在他出轨了，又离婚，院长看他都眼红，其他人自然不会再帮他。
在科室的地位一落千丈，护士也把孩子打掉了，和他断绝来往，据说是他心心念念的男胎，程润泽喝醉了，就在医院不远的路口，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徐行舟得知后没有任何表示，她当天还在做手术，只问了五岁的宋言想不想参加爸爸的葬礼。
平时母父上班都忙，宋言一直在姥姥姥爷家里住，妈妈经常过来看她，有空就接她出去玩，陪她看电视、学习。
爸爸只会带她上酒桌，展示一下她，还经常要她去和妈妈姥姥说想要个弟弟之类的话，宋言对他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转头就和姥姥告状，要她开除这个爸爸，姥姥总是皱眉不说话，姥爷是个温柔贤惠好脾气的全职丈夫，给她教了几句话。
于是宋言就说了那句——不去，我没有爸爸。
连徐行舟都愣了一下，其他同事更是震惊。
从那以后，徐行舟彻底坐实了“要强”的名头，连她五岁的女儿都这么冷血无情，肯定是跟她学的啊！
也是因为那一次，徐行舟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很多感情和陪伴，就把女儿接到了身边亲自抚养，和许祈安一家人正式做了邻居。
此后徐行舟一直单身，但这段历史经常被大家翻出来私下议论。有程润泽下跪磕头以及相关传言在先，又有宋言那个大魔王发言，其他男人都没有再追求过徐行舟。
这家庭和孩子，所谓的“女性话题”，在她面前，大家都不好开口。
可是手术时间实在是漫长，大部分结了婚的女人除了家庭和孩子，也没有什么其他话题可以聊，所以愿意和徐行舟搭档的巡回护士比较少。
这位巡回好像是新来的，从其他医院妇科转过来，看起来还不了解徐行舟的情况，新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往前冲。
“徐主任啊，您可要为自个儿学生想想，您是学妇科的，女人最好在三十岁之前生孩子，不然后面对自己和孩子都不好，”巡回护士不好直接说年亦奇，于是眼珠子转向徐行舟，“徐主任您说是不是？”
年亦奇的眉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巡回怎么说到老师那里去了？
“是可以谈谈恋爱了，”徐行舟语气平静。
她刚说完，手术视野微微晃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稳稳扶正。
徐行舟侧头看了眼学生低着的眉眼，年亦奇什么都没说。
“不过现在的小孩压力也都太大了，年医生平时也没什么时间谈恋爱吧？”巡回护士还在试探。
“给了时间，”徐行舟言简意赅。
麻醉刘医生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抓住机会，“年医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巡回护士笑得很欢乐，这不就成了？
“空闲时间我要回家陪母亲，”年亦奇委婉拒绝，也没说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母亲说不定盼着你早点带个男朋友回去呢。”巡回护士不依不饶。
口罩下，年亦奇表情冷至零度。
“她母亲只盼着她回家呢，”徐行舟手上忙着。
许祈安和年唯倒是不会盼着她带个男朋友回家，吕卉那样的母亲就不一定了，巡回的话是在年亦奇的伤口撒盐。
年亦奇太久没回答，大家都有点尴尬。
“是吗？做母亲的，不是都盼着女儿嫁个好人家，”巡回护士摇摇头，有点不理解。
“也许是因为，以前觉得嫁个好人家就会开心幸福吧，我想做母亲的，只是希望女儿开心幸福，”徐行舟想起宋言，眼神柔和了些。
她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早就知道“嫁人”与开心幸福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甚至是南辕北辙。
与其把女儿的开心幸福寄托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身上，不如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直接给到女儿身上。
更何况，许祈安和年唯，本来就足够特别了。
“嗯，老师说得是，”有老师帮着说话，年亦奇这才开口，“我母亲也是这样想的。”
巡回护士干笑着，难怪其他人都不太愿意与这对师生一组，简直和石头一样无缝可钻。
麻醉刘医生也重新坐回地上，看起来又在打瞌睡。
这场手术有年亦奇的配合，徐行舟结束得比较快，她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回楼上办公室写手术记录。
年亦奇站在水龙头前，轻轻挤出一小团洗手液，她细致地搓手，听见巡回护士还在手术室在和刘医生聊天。
“难怪徐主任这么多年都没再找对象，她也太强势了，女人太强势是没人敢要的。”巡回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惋惜，“我看年医生以后也要变成第二个她，真是可惜。”
刘医生没接话。
站在一旁的一助，也是年亦奇的小师妹，笑了一声：“老板虽然强势，对我师姐还是特别好的。”
“对师姐好有什么用？”巡回瞥了她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师姐又不是男人，能跟她组成家庭吗？能陪她一辈子吗？”
师妹吐吐舌头。
“是男人也不行啊，”刘医生忽然出声，“年医生比徐主任小了整整十五岁，她们还是师生，传出去估计够徐主任喝几壶了。”
“徐主任那么爱惜羽毛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自己学生谈恋爱。”
“哎呀你们扯得太远了，我又没说老板对师姐是那种喜欢，”师妹都有点急了，“她就是对师姐很好嘛……”
年亦奇垂着眼，一下一下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掌心的泡沫越堆越厚重，她搓得有点过头，指节微微泛红，却一点也没察觉。
直到水温升高，热得烫手，她才回过神来，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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